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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文化沙龙国学专版 → [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雍也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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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37: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雍也第六》


原文:
6.1子曰:“雍也可使南面(1)。”
注释:
(1)雍:音“拥”,孔子弟子冉雍的名。南面:面向南方光明,指做天子或诸侯。
译文:
孔子说:“冉雍这个人,可以使他(做天子或者诸侯)面向南方光明(来治理天下)。”
说解:
在《春秋公羊传》中,作为最高执政者的“天子”也只是官员爵位中的一个等级,由道德和才能优异的人担当,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德与才而有资格做天子、诸侯,至於是否能够真正成为天子、诸侯,却需要很多其他条件。如果能把禅让、推选与科举的方法结合起来,这个理想也就能够得以实现了。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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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38: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6.2仲弓问子桑伯子(1)。子曰:“可也简(2)。”仲弓曰:“居敬而行简(3),以临其民(4),不亦可乎(5)?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6)?”子曰:“雍之言然(7)。”
注释:
(1)仲弓:姓冉,名雍,字子弓,孔子弟子。桑伯子:生平事迹未见记载。(2)可也:还可以。简:简易,不繁琐。(3)居:平时。敬:谨慎严肃的态度。行:做事,行为。(4)以:凭着(这一点)。临:此指管理。其:那些。(5)不亦:岂不是。(6)无乃:难道不是,恐怕。(7)然:是这样,正确。
译文:
孔子弟子仲弓问孔子关於桑伯子的情况。孔子说:“还可以,他做事很简单明了。”仲弓说:“平时很谨慎严肃,做事却能简单明了,凭着这一点来管理民众,不也是很可以肯定的吗?平时就追求简单(而不能深思熟虑),做事也简单草率,难道不是太简单草率了吗?”孔子说:“冉雍的话确实如此。”
说解:
无论是做天子、做官员、做家长,还是个人,首先要有个谨慎严肃做前提,这就叫“居敬”。人心不居敬就会害身体,家长不居敬就会害子女,官员不居敬就会害民众,天子不居敬就会还天下。所以,谨慎严肃的态度是必须的。
无论是做天子、做官员、做家长,还是个人,都应该把简明扼要作为做事的原则,这叫做“行简”。人心不以行简为原则,难以做到有条不紊;家长不以行简为原则,子女可能无所适从;官员不以行简为原则,民众难以安宁;天子不以行简为原则,天下将会烦琐无穷。
有谨慎严肃作为前提,然后才能再求简明扼要,如果没有谨慎严肃的前提,一味地追求“简明扼要”,那就是把问题简单化,将会出现纰漏或错误,最终害己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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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39: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6.3哀公问(1):“弟子孰为好学(2)?”孔子对曰(3):“有颜回者好学(4),不迁怒(5),不贰过(6)。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7),未闻好学者也。”
注释:
(1)哀公:鲁国国君。(2)孰(shu2):谁。为(wei2):算作。好(hao4):喜欢,下同。(3)对:回答。(4)颜回: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5)迁:转移,转嫁。(6)贰:重复。过:过错。(7)亡(wu2):同“无”。
译文:
鲁哀公问:“你的弟子中谁算是喜欢求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一个颜回喜欢求学,而且不把怒气转嫁到别人身上,也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不幸的是寿命很短而死去了,如今就没有了,没有听说有真正喜欢求学的。”
说解:
按照我们今天所说的“好学”的意思来说,天下人“好学”的人实在太多了;孔子弟子三千,“六经”都精通的有七十多人,这七十多人哪个不“好学”呢?但是,孔子在此只是说颜回好学,为什么?
不把怒气转嫁到别人身上,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两点说起来是如此简单朴实,但是,这是把学习落实到实践之中才能具有的品质。如果让所学的东西像耳旁风一样吹过,或者只对所学到的东西采取羡慕和赞赏的态度,这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只有学到了就落实到实践中,不断地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的修养,这才是真正的“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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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5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子 华 使 於 齐(1),冉 子 为 其 母 请 粟(2)。子 曰:“与 之 釜(3)。”请 益(4)。曰:“与 之 庾(5)。”冉 子 与 之 粟 五 秉(6)。子 曰:“赤 之 适 齐 也(7),乘 肥 马(8),衣 轻 裘(9)。吾 闻 之 也(10):君 子周 急 不 继 富(11)。”
注释:
(1)子 华:公 西 赤 的 字。使:(奉 孔 子 之 命)出 使。齐:国 名。(2)冉 子:指 冉 求。为(wei4):给。其:他 的,指 公 西 赤。请:请 求。粟(su4):小 米。(3)与(yu3):给。之:指 公 西 赤 的 母 亲。釜(fu3):合 当 时 的 六 斗 四 升。(4)益:增 加。(5)庾(yu3):合当 时 的 二 斗 四 升。(6)秉(bing3):合 当 时 的 一 百 六 十 斗。(7)适(shi4):往,到 某 地 去。(8)乘:骑 着。(9)衣(yi4):穿着。轻:轻 而 切 暖。裘(qiu2):皮 衣。(10)之:这 样 的 话。(11)周 急:周 济 急 需 的。继 富:再 帮 助 富 有 的。
译文:
孔 子 的 弟 子 公 西 华(奉 孔 子 之 命)出 使 到 齐 国,冉 有 请 求 给 子 华 的 母 亲 一 些 小 米。孔 子 说:“给 她 六 斗 四 升 吧。”冉 有 请 求 再 增 加 一 点。孔 子 说:“再 给 她 二 斗 四 升 吧。”冉 有却 给 她 了 八 百 斗。孔 子 说:“公 西 赤 到 齐 国 去,骑 着 肥 壮 的 马,穿 着 轻 暖 的 裘 皮 衣 服,(够 富 有 的 了)。我 听 说 过 这样 一 句 话:君 子 只 周 济 急 需 的 人,而 不 再(用 财 物)去 帮 助 已 经 富 有 的 人。”
说解:
公 西 华 作 为 使 者 出 使 齐 国,作 为 同 门 师 兄 弟 的 冉 有,出 于 朋 友 之 义,要 给 公 西 华 的 母 亲 一 些 粮 食,以 免 公 西 华 的 后 顾 之 忧。孔 子 对 此 表 示 理 解 并 支 持,因 此 说 给 他 六 斗 四 升,应 该 说 这 是 比 同 样 情 况 的 人 少 了 些 的。但 是,冉 有 觉 得  太 少,孔 子 又 增 加 了 一 点,他 还 是 嫌 少,也 许 仍 未 达 到 应 当 有 的 标 准。最 后,冉 有 就 从 自 己 的 粮 食 中 拿 出 五 八 百 斗 给 了 公 西 华 的 母 亲。
孔 子 为 什 么 要 少 给 公 西 华 一 些 呢?因 为 公 西 华 作 为 使 者,有 肥 马 轻 裘,并 且 有 自 己 的 俸 禄,有 足 够 的 能 力 赡 养 母 亲 ,不 必 更 多 地 给 他 帮 助,更 不 能 助 长 他 的 奢  侈 风 气。冉 有 按 照 一 般 标 准 来 衡 量 ,出 于 同 门 师 兄 地 的 道 义,请 求 再 增 加 一 点,孔 子 也 没 有 多 反 对 ,在 仍 然 坚 持 原 则 的 前 提 下 又 增 加 了 一 些,可 以 说 情 理 兼 顾 到 了。
  冉 有 从 自 己 的 粮 食 中 拿 出 八 百 斗 来 给 公 西 华 的 母 亲, 属 于 个 人 行 为, 与 别 人 无 关。不 应 该 出 于 对 孔 子 的 不 满。他 对 公 西 华 的 这 种 情 谊 算 是 尽 到 了,但 是 ,不 是 很 符 合 道 理 。这 里 涉 及 到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问 题:财 物 是 被 人 所 用 的,应 该 用 在 救 助 那 些 财 物 缺 乏 的 人 身 上, 而 不 应 该 多 用 在  已 经 财 物 丰 富 的 人 身 上。
在 这 里 ,作 为 使 者 应 当 尽 自 己 使 者 的 职 责, 符 合 臣 子 之 道;作 为 行 政 管 理 者 应 当 尽 自 己管 理 者 的 职 责,解 决 使 者 的 后 顾 之 忧 是 份 内 的 事 ;作 为 弟 子 向 老 师 请 示,符 合 弟 子 之 道,请 求 增 加 一 点,符 合 朋 友 情 谊;作 为 老 师 按 照 原 则 办 事 而 又 能 有 所 变 通,合 乎 情 理;作 为 同 门 师 兄 弟 ,自 己 拿 出 自 己 的 粮 食 给 朋 友 的 母 亲,合 乎 朋 友 之 情  谊 。关 键 在 于 合 情 合 理 的 原 则。


