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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泰伯第八》
原文: 8.1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1)。三以天下让(2),民无得而称焉(3)。” 注释: (1)泰伯:《史记·周本纪》载,周族的古公生三子,依次是泰伯、虞仲、季历,古公知季历之子姬昌能使天下平定,泰伯得知此事,就自己离开了周地。其:大概。至德:品德最高的人。已矣:语气词。(2)三:三次,《论衡·四讳篇》说,泰伯曾三次推让。以:因为。(3)无得而称:看不到他的品德而不会称道。 译文: 孔子说:“泰伯大概可以说是最高品德的体现了吧。三次因为天下的利益而把王位推让给贤德之人,而且民众不见他的品德所以不会称道他。” 说解: 本章的说法很多,其中关於泰伯让天下的说法就有几种,我们不去对此加以考证,因为作者所重视的不是史实,而是其中的道理。孔子既称泰伯为最高品德的体现者,那么,也就是把他看作是理想人格的化身,具体表现在: 首先,他们以天下为重,而不以个人得失为重,不为名利,而为天下利益以权位相推让。孔子非一味强调退让,而重在为了天下的和平稳定。在这里,天下不是个人的天下,王位不是个人谋求私利的权柄,贤德的人能够处在王位之上,天下百姓才能得以安居乐业。 其次,孔子反对有意显示自己清高之名而退让。最高的品德是不留痕迹的,是符合大道的。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而退让,已经有了名利之心,而且也可能是不负责任的体现;有意显示清高,会使别人感到惭愧,那是不够敦厚的表现。能有自知之明,能够为了天下而退让,只是本性的显现,是自然而然的做法,因此,不必得到人们的赞誉而自然符合大道。这才是孔子所提倡的退让。 原文: 8.2子曰:“恭而无礼则劳(1);慎而无礼则葸(2);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3)。君子笃於亲(4),则民兴於仁(5)。故旧不遗(6),则民不偷(7)。” 注释: (1)礼:本章的“礼”都是“用礼义来节制”的意思。劳:劳苦。(2)葸(xi3):胆小害怕。(3)绞:急切、刺伤人。(4)笃(du3):诚挚、深厚。亲:指有血缘关系的亲人。(5)兴(xing1):引发。(6)故旧:指老臣旧友。遗(yi2):抛弃。(7)偷:感情淡薄。 译文: 孔子说:“只求恭敬却没有礼义节制,就会感觉太劳累;一味地谨慎小心却没有礼义节制,就会成为胆小怕事;只知勇猛却没有礼义节制,就会造成混乱;过分讲究直率却没有礼义节制,就会急切伤人。君子对亲人有诚厚之情,那么,民众就能因此引发仁爱之心。君子不遗弃老臣旧友,那么民众就不至於因此而感情冷漠。” 说解: 本章从“君子”之后,有人认为非孔子所说,我们以为只要可取则不论是谁所说,因此不辩。 礼是用来节制事物而达到中庸的方式。只求恭敬而不合礼,是用心太过,看起来好象非常恭敬别人,却会因此而偏于阿谀奉承;一味地谨慎小心而不合礼,必然拘谨,因此可能会失去刚正的勇气;过分追求勇猛会混乱,过分直率会伤人,因此,都必须用礼来加以节制。 礼的根本原则在于依据仁道、合情合理。恭敬、谨慎、勇猛和直率都是偏重感情的,如果有了仁道做前提而且能合情合理,也就不能算偏颇了。一个人对亲人有情有仁,一个执政者对下属有情有仁,根据礼义来加以节制,天下也就祥和快乐了,百姓也就安居乐业了。 原文: 8.3曾子有疾(1),召门弟子曰:“启予足(2)!启予手!《诗》云(3):‘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4)。’而今而后,吾知免夫(5)!小子(6)!” 注释: (1)曾子:姓曾,名参(shen1),字子舆,孔子弟子,曾点的儿子。有疾:病重。(2)启予足:掀开被子露出我的脚来(让我看看)。(3)诗:指“六经”之中的《诗经》。(4)战战兢兢(jing1):因恐惧而谨慎小心的样子。临:俯视。履(lü3):踏,踩。(5)免:指避免了受刑而保全了身体。(6)小子:指弟子。 译文: 曾子有重病,召集入门弟子说:“露出我的脚,露出我的手,我要看看!《诗经》中说:‘永远谨慎如恐惧,如同俯身望深渊,好比踩在薄冰上。’