  有机会多到其它版面看看,里面的好贴不少 编辑  帖子操作 报警
5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5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上一章,只因为有标注顺序的两个数字,结果就发不出来,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唉!可叹我们的现实,我们的执政者难道就那么害怕群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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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6-11-22 23:5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6.5原思为之宰(1),与之粟九百(2),辞(3)。子曰:“毋(4)!以与尔邻里乡党乎(5)!”
注释:
(1)原思:姓原,名宪,字子思,孔子弟子。为(wei4):给。之:指孔子。宰:此指担任家庭总管。(2)与(yu3):给,下同。之:指原思。粟(su4):小米。(3)辞:推辞。(4)毋(wu2):不要。(5)以:把(这些东西)。尔:你的。乡党:乡亲。
译文:
孔子的弟子原思给孔子家做总管,孔子给他九百斗,原思推辞。孔子说:“不用推辞!把它拿去给你的邻居乡亲吧。”
说解:
孔子使弟子原思作为自己的总管,必然付给合情合理的酬劳,从原思推辞来看,孔子给他九百斗是比较多的。在这里,作为给予者不能吝啬财物,同时又要合情合理;作为接受者不能贪图财物,而要保持廉洁清正。上下关系非常和谐而又合情合理。
孔子不因为原思的推辞而再减少,却告诉原思说可以拿去给邻居乡亲,其中有对原思廉洁清正作风的肯定,同时,又有推己及人之意。一人有财物,除了自己使用之外,能将多余的与周围的人共享,是情理兼顾的体现。

原文:
6.6子谓仲弓(1),曰:“犂牛之子骍且角(2),虽欲勿用(3),山川其舍诸(4)?”
注释:
(1)仲弓:姓冉,名雍,字子弓,孔子弟子。谓:此指评价。(2)犂(li2):毛色不纯。骍(xin1):红色毛的马。角(jiao3):指牛角端正。(3)虽:即使。欲:想要。用:指用来作为祭祀品。(4)其:难道。舍:放弃。诸:“之乎”的合音,“之”指“犂牛之子”,“乎”是语气词。
译文:
孔子评价弟子仲弓,说:“杂毛的耕牛所生牛犊,毛色却是红的(可以用来祭祀),而且角长得也很端正,即使想要不用它来作为祭祀品,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说解:
一个人的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们所能决定的是,自己是否愿意提高自己的修养。我们永远无法自主选择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们所能选择的是,能否通过自己的努力使父母更幸福。
即使是出身贫贱的人,也可以有大作为,关键在于能够不断提高自己的修养。有了修养,天地不会舍弃他,不过,天地是永恒的,因此,也许当时他不会得志,也许此生他不会得志,但是,天地将会有多种方式给他相应的补偿。
子女永远不能嫌弃父母的贵贱与美丑,通过自己的努力而使父母幸福,通过自己的修养而使自己更加完美,这才是最重要的。


原文:
6.7子曰:“回也(1),其心三月不违仁(2),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3)。”
注释:
(1)回:孔子弟子颜渊的名。(2)其:他的。违:违背。(3)其余:其他的人。则:却。日月:一天或一个月。至:做到。焉:在“仁德”方面。而已:罢了。
译文:
孔子说:“颜回这个人,他的心里能够三个也不违背仁德,其他的人却只能在仁德这方面坚持一天或一个月罢了。”
说解:
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在持之以恒。可是,持之以恒就难吗?也不难,只要在做每件事时都注意到这一点就可以了。持之以恒是强迫自己去做好事吗?如果是为了名利而去做,那么,这样的“好事”已经是虚伪的,更难以持久;如果我们内心有仁德之心,那么,所谓做好事,也就是不违背本心而已,何必要靠强迫呢?仁在何处?仁就在我们心中,只要我们不因为名利而掩蔽了我们的本心,也就能将仁心落实到行动中;仁就在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件事之中,只要我们把仁贯穿在每件现在正做的事之中,也就能持之以恒。


原文:
6.8季康子问(1):“仲由可使从政也与(2)?”子曰:“由也果(3),於从政乎何有(4)?”曰:“赐也可使政也与(5)?”曰:“赐也达(6),於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7)?”曰:“求也艺(8),於从政乎何有?”
注释:
(1)季康子:鲁国大夫。(2)仲由:姓仲,名由,字子路。从:从事。政:治理国家的事。与(yu2):同“欤”,语气词。(3)由:指仲由。果:果断。(4)於:对。何有:即“有何”,有什么。(5)赐:指端木赐。(6)达:通达。(7)求:指冉求。(8)艺:多才多艺。
译文:
鲁国大夫季康子问:“仲由这个人,可以使他从事治理国家的事吗?”孔子说:“仲由做事很果断,对从事治理国家的事来说有什么不可呢?” 季康子问:“端木赐这个人,可以使他从事治理国家的事吗?”孔子说:“端木赐看事很通达,对从事治理国家的事来说有什么不可呢?” 季康子问:“冉求这个人,可以使他从事治理国家的事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从事治理国家的事来说有什么不可呢?”
说解:
天下万物,本来就各不相同,正因为各不相同,所以才有各自之。治理国家,需要各种人材,重要的是各尽其能。做事果断,可以担任将帅;看事通达,可以主管外交;多才多艺,可以操持事务。如此推论,国家如果能重视选拔人材,而且按照人材的各自特点来任用,国家自然就能治理好。从个人来说,每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根据自己的特点来选择适合自己的职位,发挥自己的特长,人生还有什么遗憾呢?因此,国家求材,个人努力,都不必求全责备。


原文:
6.9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1)。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2)!如有复我者(3),则必在汶上矣(4)。”
注释:
(1)季氏:指季孙氏。使:让。闵(min3)子骞(qian1):姓闵,名损,字子骞。费:今音“fei4”,古音“bi4”,季孙氏的封地。宰:主管。善:好好地。(2)为(wei4):替。辞:推辞。(3)如:如果。复:再次说。(4)则:就。汶(wen4):河流名。上:河流的北面。汶水的南面是鲁国,北面就是齐国。
译文:
鲁国大夫季孙氏让孔子的弟子闵子骞担任他的封地费城的主管。闵子骞说“好好地替我推辞掉吧!如果有再次来找我的,那么我已经是远在汶水北边了。”
说解:
君子所重视的首先是个人的德才修养,至于是否从政做官,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德与才是用在为国为民上,那么,君子从政做官是合乎道义的,若非特殊情况,就不会推辞。如果做官是被别人所利用,或者是违背自己的理想追求,那么,即使是有高官厚禄也不会接受。这就是君子对于做官从政的原则。
在孔子担任鲁国司寇的时候,闵子骞曾经担任季氏的封地费地的主管,孔子辞官后他也辞了官。后来以季氏为首的“三桓”后代不听鲁国国君命令,费地的主管也背叛了季氏,在此情况下,季氏出于私心而要聘请闵子骞,所以,闵子骞拒绝接受,甚至不惜离开自己的国家而到齐国去。