现在以及以后,我知道自己避免了刑罚(保全了父母给我的身躯手足)!你们也要注意啊!” 说解: 此章的“启”字本来有两解,一是“掀开被子露出来”,一是“看看”。前者与身体发肤不可轻易毁伤相联系,因为对身体的爱护也是孝敬父母的体现,这里强调的是,自己终於可以全身而见父母於泉下了,算是自己尽了孝道。后者有对自己一生谨慎小心行事的肯定,也有对自己能够善始善终的释然,另外,还有告诫弟子之意。 必须强调的是,曾子强调不损伤身体以尽孝道,但“曾子他日又以战阵无勇、事君不忠为非孝,可见当成仁时,便杀身亦不为亏体。”(张岱《四书遇》)所以,为成全仁德,可以献身,但平时应该爱惜身体。 原文: 8.4 曾子有疾(1),孟敬子问之(2)。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3);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4):动容貌(5),斯远暴慢矣(6);正颜色(7),斯近信矣;出辞气(8),斯远鄙倍矣(9)。笾豆之事(10),则有司存(11)。” 注释: (1)曾子:姓曾,名参(shen1),字子舆,孔子弟子,曾点的儿子。有疾:病重。疾:病重。(2)孟敬子:姓仲孙氏,名捷,字敬子,鲁国大夫。(3)哀:悲凉。(4)所贵乎道者:在学道方面所最重视的方面。(5)动:不妄动。容貌:容颜外貌。(6)斯:这样。暴慢:暴躁,怠慢。(7)正:保持庄重。颜色:脸色表情。(8)出:出入,即说与听、呼与吸。辞气:言辞和气息。(9)鄙:鄙陋,包含孤陋寡闻和谬知谬见。倍:通“悖”,背离大道。(10)笾(bian1)豆:都是祭祀时用的器皿,此指祭祀。(11)有司:专职人员。 译文: 曾子病重,孟敬子来问候他。曾子说道:“鸟在将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会很悲凉;人在将要死的时候,他的言辞会是善意的。君子在学道时所重视的有三个方面:一是音容笑貌不轻易改变,这样也就远离了暴躁和怠慢;二是表情脸色庄重,这样也就接近诚信了;三是言辞和气息要慎於出入,这样就可以远离鄙陋和背离大道。至於祭祀之类的事情,有专职官员负责(一般人不必多操心)。” 说解: 此章中对“动”、“正”、“出”不全按前人解释;对“暴慢”、“信”、“鄙倍”的解释重在自己的内心,而不重在别人的态度。 此章中的曾子言语是在病重情况下所说的,可以看作是对自己生活经验的总结。音容笑貌不轻易改变,用今天的话来说,就像“喜怒不形於色”一样,可以调整自我心态,可以避免对他人的不敬,但是,如果不以调整自我心态作为前提,恐怕很容易走向“皮笑肉不笑”,因而成为虚伪的人;表情脸色要庄重,嬉皮笑脸恐怕难有诚信之心,而且很容易失去诚信之心,当然,外表的庄重也必须与内心的庄重相统一;言辞和气息要慎於出入,这就是说,当说则说,当听则听,须加选择,气息应当注意调整,不使无礼。总而言之,无非是强调修身的重要性。 身在官位的人,要注意的是掌握住原则和方向,不要大事小事全抓在自己手中。既然职业有分工,那么,每人所负责的事情当然不应相同,各自把自己该做的事尽职尽责地做好,比什么都重要。可我们常常犯的错误是: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却总是把心思用在苛责他人身上;对别人总是不放心,恨不能把一切事情都由自己去做;在属下做事时,总是横加干涉,形同掣肘。 原文: 8.5曾子曰(1):“以能问於不能(2),以多问於寡(3),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4),昔者吾友(5),尝从事於斯矣(6)。” 注释: (1)曾子:姓曾,名参(shen1),字子舆,孔子弟子,曾点的儿子。(2)以:凭着什么身份,在什么基础上。能:指有能力。於:向。(3)多寡:指拥有的学问的多少。(4)犯:冒犯,别人对我做出违背礼义的事情。校(jiao4):过分计较,报复。(5)友:同志,志同道合的人,人们推论说此指颜渊,不必如此坐实。(6)尝:曾经。从事:作为依据去做事。斯:这个。 译文: 孔子弟子曾参说:“在已经有能力的情况下,还能向没有能力的人去询问学习;在已经拥有了很多学问的情况下,还能向没有多少学问的人去询问学习;已经拥有了某些东西,却表现得和没有时一样;已经很充实,却和以前一样虚心接受一切;有人来无礼冒犯,却不因此而用违背礼义的方式报复。