原文:
6.10伯牛有疾(1),子问之,自牖执其手(2),曰:“亡之(3),命矣夫(4)!斯人也有斯疾也(5)!斯人也有斯疾也!”
注释:
(1)伯牛:姓冉,名耕,字伯牛。疾:病。(2)自:从。牖(you3):窗户。执:抓住。(3)亡:离开人世。之:助词。(4)夫(fu2):语气词。(5)斯:这样。
译文:
孔子的弟子冉伯牛患病,孔子前去问候他,从窗口抓着他的手,说:“就要离开人世了,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然会患这样的病!这样的人竟然会患这样的病!”
说解:
生命是宝贵的,但是,死亡也是自然的。在生存着的时候,尽力修养自我,并按仁德行事,就无愧于生命了。但是,修养自我与按仁德行事,并不一定就能延年益寿,却可以生活得坦然、安心。然而,因恶疾而死,毕竟是一种遗憾,不能不令人感叹。
人生必有死,知道了人生的意义,那么,死亡并不可怕。如果面对害怕死亡的人,那么,不能直接说死亡的消息;如果是面对已经知道人生意义的人,即使直接告诉他死亡的消息,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其中体现出来的是对生死的坦然。
探望有恶疾(也许具有传染性)的人,主人为了保证探望者的安全,不让探望的人到屋里,而是只让人从窗口探望,这是对他人的尊重。探望者不因为对方有恶疾而远远避开,却要拉住病人的手,这是真情的体现。面对知道人生意义而不怕死亡的人,不用虚假的言辞来安慰,表现出双方的真诚与互相理解。


原文:
6.11子曰:“贤哉,回也(1)!一箪食(2),一瓢饮(3),在陋巷(4),人不堪其忧(5),回也不改其乐(6)。贤哉,回也!”
注释:
贤哉回也:即“回也贤哉”,“回”指颜回。箪(dan1):竹筐。食(si4):食物。饮:喝的东西。陋(lou4):简陋。堪:能够忍受。其:这种。忧:忧苦。乐(le4):快乐。
译文:
孔子说:“真是个贤德的人啊,这个颜回!一竹筐吃的东西,一瓢喝的东西,住在简陋的街巷里,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苦,颜回却不一直充满快乐。真是个贤德的人啊,这个颜回!”
说解:
一个人有了吃的,有了喝的,有了住的,也就是说生活的基本需要都解决了,然后追求什么呢?我们常常是再去追求吃得更好,喝得更好,住得更好,这样似乎没有错,可是,我们不知不得地就成了为吃喝住而奔波劳累的奴隶,助长了我们的私欲,最终可能因为无法实现自己的追求而怨天尤人。
难道我们就以生活艰苦为快乐吗?当然不是。当我们还无法摆脱困苦的时候,安下心来、乐观地去修养自己的德与才,快乐地去做自己能做而又该做的事,不为眼前的困境而忧愁苦闷,不为还没有落实的美好憧憬而幻想,那么,既保证了眼前的快乐,也是在为未来尽力尽心,最后得到的是终生的快乐。
能在困苦时安心而乐观,才能在富贵时也保持安心与乐观,而不失去本性。心灵的解脱是超越现实的,超越物质的,无论是贫贱还是富贵都保持着心灵的解脱,都安心而乐观地去做事,那么,快乐还会因为贫贱和富贵而改变吗?


原文:
6.12冉求曰(1):“非不说子之道(2),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3)。今女画(4)。”
注释:
(1)冉求: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2)说(yue4):通“悦”,喜欢。子:您,指孔子。道:系统学说。(3)中道:半路。废:停止。(4)女(ru3):同“汝”,你。画:画定界限而止步不前。
译文:
孔子的弟子冉求说:“不是不喜欢先生所讲的大道,只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啊。”孔子说:“能力如果不够,可能走到半路而不得不停止下来,现在是你自己止步不前了。”
说解:
山上有无限旖旎风光,如果我们一步步地去攀登,总会越来越接近山顶,而且每攀登上一步,就能见到一步的风景。但是,我们常常犯三个错误,一个是远望高山而赞叹,却不肯去攀登;第二个是还没开始攀登,就说自己没有能力,因而完全放弃;第三个是攀登到半路,本来稍微再坚持一下就能再向上,却半途而废。我们的德才修养,就像攀登高山一样,也不过是一步步地前进,关键就在于坚持不懈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

原文:
6.13子谓子夏曰(1):“女为君子儒(2)!无为小人儒(3)!”
注释:
(1)谓:对某人说。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2)女(ru3):同“汝”,你。为(wei2):做。(3)君子儒:以修身、传道为己任的儒者。无:通“毋”,不要。小人儒:为名为利的职业儒者。
译文: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说解:
什么叫“儒”?《周礼·太宰》中说:“儒以道保民。”这是从“儒”的职责来说的,因此,这里的“儒”也是职业儒者,与孔子这里所说的“儒”不能完全等同起来,因为,孔子所说的是“君子儒”,“君子”是具备道德才能的修养的人,不管他是否有职业、地位、权势。不过,这里所说的“儒”可以与孔子所说的“儒”相通,因为“君子儒”是“将以明道”的人(魏何晏《史记集解》、宋邢昺《论语注疏》),如果不“明道”就无法“保民”。
  能够“明道”,才能成为“帝王之师”、臣民之师,但是,无论是帝王之师还是臣民之师,都不是为了谋私利,都不能因为道德修养好而骄傲,否则便不能说是道德修养好。因为“儒”需要“明道”,所以说“通天地人谓之儒”,“儒者,柔也”,“儒者,有道术者之称”。其中“儒者,柔也”较难理解,我们专门说说这个问题。“柔”字由“矛”和“木”构成,在许慎的《说文》中属于“木”部。在华夏文化中,与木相对应的是春、仁、曲直、生、东方等意思,因此,儒者首先要言语如春风,要由仁道而行,要能曲能直,要使万民生生不息,要像日出东方给人间带来光明。“矛”字虽然在这里只是声符,但是,正体汉字(简化字之前的汉字)的声符一般也都不是随便选择的,而是也含有意义,比如从“戋”的字都与“小”有关,线为细丝、栈为小桥、盏为小灯、浅为小水、饯为小宴等等。“矛”字也不例外。“矛”虽然尖利却必须有韧性,否则便容易折断。因此,“儒者,柔也”告诉我们的是能曲能直、柔韧尖利。因此,儒者眼中无权势、地位、名利、死生,而只有道义。
为什么要做“君子儒”而不要做“小人儒”?“君子儒”可以做“老师”,但是,不局限于“老师”的职业地位;“小人儒”却只能担任“老师”而臣服,可以“成器”,但“君子不器”,“君子以道事君,不可辄止”。“君子儒”把“明道”与“身体力行”、“以身作则”放在第一位;“小人儒”可以“有六艺(六经的道义)以教民”,却不一定能“明道”、“身体力行”,而常常是以此为职业来谋衣食名利。我们学儒,要成为什么样的“儒”也就不用多说了。大家也许会说:“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儒呢?我学成佛不行吗?”实际上,无论是佛还是儒,只不过是名称的不同,这种名称与所学的内容有关系,从佛教得到修养的叫做佛,从儒学得到修养的叫做儒,但是,佛与儒都是修养水平极高的人的通称,达到最高点之后,无所谓儒与佛的区别了。因此,学儒只是为了提高、完善自己的修养,适合于每个人。

原文:
6.14子游为武城宰(1)。子曰:“女得人焉耳乎(2)?”曰:“有澹台灭明者(3),行不由径(4);非公事(5),未尝至於偃之室也(6)。”
注释:
(1)为(wei2):担任。武城:地名。宰:行政长官。(2)女(ru3):同“汝”,你。人:指人才。焉:在这里。耳乎:语气词。(3)澹(tan2)台灭明:姓澹台,名灭明,字子羽,后来才成为孔子的弟子。(4)行:走路。由:从。径:捷径,小道。(5)非:如果不是。(6)未尝:不曾。偃(yan3):子游的名。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游担任武城这个地方的行政长官。孔子说:“你在这里得到什么人才了吧?”子游说:“有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从来不走捷径;如果不是公事,从来没有到我家里来过。”
说解:
如果是事先设计好了的大道,就不是捷径。如果是捷径,就不是正直宽敞的大路。我们经常把康庄大道当作褒义词,但是,我们却常常喜欢走捷径,只是因为捷径可以得到一时的便利。可是,我们可曾想到过,为什么有了大道,又会出现捷径呢?我们可曾想到过,所有的捷径都是斜窄的小道?走路从来不走捷径,意味着做任何事都不走歪门邪道,不图一时的便利。
我们经常诅咒腐败,可曾想到过,当我们考试不合格的时候给官员送去一份礼物,那就是走捷径?那就是在促成腐败?当我们希望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的时候,我们用不正当的方式要得到去得到,可曾想到过,我们在破坏大众约定俗成的道德乃至国家法律?我们正在扰乱社会秩序?再进一步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当捷径成为我们常走的路途的时候,正道也就面临着荒芜的危险了;当我们考试不合格却通过送礼被录取了的时候,应该被录取的人便受到了影响,最后,即使考试合格的人也要去行贿赂了;当我们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的时候,该得到的人反而无法得到了,此时此事我们可能是受益者,但彼时彼事我们就是受害者。最终受害者是整个社会!是谁促成了官员的腐败?当你自己也在送礼的时候,当你自己想要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的时候,你也就没有资格再埋怨官员的腐败了!作为一个官员,如果受贿一次,就已经进入了贪污腐败者的行列!
我们都对大吃大喝之风屡禁不止而痛恨,但是,我们自己是否其中的一员?如果是,那么,我们也就是促成大吃大喝风的人之一!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拉关系,走人情。我们说“平时多联系”的时候,我们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将来可能会求他办事”的念头?当我们为了私事或者没有事的时候登进上级官员的门口的时候,我们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拉关系、套近乎乃至阿谀奉承的潜意识?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如果我们都做到公式公办,那么,政治的清廉通畅也就做到了。社会由每一个个人构成,官员的做法尤其重要,因为上行下效。因此,我们每个人对社会政治的清廉通畅都负着一份责任,一旦忽视了这份责任,便没有资格怨恨社会的不公!

原文:
6.15子曰:“孟之反不伐(1),奔而殿(2),将入门,策其马(3),曰:‘非敢后也(4),马不进也。’”
注释:
(1)孟之反:姓孟,名侧,字之反,鲁国大夫。伐:夸耀。(2)奔(ben1):此指逃跑。殿:在最后断后。(3)策:用鞭子打。其:他的。(4)后:在后面。
译文:
孔子说:“孟之反这个人从不夸耀自己,打了败仗在逃跑时他在最后。在将要进城门的时候,用鞭子打着他的马,说:‘不是我敢於在最后断尾,是我的马不走啊。’”
说解:
鲁哀公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国派兵分两路抵抗,孔子弟子中冉有率领的左军打胜了,孟子反所在的右军打败了,齐军在后面穷追猛打,右军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孟之反在军队撤退时,负责断后,抵挡齐军,保存军事力量,因此最后回到城中。他没有夸耀自己多么勇敢,更不说自己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而是说“因为马跑得慢”。
是生死交关的危急时刻,最能考验出一个人的道德修养。修养好的人,总是把危险留给自己,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别人。无论我们是领导还是下属,在此危急时刻,我们是自己争先逃命呢,还是勇敢地站出来,给别人留下更多的生存机会呢?在生死面前,不分男女老少,更不分高低贵贱;在成仁之际,正是需要仁者、英雄、男子、官员承担仁爱重任的时候!仁爱之心,发于自然,本来就不是要向别人夸耀,更不是为了名利,因此,作为有成仁之志的人,没有因此而自夸的必要。
在这次战役中,冉有统率左军获胜,不必多说。右军由孟武伯统率,但在战败之时,孟武伯领先逃命,孟之反在最后“断后”。孟之反不自我夸耀,并非故意要在功劳面前自我谦让,不仅是因为他深明仁义之道,更是因为他认为作为统帅的孟武伯不应该自己先逃命,统帅逃命,必然军心大乱,怎么还能同心作战?孔子在此称赞孟之反,而不言孟武伯,其“微言大义”正是要讨伐孟武伯,以此为后世官员之戒!(此段按张岱《四书遇》的说法)


原文:
6.16子曰:“不有祝鮀之佞(1),而有宋朝之美(2),难乎免於今之世矣(3)。”
注释:
(1)祝鮀(tuo2):姓祝,名鮀,字子鱼,卫国大夫。佞(ning4):口才好。(2)而:却。宋朝(chao2):以宋为姓氏,字子朝,宋国公子。(3)免:指避免灾祸。
译文: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好的口才,却只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就难以幸免了。”
说解:
宋国公子子朝是一位美男子,他当初在卫国担任大夫,先与襄夫人宣姜私通,又与灵公夫人南子私通,是一位品行不端的人。有宋朝这样的美貌,本来不是罪过,人们却常悦于美貌而乱人伦;一旦做出乱人伦之事,如果没有巧言善辩,恐怕就难以避免灾祸了。试看天下那些行邪恶之事的人,哪个不是凭借着能言善辩的口才保全自我,为他们的邪恶之事开通道路?孔子说过:“巧言令色,鲜矣仁!”美貌不是罪过,但是,心术不正,行为不端,便是罪过;心术不正,行为不端,很容易被人识破,但是,花言巧语足以欺骗世人。因此,对于这样的人更应该严加防范,否则将会扰乱人伦,扰乱天下。
人之常情是,人人都愿意观看美丽之色,听信悦耳之言,就像《道德经》所说的那样:“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当我们陶醉于美丽之色、悦耳之言的时候,也许淫乱正在暗中发生,也许危险正在一步步向我们靠近,但是,我们却浑然不觉。也许我们能拒绝武力的强迫,但是,我们常常忽视了诱惑的力量。当我们耳不聪、目不明的时候,我们也就为邪恶开了绿灯!


原文:
6.17子曰:“谁能出不由户(1)?何莫由斯道也(2)?”
注释:
(1)由:通过,经由。户:门户。(2)何:什么。莫:不能。斯:这。道:指自然而然的大道。
译文:
孔子说:“谁能够出入却不通过门户?什么事物能够不遵循这个大道来呢?”
说解:
任何房屋都有门窗,人要出入房屋,只能有三种选择:从正门出入才是正道,从窗户出入绝非正道,破墙而入则非奸即盗。在三者之中,我们选择哪一条?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条,但是,天下却总是有不走正道的人。不是他们自己不愿意走正道,也只是因为心智被名利、富贵等欲望遮蔽才产生错误的选择,所谓“利令智昏”就是这种情况。君子修身修什么?修明此心,保持本性,养我浩然之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道坦坦,莫逃其外。大道无私无为,就像上天无所不覆,就像大地无所不载,宇宙间所有事物,哪个能不在这天地之中?门户是出入的小道,不论如何出入,总不能不出不入。无论是出是入,无论是如何出入,都逃不脱天地之道。从正道出入的人更能接近大道,最终可能得道;不从正道出入的人会迷失大道,不是大道舍弃了他,而是他自己背离了大道。能够得道的人好比在大道上顺行,背离大道的人则好比在大道上逆行。大道通天,可是,有人非要逆行不可,因此,不仅永远不可能像天那样光明无私,反而会越来越向黑暗自私靠近。所以说,道不远人,人自远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一切都在我们的心是否能明,我们的本性是否能保得住,我们的浩然之气是否养得好。