以前我的同道,曾经按照这个原则去做事。” 说解: 每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别人的特长可能正是我们自己的短处,只是因为“术业有专攻”而已,我们有什么资格因为自己的特长而骄傲?学无止境,一个人的修养永远没有完美的时候,因此,能向在某方面不如自己的人请教,更能完善自己。学问的多少,原因很多,即使我们自以为学问不少了,但永远都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别人虽然学问不如我们多,但是,可能那他的学问正是我们自己所缺少的。因此,虚怀若谷是是自己的修养不断完善的前提条件。 即使我有所长,不要因此而骄傲,不能忘记自己与众人永远是平等的人;即使我已充实,不要因此而自满,不能忘记一旦自满便是固步自封。我们是否用这种平等心、平常心、进取心呢? “犯而不校”一句,取包咸注,不取其他各本。因为如果被冒犯而完全不计较,就有过重道德的嫌疑,这虽符合儒家之意,却不符合“六经”之意。被人冒犯不能不计较,但不能违背礼义,这样才符合孔子“道德刑政”之意。 什么叫“犯”?前提是我们自己做得端正,别人有意来冒犯,这才叫做“犯”;如果我们自己首先失礼,那么,就不能算对我们的冒犯。作为个人修养,当别人冒犯我们的时候,我们仍然应该保持自我的修养,而不违背礼义地去与对方计较,“以直报怨”就是了。如果别人对我们的冒犯达到严重的地步,要通过行政或法律等正当的方式加以解决。因此,“犯而不校”,不是一味隐忍,而是不能违背礼义。 如果再往深处说,为什么要“犯而不校”?张岱《四书遇》中引湛甘泉之语说:“苟知物我之无间,而万物一体,如一人之身,手足牙爪之相犯,斯无有较之者矣。”此话最能说明“恕”的涵义:我们的手把自己的脚弄伤了,我们曾经想过要报复我们自己的手吗? 原文: 8.6曾子曰(1):“可以托六尺之孤(2),可以寄百里之命(3),临大节而不可夺也(4)——君子人与(5)?君子人也。” 注释: (1)曾子:姓曾,名参(shen1),字子舆,孔子弟子,曾点的儿子。(2)以:把。六尺:此指未成年人。孤:此指失去父母而被立为国君的人。(3)寄:托付。百里:指国家。命:此指国家政令。(4)临:面对,处身於。大节:生死关头。夺:因为外来力量的强迫而改变志向。(5)与(yu2):通“欤”,语气词。 译文: 曾子说:“如果有这样的人:可以放心地把未成年的国君托付给他,可以放心地把国家的政令交付给他,处在生死关头却不会屈服失志。这样的人是不是君子?应该说就是君子了。” 说解: 让我们自己想一想:如果你是诸葛亮,刘备会不会把他的儿子刘禅托付给你?虽然刘备事先说过,如果刘禅不行,你可以取代他,但是,你能否做到尽心尽力去处身于刘禅之下,而不取代他?无论是君臣之间还是朋友之间,首先讲的是道义,只有人们相信你能坚守道义的时候,才会把最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当你自己选择可以托付重要事情的对象时,难道不是也这样吗?诸葛亮做到了,周公做到了,难道我们不能做到吗?这是节操的问题,没有这种情操,就会成为王莽、曹操之类的人物。 在孔子学说中,对君王的要求是,必须为民众和国家负责。同样道理,一个部门的领导人,必须为这个部门的所有人的利益和部门的兴旺负责。能够担负起这个责任的人,必须是德才兼备的人。这样德才兼备的人,是坚持道义的人,如果他只是为君王负责而不为百姓负责,那么他不是愚忠,就是奸臣。同时,为百姓负责,也不能是媚俗,不能是讨好百姓。我们是要为道义负责。 一个人是不是君子,平时似乎不是很明显,在生命攸关的时候,方能显出英雄本色。文天祥被元兵俘获之后,曾经绝食求死,但被元兵强行撬开嘴巴喂了饭。后来,元兵劝他投降,就连被俘获的皇帝都来劝他,但是,他仍然不投降,最终在刑场 向宋朝都城方向跪拜之后,从容就义。因此,他坚守的不仅仅是君臣之道,而是一种民族气节、一种更高的道义。这种面对生死抉择而仍坚守道义的人,不管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可歌可泣的君子。 因此,君子必须德才兼备,按道义行事,更要重视诚信和节操,至於成败倒在其次。 原文: 8.7曾子曰(1):“士不可以不弘毅(2),任重而道远(3)。仁以为己任(4),不亦重乎(5)?死而后已(6),不亦远乎?” 注释: (1)曾子:姓曾,名参(shen1),字子舆,孔子弟子,曾点的儿子。(2)士:读书而为了修身从政的人。弘:指心胸博大,一说即“强”字,因与“毅”字有重复处而与下文不全符合,故不取。毅:刚强而持久。(3)任:所担负的责任。(4)仁以为己任:即“以仁为己任”。(5)不亦:难道不是。(6)已:停止。 译文: 曾子说:“要修身从政的人不能不心胸博大而刚强持久,因为所担负的责任很沉重,而且所要走的路程很遥远。把实践和推行仁德作为自己所担负的责任,岂不是非常沉重吗?直到死时才能停止,岂不是路程非常遥远吗?” 说解: 要从政或已从政的人,包括最高执政者,都要担负比民众更多的责任,因此,在道德修养方面尤其重要。只有具备开阔的胸襟,才能兼听、并蓄,而不至于偏信、排斥异己。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容乃公,公乃大,大乃王”的意思。不仅如此,还要坚守道义、始终不屈。人言纷杂,如果不能坚守道义,将会祸国殃民;重任在肩,如果不能始终不屈,将会半途而废。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意思。 这样的人所担当的不是事物性的任务,而是把仁民爱物的道义作为自己的责任,而且要担当终生。怎么样才能担当起这样的重任而且至死不渝呢?必须放弃私名私利、生死之忧。张岱《四书遇》引湛甘泉的话说:“今人只为一切担子累得此身重了,故不能任。范(凡)要胜任,先须减担减得尽,则任可胜矣。”一旦有私名私利之心,一旦有生死之忧,仁民爱物之道义就要受到威胁。 原文: 8.8子曰:“兴於诗(1)。立於礼(2)。成於乐(3)。” 注释: (1)兴(xing1):起头,此指修身的开始。於:从。立:立身。(2)礼:根据天地之道对人的职责和本分所做的规定。(3)成:确定,达成最高的目的。乐(yue4):用来调和身心而使之自然和谐的形式。 译文: 孔子说:“可以通过诗来学习修身,通过礼来学习立身,通过乐来学习成道。” 说解: 学习《诗经》是人生修养的开始,如何通过诗来学习修身?学诗可以通过对天地万物的研究与感悟而获得道德、智慧与知识,使自己能德才兼备;同时又可以学习如何通过委婉而含蓄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 学习礼义是使人立身行事的途径,如何通过礼来学习立身?通过礼可以知道自己的职责和本分,使自己尽职而不越位。当我们知道我们处在什么位置上、应该尽什么责任和义务,当我们知道什么事我们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时候,我们才能算懂得如何立身处世了。 学习音乐的道理来完善我们的修养。如何通过乐来学习成道?通过乐可以知道如何达到平等和谐的境界,使自己自然无为而合於天道。典雅音乐的音乐,使我们放松身心,放弃名利,回归人的本性,因此也就不会再被外物所左右、所役使。这样才算是修养完善了。 原文: 8.9子曰:“民可使由之(1),不可使知之(2)。” 注释: (1)由:按照……去做事,应用。之:指礼乐。(2)知:懂得。 译文: 孔子说:“我们能够使民众按照礼乐去做事,却没有办法使民众知道制订礼乐的根本原则。”(此章今人常为了与民主思想相一致而改变原来的解说,但这样一来,却不符合中国文化精神了。故此处按前贤之说,钱穆先生的解说已经非常清楚,可参看。) 说解: 民众是指哪些人?是指没有从政的人,这些人绝大多数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和训练,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也不可能都去学习从政,所以,只要知道具体的礼乐,知道如何做一个快乐的正人君子,如何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已经非常好了。要让大家都知道大道,那是不可能的,最好还是使民众按照自己的本性去生活。 一旦民众之中有人本来就有德有才,或者通过系统学习和训练而德才兼备了,那么,他们就可以通过正规的途径参与国家政治管理。这些人不仅要知道具体的礼乐,而且要知道制订礼乐的根本原则,以便能够知道变通却又不违背大道。只有知道礼乐根本原则的官员,才能真正为民众负责、为民族负责,不至于虐民害物、贪图私利。