原文:
6.18子曰:“质胜文则野(1),文胜质则史(2)。文质彬彬(3),然後君子(4)。”
注释:
(1)质:质朴无华。胜:超过。文:文饰。则:就。野:像野人一样。(2)史:像史官一样。(3)彬彬:文饰与质朴相得益彰的样子。(4)然:如此。君子:指合乎君子的要求。
译文:
孔子说:“质朴超过了文饰就会像野人一样(质朴无华),文饰超过了质朴就会像史官一样(善於雕琢)。能够使质朴和文饰相辅相成,这样之后才能算是符合君子的要求。”
说解:
虎豹、斑马之文,即使很美,也只是质朴,因为没有任何人工的雕饰成分。身上长满疥疮的青蛙以及丑八怪,即使再丑,也算是质朴,同样是因为没有任何人工雕饰的成分。人之所以成为人,因为我们不仅仅满足于当初自然而然的一切,还有人自我的修养。生来就愚,是不是质朴?大智若愚是和生来就愚的那种质朴完全等同吗?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不是质朴?得到教育之后的复归本性与没有受过教育的人那种质朴完全等同的吗?
人生于世,不可能不受到外界的影响,一般来说,近朱者则赤,近墨者则黑。但是,人生之初,本来就具备仁善的本性,如果生长于旷野之外,很少受到名利富贵的诱惑,那么,那种质朴的仁善本性所受的蒙蔽也许会少一些,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其本质虽好,但毕竟未经雕琢而不能尽善尽美。《说苑·建本》中记载,子路问:“学有什么好处呢?”孔子说:“人君没有直言规劝的大臣就要失政,读书人没有朋友教益就会失德。狂马离不开马鞭,弓箭必须有校正的工具。木受绳墨就能变直,人接受直言就聪明。通过学习并提出问题,没有什么事成不了。放弃仁道的人是很危险的。君子不可以不学。”子路说:“南山有竹,把它斩来作箭杆,可以射穿犀牛皮,哪里需要什么学?”孔子说:“如果把南山竹加上羽毛,装上磨得锋利的箭头,则其力量更大。”(所用译文见李殿元等注译《论语外编》第10页)
史官记史,必然要加以考订选择,而且要简练贯通,因此,人工的修饰会较多一些,这是史官的职责特点决定的。史官记史,与学者学习不同,记史主要是为了给他人看,学习则主要是要修养与完善自我。史官对史事加以整理、修饰,并非不应该,但是,修饰过多反而失真;学者学习如果是为了向他人展示,也就背离了学习的根本精神。因此,君子既要保持质朴,还要通过学习来修养自己,提升自己的道德才能,最终将天性与修养统一起来,天然去雕饰,自然天成,才是最好的境界。


原文:
6.19子曰:“人之生也直(1),罔之生也幸而免(2)。”
注释:
(1)生:指生存。直:正直。(2)罔(wang3):,不正直。幸:侥幸。免:指避免灾祸。
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生活在人间靠的是正直,不正直却能生存的人靠的是侥幸而免於灾祸。”
说解:
任何生物,如果没有外来的阻碍,它初生之时总是挺直的;即使遇到阻碍,经过阻碍之后仍然会向挺直的方向生长。人之初生,本来也是如此。在我们的心中,当初何曾有过一丝邪念?何曾有过一点欺骗别人的想法?“苏子瞻曰:天之生物必直,其曲必有故,非生之理也。”(转引自张岱《四书遇》)可是,我们在生长的过程中,总是为了有意保住自己的利益或名誉而开始产生撒谎骗人的念头,似乎我们因此保住了自己的利益或名誉,却不知由此而带来的更多的烦恼与劳累,从而陷入无边无际的苦海之中。
尼采说:“为什么日常生活中的人绝大多数都说真话?——肯定不是因为有以位神禁止谎话。首先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因为荒淫要求能编造,能装模作样,并有好的记忆力(因而斯威夫特说,说谎者很少明白他背起的沉重负担;因为为了维持一个谎言,他必须再编造二十个谎言)。然后是因为在简单的关系中,直接说我要这,我做了那,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好处;也就是说,因为你 不的部这样做,这样做你能建立威信,这样的方法比较诈的方法更可靠。——但是,如果一个小孩是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抚养长大的,那他便会同样自然地运用谎言,并且总是说些同他的利益相符的话;真实感,对谎言本身的反感,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都是达不到的,于是他就毫无愧疚地说谎。”(《尼采的生存哲学》第235页,九州出版社,2003年版)在此,尼采的说法虽然与孔子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又有根本的不同:他把说真话(“直”的一方面表现形式)看成是实用主义的必然结果,还是为了利益,而不是来自人的本性天理。
各种诱惑常常使人遮蔽本性,而表现为“不正直”,他们不是说就不能生存,但是,他们的生存一直有投机的心理、侥幸的心理,期望着凭借着谎言来侥幸避免灾难、获得名利。这样一来,也就会像藤蔓类的植物那样不可能成为栋梁之材,假如藤蔓比树木更茂盛,那么,就可能会是栋梁之材的生机受到影响,甚至使之被缠绕而枯死。一个人要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就不能失去“直道”。“‘直’是何物?《乾》卦刚中一画,竖将起来,顶天立地,此人之所以为生。人而‘直’,浩然充塞,死犹生也。人不‘直’,无信不立,生忧死也。不直何以言‘罔’?人只此一点真心,无此一点真心,生意绝矣。‘罔’,无也。‘不诚无物。’”(《四书遇》第161页)

原文:
6.20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1),好之者不如乐之者(2)。”
注释:
(1)好(hao4):喜欢。(2)乐(le4):“乐之”指带着快乐的心情去做事。
译文:
孔子说:“知道怎么做,不如喜欢去做;喜欢去做,不如快乐地做。”
说解:
我们都知道学知识,学技能,如果我们是抱着功利的目的去学,便会至少有两种情况:一是自己鼓励或强迫自己学习,把未来成功作为诱惑自己学习的动力,但是,未来是否能成功却并不一定,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等等,只是鼓励人的说法,一旦将来遇到苦难或挫折,将会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二是被人强迫着或诱惑着学习,把获得别人的称赞或奖励作为自己学习的动力,但是,无论如何强迫,都不可能使人心服口服,都不能持之以恒,无论什么诱惑,都不可能长期有效,而且强迫会产生逆反心理,诱惑会助长功利和投机之心。因此,知道怎么做是必须的,落实在学习上是怎么学习好,落实在工作上是怎么工作好,落实在治理国家上是怎么治理好。
人生活在凡俗之中,经常会被凡俗所左右,因此,我们的学习与工作会有所变化,我们的兴趣也不一定能长久。我喜欢当领导,但是,现实可能恰好只能做下属;我不喜欢当领导,但是,现实可能恰好需要我做领导。我喜欢清净,但是,现实却总是扰攘红尘;我喜欢热闹,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喜欢去做,是依赖于已有的个人爱好,是把自己的一切交给感情去支配,结果可能好也可能坏,我们已有的爱好也就难免会有受到打击的危险,甚至是崩溃的危险。
真正知道怎么做的人,必然有自己的爱好;真正能有自己爱好的人,必然能对所做的事情产生兴趣,越做越喜欢做。兴趣从何而来?如果是因为期盼成功或者已经成功而有兴趣,那么,成功之后的踌躇满志会使我们失去前进的动力,一旦失败之后则会使我们萎靡不振甚至厌倦人生。究竟兴趣在哪里?在我们做事的过程之中,最后的结果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在我们的内心之中,屏弃了外在功名的诱惑之后,做事的兴趣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因此,从学习、工作的过程中得到自己的兴趣,那才是长久的动力,才是长久的兴趣,才是使我们人生快乐的永恒源泉。

原文:
6.21子曰:“中人以上(1),可以语上也(2);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注释:
(1)中人:指具有中等的理解能力的人。(2)语(yu4):告诉,谈论。上:形而上的大道,即抽象而高深的学问。
译文:
孔子说:“跟中等能力以上的人,可以谈论抽象而高深的学问;跟中等能力以下的人,不能谈论抽象而高深的学问。”
说解:
《道德经》中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这里的意思是说:高明的人听说大道之后,会辛勤地去实践到自己的行动中去;普通的人听说大道之后,会半信半疑,信其所自以为可信者,而疑其自以为可疑者;鄙陋的人听说大道之后,会哈哈大笑。不使鄙陋的人哈哈大笑,也不足以称之为大道。孔子的话与老子的话,有非常相似之处。
“自知者明,知人者智。”首先,我们应该知道自己属于中人以上还是中人以下,属于上士、中士还是下士。以登泰山打个比方来说,首先要知道自己距离泰山有多远,如果是在登泰山,就要知道自己是处在泰山的山脚、山腰还是山顶,这是先给自己定位,只有这样才能明确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走,才不会对向导持怀疑态度而自以为是。其次,我们应该知道我们所面对的人属于中人以上还是中人以下,属于上士、中士还是下士。已经到达山顶的人之间可以谈论登山过程中的任何事情,但是,却无法与还在山脚下的人谈论一切,与根本不知道天下有一座泰山的人更无法谈论,只有这样,才能清楚我们面对别人该怎么说、该说什么,以便使我们说的话起到应有的作用、达到最好的效果。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的时候,曾子明白了,因此只是答应了一声,但是,门人却迷惑不解,这是“中人以上”和“中人以下”的区别。假如这些门人直接问孔子:“一贯之道是什么?”也许孔子也会像曾子回答门人那样,直接说“忠恕”,而不是直接说一个“道”字,这是“可以语上”与“不可以语上”的区别。“道”属于“上”,即“形而上”的东西,超越于具体事物之上;相对来说,“忠恕”则属于“下”,是可以具体应用的原则。讲“道”与“忠恕”,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吗?只不过是“知其所以然”和“知其然”的区别而已,要想使“中人以下”都“知其所以然”,无异于庸人自扰、无益于事。


原文:
6.22樊迟问知(1)。子曰:“务民之义(2),敬鬼神而远之(3),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4),可谓仁矣。”
注释:
(1)知(zhi4):明智,聪明,下同。(2)务:使人致力於某事。之:趋向,达到。义:合乎道义。(3)远(今音yuan3,古音yuan4):使人远离而不迷惑。之:指鬼神。(4)先难(nan2):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站在前面。后获:在要得到收获的时候站在后面。
译文:
孔子的弟子樊迟问怎样才算是明智。孔子说:“使民众致力於合乎道义,使民众敬重鬼神却不迷惑於鬼神,这就可以说是明智的办法了。”樊迟问怎样才算合乎仁道。孔子说:“仁德的人在遇到困难时冲在前面,在得到收获的时候站在后面,这就可以说是仁德的人了。”
说解:
政府对于民众的明智态度应该是怎样的?一是引导民众趋于按道义行事,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二是引导民众敬重鬼神而不迷惑于鬼神。
为什么不说引导民众按法律行事?不是说法律可以不要,但是,一旦强调法律第一位,就已经落于后手了,因为法律总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是亡羊补牢的办法,王道仁政主张未病而防病,等到已病之后就事倍功半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因为对于民众来说,只有违法犯罪的人才会与法律有直接关系,因此,这是关系到少数人的事情,而道义却是关系到所有人的事情,民众知道了道义,就能减少违法犯罪的可能性,一旦违法犯罪之后再惩罚,那么,就已经在伤害有血有肉的生命和相关人们的感情;因为法律是强制性的,道义是非强制性的,所有的强制手段都是不得已才能采用的,而且强制手段虽然能治标却不能治本,能见效于一时而不能见效于长久。
为什么谈对鬼神的态度,而不谈对现实人生的态度?因为对鬼神的态度,正是对现实人生的态度。孔子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孟子·离娄下》说:“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人在现实中,保护自己的利益常常是自然而然的先想到,在众多的现实诱惑面前一般都先考虑现实人生的享乐,要对鬼神——死者的代名词——有敬重的态度,却需要修养。如果民众不敬重鬼神,也就不会敬重祖先,也就会落入自私自利的窠臼之中难以自拔;如果民众只知敬重鬼神,却忘记或忽视了现实人生,又违背了“推己及人”的原则。鬼神究竟是否存在?这是一个永远无法证明的问题,如果民众整天思考这个问题,将会影响现实人生。因此,敬重鬼神而又远离鬼神,才是最明智的态度。
仁德究竟应该如何实践?就是要“先难而后获”。什么叫做“难”?一马当先难,担当责任难,持之以恒难,代人受过难,杀身成仁难。在困难面前,正是考验人的胆识魄力的时候,敢于担当责任,是成就大事的必要条件,但是,这是英雄之类的人。要成为仁者,还需要以仁慈之心来为他人排忧解难,大家不愿意做的事我来做,大家不敢担当的责任我来担,这才是顶天立地的人,是仁者的表现之一。同时,仁者不是争功的人,他做事出于仁慈之心,不是为了名利,因此,在名利面前,他总是谦逊地排在大家后面。一心追求收获的人,即使成功了也不是仁者;仁者即使有比众人更多的收获,也不会因此而骄傲自豪。敢于为众人承担责任的人,最终能得到众人的真心拥戴;敢于为百姓承担责任的官员,最终将是百姓拥戴的好官。

原文:
6.23子曰:“知者乐水(1),仁者乐山。知者动(2),仁者静(3)。知者乐(4),仁者寿(5)。”
注释:
(1)知(zhi4):明智。乐(le4):喜欢。(2)动:指变动、创新。(3)静:指宁静、不妄动。(4)乐:指生命的快乐享受。(5)寿:指生命的长久。
译文:
孔子说:“明智的人喜欢水的品格,仁德的人喜欢山的品格。明智的人追求变动,仁德的人追求宁静。明智的人生活快乐,仁德的人生命长久。”
说解:
《周易·系辞上传》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因此,“道”是“一阴一阳”的合体,是“仁”与“智”的合体,知仁而不知智者非得道之君子,知阴而不知阳者非得道之君子,乐山乐水岂可分开?能动能静岂能偏执?快乐长寿岂可背离?
高山接近天道,流水接近地道,生生不息就在山水天地之间展开。仁者如高山,自强而不自傲;智者似流水,流转而不自卑。在《周易》之中,艮卦为山,一阳在上,而下面二阴归附;坎卦为水,一阳居中,而上下二阴环绕。只知道见山而快乐,或者只知道见水而快乐,都是一重偏颇,但是,知道偏颇而能不断向中和靠拢,便逐渐接近大道了。
巍峨的高山,稳重而宁静,来者不拒,去者不留,仁慈而宽厚。淙淙的流水,潺潺流淌,润泽万物;静则澄清,洁净万物;遇到阻碍则或升或绕,滴久而能石穿,大智而若愚。山水之间,一静一动,相得益彰。静为动之君,智以仁为先,如果能静动相配、仁智相通,便是我们修养的方向。
仁者与智者,各有妙处,但是,不能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仁者不树敌,所以能无敌于天下,即便有一时挫折,也不会从此至于死地。智者善于应敌,所以不会被外在的一切事物所奴役,也就能生活快乐。只知生活快乐,而不顾生命长久,或者只知生命长久,而不顾生活快乐,都是不可取的。