只有知道礼乐根本原则的官员,才能广泛地听取民众的意见,尊重民众的呼声,不偏听偏信,不把个人好恶强加于民众。 原文: 8.10子曰:“好勇疾贫(1),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2),乱也。” 注释: (1)好(hao4):喜欢,追求。(2)疾:痛恨。甚:过分。 译文: 孔子说:“追求勇武而痛恨贫穷,容易作乱。作为一个人却没有仁德,对这样的人如果痛恨得过分,也容易作乱。” 说解: 勇敢,是我们常常赞美的对象,看到符合道义的事而勇敢地去作为,理所当然。痛恨贫穷,本来也是人之常情,然而贫穷并不会因为痛恨而避免。当一个人既追求勇敢,又痛恨贫穷的时候,作乱的动机就很容易产生了。只是为了个人的富贵就背弃道义而作乱,那是造反;看到他人受到欺辱就挺身而出,那是见义勇为;昏君虐害百姓而造成民不聊生起来“作乱”,那是救民于水火。君子以天下为己任,以保障民众幸福快乐为责任,不能为个人的贫穷而痛恨一切,却可以为民众与民族而献身。 天下必然会有不仁义的奸邪之徒,这是人人都会为之而痛恨的,但是,痛恨却不能失去理智,否则很容易引来奸邪之徒的疯狂报复,造成更大的危害。君子要始终坚守正道,绝不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对不可救药的奸邪小人,不能表现得超过分寸。时机未到的时候,可以为“大谋”而暂时隐忍;奸邪小人正在猖狂的时候,可以在坚守原则的情况下等待并创造时机;时机到来的时候,就要当机立断而为民锄奸。无知妄动,疾恶过分,反而会激起暴乱。 人不可无勇,却不可无仁心;人不怕暂时贫穷,却不能不自强。人不可能没有邪恶的,却要先用道德情感去感化;人不能不痛恨邪恶,却要审时度势,要顺道合义。 原文: 8.11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1),使骄且吝(2),其余不足观也已(3)。” 注释: (1)如:如果。周公:指西周时三公之一的周公旦,姓姬,名旦。之:的。才:才智。美:美德。(2)使:假使。骄:骄矜傲慢。吝(lin4):吝惜才华。(3)其余:其它方面。不足观:没有可称道的。已:语气词。 译文: 孔子说:“如果一个人有周公那样的才智与美德,假使他为此而骄矜而且狭隘吝啬,那么其它方面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 说解: 天下人总有才智高的,有拥有美德的,最高的就是既有才智又有美德的。我们常常见到有些人有了才智与美德之后,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而自以为是,就自以为了不起,而对不如自己的人产生鄙夷、骄傲的心态。我们自己是否如此呢? 有才智,却因此而骄傲,那不是真正的才智;有美德,却因此而鄙夷他人,那不是真正的美德。因此,一旦有了骄傲与吝啬之心,也就谈不到才智与美德了。我们应该知道,越是有才智的人,就越清楚自己有太多的不足;越是有美德的人,就越明白尊重并帮助不如自己的人。 原文: 8.12子曰:“三年学,不至於谷(1),不易得也(2)。” 注释: (1)至於:把……作为目的。谷:(衣食)俸禄,一说“善”。(2)得:做到。 译文: 孔子说:“三年求学,不把得到衣食俸禄作为目的,是不容易做到的。” 说解: 我们为什么要广泛地学习?学习好了当然可以做官,但是,学习却不能只是为了做官。学习首先是为了在道德与才智方面完善自我。 我们为什么要去从政做官?做官当然可以拿俸禄,但是,做官却不能只是为了拿俸禄。做官首先是为了达到国泰民安的目的而惠民。 如果我们在学习时,心中所想的就是将来要做官拿工资,以此为学习的动力和目的,那么,这种学习的动机也就不纯了,将来即使做了官,也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去爱民爱国。 如果我们在做官时,心中所想的是为了得到更高的俸禄,以此为做官的目的和原则,那么,这种做官的动机也就不纯了,这样的官员,不可能真正为民谋利并进而保民平安。 原文: 8.13子曰:“笃信好学(1),守死善道(2)。危邦不人(3),乱邦不居(4)。天下有道则见(5),无道则隐(6)。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7);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注释: (1)笃(du3):真诚而坚定。