原文:
6.24子曰:“齐一变(1),至於鲁(2);鲁一变,至於道(3)。”
注释:
(1)齐:齐国,代表道德水平不高的据乱世时代。(2)鲁:鲁国,代表道德水平较高的升平世时代。(3)道:代表道德水平最高的太平世时代。
译文:
孔子说:“(如果齐国政令代表据乱世,鲁国的政令代表升平世,大道代表太平世,那么,)据乱世进一步变化,就可以进入到升平世;升平世进一步变化,就可以进入到太平世。”
说解:
这一章解说根据蒋庆《公羊学引论》中的“三世说”。
齐国是当初姜太公分封的地方,鲁国是当初周公之子伯禽分封的地方。《说苑·政理篇》中说:伯禽和姜太公各自受封而到了自己的封地,过了三年,姜太公朝见周天子时,周公问道:“为什么齐国得到治理能这么快?”太公回答:“尊敬贤者;从重用疏远的人才,然后再重用亲近的人才;先讲究礼义,然后再讲究仁德。这是霸道的做法。”周公说:“太公的恩德可以使五代人受益。”过了五年,伯禽朝见周天子时,周公问道:“为什么鲁国得到治理这么难?”伯禽回答说:“使人们亲近自己的亲人;先重视把自己内部的事情做好,然后逐渐推及到外部;先讲究仁德,然后讲究礼义。这是王道的做法。”周公说:“鲁国的这种做法可以使十代人受益。”
在这里,齐国是霸道的象征,因为强调事功和礼义,所以见效会很快,但是,就像《道德经》中所说的那样,疾风骤雨是难以长久的,在兴盛一时之后,很容易产生严重的后遗症。鲁国则是王道的象征,因为强调道德和仁义,所以见效较慢,但是,基础扎实才能够稳固,基础稳固才能持久。如果说齐国代表据乱世,那么,据乱世也不是不能行之有效,相反,效率却可以在一时之间很高;如果说鲁国代表升平世,那么,升平世的建设需要稳扎稳打,不能急功近利。但是,天下人之中,急功近利的多,稳扎稳打的少。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家庭,一种事业,莫不如此。
霸道、王道各有可取之处,但是,二者都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政治是大同世,也就是以道治国的方式。邵雍在《皇极经世书》中说:三皇时代以道治国,五帝时代以德治国,三王时代以功治国,五伯时代以力治国。《春秋公羊传·襄公二十九年》中记载孔子说:三皇说出来的话,百姓不会违背;五帝时制定了象刑,百姓顺应这种形势;三王时制定了肉刑,法度逐渐加重了;随着世势的变化,百姓们逐渐变得狡诈乖巧,奸诈虚伪的事也逐渐多了起来。从齐国政治到鲁国政治,从鲁国政治到大道政治,也就是这种从重视力、功到重视德、道的过程。这也就是“为万世开太平”的方式。

原文:
6.25子曰:“觚不觚(1),觚哉!觚哉!”
注释:
(1)觚(gu1):祭祀时所用的酒杯,对此的说法很多。
译文:
孔子说:“祭祀用的觚已经不合乎礼器的要求了,竟然还叫做觚!竟然能叫做觚!”
说解:
世间事物之中,当然有名副其实的,但是,此外,有的是徒有虚名,有的是名不副实,有的是冒名顶替的,还有的是似是而非的。
觚只是一种祭祀用的器具,既然是器具,就不是不能变,但是,问题在于怎么变。这种器具本来是上圆下方,当当时的人却把下面也变成了圆的,失去了天圆地方之内涵,效法天地之道的含义也就随之失去了。
一种器具各有它的用处,觚这种器具本来只能容纳二升酒,有告诫人不要贪饮的意思,当当时的人却完全不顾这些,即使是用它来饮酒,仍然沉湎于酒。那么,觚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还何必叫做觚呢?
礼仪的设立虽然离不开形式,但是,所有的形式都与它的意义联系在一起,假如人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形式的完美上,那么,形式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礼仪形式的存在具有象征意义和告诫意义,假如人们忘记了它的象征意义和告诫意义的时候,这种礼仪形式反而会助长人们的虚伪。
如果祭祀天地、祭祀圣贤、祭祀祖先是为了向人们摆样子,是为了从中牟利,那么,这样的祭祀还有什么必要?如果是表面上用祭祀来表达对天地、圣贤、祖先的敬意,内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敬意,那么,这样的祭祀不如不举行。

原文:
6.26宰我问曰(1):“仁者(2),虽告之曰‘井有仁焉’(3),其从之也(4)?”子曰:“何为其然也(5)?君子可逝也(6),不可陷也(7);可欺也(8),不可罔也(9)。”
注释:
(1)宰我:姓宰,名予,字子我,孔子弟子。(2)仁者:指仁德的人。(3)虽:虽然。井有仁焉:跳下井中去救落井的人才能算有仁德。(4)其:指仁德的人。从:听从并去做。之:这个说法。(5)何为(wei4):即为何,为什么。其:指仁德的人。然:这样。(6)逝(shi4):前往。(7)陷:指陷入,即为求仁德而求仁德。(8)欺:接受欺骗。(9)罔(wang3):通“惘”,糊涂迷惘。
译文:
孔子的弟子宰我问道:“对仁德的人来说,虽然别人告诉他说‘跳下井中去救落井的人才能算有仁德’,他也会听从他的话去寻求吧?”孔子说:“仁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呢?君子可以去前往救人,但是不能使自己陷入井中;可以被人欺骗去救人,但自己不能糊涂迷惘。”
说解:
见死不救的人,当然不是仁德的人。但是,仁德的人却不能没有智慧。有人落井当然要救,但是,应该在井外设法去救,而不是自己下到井中去,那不是救人的办法,却足以使自己与落井的人一起丧命。要劝吸毒的人戒毒,不能自己也去吸毒;要救乱世,不能与乱世同流合污。张岱说:“司马温公击瓮救出小儿,才是宰相手段。”
既然知道有人落井,当然要前往救人,即使是有人存心欺骗我们,我们也不能不去探个究竟,否则,我们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我们却不能糊涂地听信别人的话而中了圈套。仁德的人不能不救人,也不能不讲方法;不能存利用人之心,也不能被人利用;不能存骗人之心,也不能被人欺骗。

原文:
6.27子曰:“君子博学於文(1),约之以礼(2),亦可以弗畔矣夫(3)!”
注释:
(1)博:广泛地。於:对。文:指诗书礼乐以及一切典章制度(2)。约:统率。之:指多学的东西。以:按照,根据。礼:根据天在上、地在下的关系确立的秩序和本分。(3)亦:也。可以:能够因此。弗(fu2):不。畔(pan4):通“叛”,指违背大道。
译文:
孔子说:“君子对诗书礼乐以及一切典章制度能广泛地学习,按照秩序和本分来加以统率,也就可以因此不背离大道了!”
说解:
“博学于文”,好比老子所说的“为学日益”;“约之以礼”,好比老子所说的“为道日损”。但是,两者又有很大的不同。
君子在现实中,是要修养自己的德与才,将来有可能从政的人,当然要使学问、知识越来越广博,即使是不从政,学问知识渊博也是应有的修养,但是,广博便容易杂乱无章,缺乏统绪,这是我们应当防备的。君子在现实中,不能没有规矩约束,不能不把所学的广博的学问、知识贯通起来,用什么来约束、贯通?用礼。
这里,孔子是针对君子修养而言的,不是针对修道而言的,所以能够博通诗书礼乐以及一切典章制度,再能用礼来把它们贯通起来,便可以合乎君子的要求,但不一定能达到得道的高度,只要做到不背离大道就可以。老子的说法是针对修道者而言的,所以说,所学的知识、学问越多,越要注意把它消化、吸收,使之完全彻底地和自身融为一体,不能存丝毫的生硬,这样才能达到大道的境界。
君子是有德的人,但不一定是得道的人,但是,当我们能够修养为君子之后,可以再进一步学道。天下之人,得道者少,但是,德的修养却是人人可行的。在我们还不能做到不背离大道的时候,根本谈不到得道;在我们有德之后,继续修养,才能逐步接近大道的境界。

原文:
6.28子见南子(1),子路不说(2)。夫子矢之曰(3):“予所否者(4),天厌之(5)!天厌之!”
注释:
(1)见:拜见。南子:卫灵公的夫人,名誉不好。(2)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说(yue4):同“悦”,高兴。(3)矢(shi4):通“誓”,发誓。之:助词,不翻译。(4)予:我,指孔子。所否者:誓言一般都用“所……者”句式,“否”指不能达到目的。(5)厌:厌弃,厌恶。之:指孔子。
译文:
(卫灵公的夫人南子第一次约见孔子,孔子没有去,在第二次约见的时候),孔子要去拜见南子,(南子有淫乱的事情,而且迷惑卫灵公,孔子想要借此机会劝卫灵公注意治理国家,但他的弟子子路不理解),子路很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不能劝说成功,那是上天厌弃我,是上天厌弃我!”
说解:
这一章参考孔安国注加以说解。因为孔子向弟子发誓说“上天厌弃我”,实在不合情理。南子身为卫国国君之妻,初次约见孔子而孔子没有去,再次约见不能不去,否则是失礼的表现。人不能不依照礼来行事。
南子是懂得识别贤材的,知道蘧伯玉和孔子是贤能之人,因此要约见孔子,不能说南子有罪,但是,如果孔子凭借南子而被任用治国,可以说名不正言不顺。选贤荐能是卫灵公以及众大臣的事,孔子在卫国,卫灵公不用,大臣不举荐,竟然是作为国君之妻的南子约见,这是卫灵公和大臣们的过失。担任国家领导的人应该引以为戒。
南子本来名声并不好,平时不劝谏卫灵公以国事为重,却用色相迷惑卫灵公。貌美不是错误,但是,丈夫迷惑于美貌而忘记治国却不劝说,甚至用美貌诱惑丈夫,就不是可取的了。同时,不鼓励身为国君的丈夫选拔贤能,却自己直接出面来约见贤能,既不利于国家,也不利于丈夫。天下做妻子的人应当引以为戒。
孔子前往拜见南子,并非主动寻找从政的门路,不是只为了符合礼的要求去应付了事,而是借此机会,看看是否能劝卫灵公注意治理国家。但是,劝说是否有效,并非孔子所能决定的。因此,孔子手指着天说,如果不能达到目的,那是上天厌弃自己,正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样的道理。
圣人自然能够有定性,因此可以顺其自然,无可无不可,就像柳下惠能做到“坐怀不乱”一样;但是,贤人却因为定性不一定保持住,所以有所不为,就像鲁男子对那个夜雨求宿的女子“闭门不纳”一样。子路不高兴,所表现出来的正是贤者的直率和勇敢,按他的意思,孔子根本就不该去见南子。孔子指天发誓,不是向弟子表白自己的清白,这是“人不知而不愠”的体现。

原文:
6.29子曰:“中庸之为德也(1),甚至矣乎(2)!民鲜久矣(3)。”
注释:
(1)中:不偏颇,不执着。庸:平凡而常用不变。为(wei2):作为。德:人通过对天道的认识而总结出来的道德规范。(2)甚:非常。至:最高,玄妙。(3)鲜(xian3):很少。久:指长久地坚持去做。
译文:
孔子说:“保持中和而能常行不变的中庸作为一种道德规范,非常玄妙啊!但是民众很少能长久坚持了!”
说解:
我们都知道“难能可贵”这个词,因为“难能”,所以“可贵”。“中庸”之“可贵”处,正在于“难能”。它是理想境界,但不是空中楼阁;它是永恒原则,但不是僵死教条。
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是“中”的一项含义。偏阴偏阳,偏仁偏智,偏德偏法,都不符合“中”的要求。综合兼备、不执不弃,是“中”的又一项含义。唯阴无阳、唯阳无阴,唯仁无智、唯智无仁,也不符合“中”的要求。
人的本心本性,是自然而然、通彻透明的,所以说“喜怒哀乐之所未发谓之中”。人情一动,或因为名利,或因为富贵,或因为色相,或因为生死,这一心动便容易偏颇,所以说要“发而皆中节”,这样才“谓之和”。
普通人在现实之中,无时无刻不处在名利、富贵、色相、生死的漩涡之中,所以,要保持本心本性而不偏就很难做到了,即使是知道“中”的大用处,但是,我们能不能持之以恒?天下人中,能够在名利、富贵、思想、生死之前不动情的人少,因此能够成圣成佛的少。但是,这不能说我们因此就无法学圣学佛。
心能平,才能常。我们在恐惧或诱惑之前,用“中”来提醒自己,便能使我们的心尽快平静下来。当我们偏离中道的时候,用“中”来提醒自己,便能使我们少走许多弯路。当我们为人处世的时候,时刻用“中”来作为原则,我们就能更容易达到我们的理想。

原文:
6.30子贡曰(1):“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济众(2),何如(3)?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於仁(4)!必也圣乎(5)!尧舜其犹病诸(6)!夫仁者(7),己欲立而立人(8),己欲达而达人(9)。能近取譬(10),可谓仁之方也已(11)。”
注释:
(1)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孔子弟子。(2)如:如果。博:广泛地。施:给予,送东西给人。於:对。济(ji4):救助。(3)何如:怎么样。(4)何事於仁:哪里需要有意地去行仁德。(5)必:一定。圣:指不求名利而无为无不为的圣人。(6)尧舜:五帝之中非常受孔子及儒家赞美的两位帝王。犹:仍然,还。病:做得不够好。诸:“之乎”的合音,“之”指不有意追求仁德。(7)夫:音“扶”,那。(8)欲:想要。立:立身、成就。立人:使人立身、成就。(9)达:实现理想。达人:使人实现理想。(10)近:就近,最近的是自身。取譬(pi4):得到可以比方的事例。(11)方:方法。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贡说:“如果有人能够对民众广泛地给予而且能救助更多的人,这种做法怎么样呢?能说合乎仁德吗?”孔子说:“何必专门追求去做仁德的事!圣人敢说就一定能做到吗!在这一方面,即使尧舜这样的天子大概也不是无可指责!仁德的人,只不过自己想立得主,同时也要使别人也立得住;自己要实现理想,同时也要使别人实现理想。能够就近从自己身上来取得可以推想的例子,就可以说是实践仁德的方法了吧。”
说解:
博爱,施舍,救济,看起来都是非常崇高的字眼,在我们的印象之中,似乎能这样做,便已经是仁人了。可是,我们凭心想一想,在我们这样做的时候,心中是否存在着一丝洋洋得意?是否存在着一种怜悯他人的意思?是否有希望得到人们称赞或感激的意思?如果有这种念头,便不可能心中平和宁静。《道德经》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不美已;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的爱遍及所有人,不可能施舍给所有应该施舍的人,不可能救济所有应该救济的人,因此,有意地去博爱、施舍、救济,即使是圣人也不可能完全做到。我们应该知道,仁德不是有意地表达自己的博爱,不是有意地去施舍、救济他人,只是因应自然、顺应本性、随机行事而已。孟子说:不是要行仁义,而是要由仁义而行。
仁德的人只是一颗平常心,不需好高务远,我们自己想要有成就,同时要想到如何使他人也有成就;我们自己想要实现理想,同时要想到如何使他人也实现理想。如果只想成就自我,只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却不顾他人如何,那不是仁德;如果为了成全自己而危害别人,便是不仁不义了。仁德来自何处?如何实现?只不过是使自己的善良本性自然显现,推己及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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