好(hao4):喜欢。(2)守死:坚守节操而不计较生死。善道:以道为善,认识到道的美善。(3)危邦:将要有臣杀君、子杀父之类事情的诸侯国。(4)乱:指臣杀君、子杀父之类事情。(5)天下:天子所管辖的地方。有道:符合大道。见(xian4):表现出才能。(6)隐:隐藏才能。(7)耻:可耻的事情。 译文: 孔子说:“真诚地相信,才能真正喜欢去学;坚守所学而不计较生死,才能真正认识到道的美善。将要发生暴乱的诸侯国就不要再进入了,已经发生暴乱的诸侯国就不要居住在那里了。天下符合大道就可以表现出自己的才能,天下不符合大道就隐藏起自己的才能。在符合大道的诸侯国里,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事情;在不符合大道的诸侯国里,富裕而且高贵,也是一种可耻的事情。” 说解: 要成为君子,实现的途径是“笃信好学”。只有真诚地信道,才能学道,如果对所学之道先存怀疑之心,只能自觉不自觉地排斥,那是有意与道保持距离,如何能得道?因此,真诚信道,才能算真正好学。还可以理解为,真诚的信道,还要好学。信道容易偏执,不断地学习才能避免孤陋寡闻的局限。 要成为君子,必备的条件是“守死善道”。能够不惧死才能不贪生,不贪生怕死,才能真正守得住道义,不会因为名利而改变,不会因为生死而屈服,一旦有所改变屈服,便已远离了道义。还可以理解为,只有不贪生怕死是不够的,因为不一定符合正道,这样的“守死”并不符合君子之道,因此,不怕死还要根据道义而知道见机而作。 “好学”是为了提高学力,“善道”是为了提高道力。学力与道力达到高层次之后,可以“无可无不可”,可以化危为安,可以由乱而治。但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并非行险侥幸,还需要见机而作。所以,“危邦不人,乱邦不居”。因为已经发生危乱的国家,达到了不可救药、病入膏肓的地步,无法起死回生,何必枉费心力而使之苟延残喘?此时,能自己守住道义即可。 人贵有自知之明,能好学,能善道,却要量力而行。如果学力和道力不够高,还是“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为好。天下有道,可以有所作为而为民造福;天下无道,无法有所作为,还是在坚守道义的前提下完善自我、保护自我为好。至于那些没有多少学力和道力的人,只要做到“知耻”也就很不错。什么叫“知耻”?天下有道的时候,不思进取而落落于贫穷和卑贱的地位,这是一种耻辱;天下无道的时候,凭借同流合污、助纣为虐而得到富贵,也是一种耻辱。也就是说,该有所作为时却无作为,该坚守道义的时候却为名利而失去节操,是耻辱的事情。 原文: 8.14子曰:“不在其位(1),不谋其政(2)。” 注释: (1)其:那。(2)谋:谋划。政:与具体职位相对应的具体的正己正人原则与方法。 译文: 孔子说:“不在某个位置上的时候,就不必为这个位置上的事情多操心。” 说解: 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处在某个位置上,有时又同时处在几个位置上。比如我们是学生,就要考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学生,这一点做不好,却只想对老师和学校挑毛病或者抱怨,不可能把学生自己的事做好;我们是教师,就要考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教师,这一点做不好,却只抱怨学生、抱怨领导,不可能把教师的事情做好。身为君王、官员、父母、子女、领导、职员等等,都是一个道理。关键的一点是,把自己所负责的事情做到最好。 当我们不处在某个位置上的时候,就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意见强加于人,免得侵犯他人的职责与权限;尤其是在我们不了解情况的时候,很容易因为自以为是而指手画脚,结果就像掣肘一样。这是不是我们就不能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呢?当然不是。当我们发现他人可能有错误或不足的时候,我们可以提出建议,据理而言,却不能强加于人;当他人来询问我们的时候,我们只能在理论上提出自己的看法供人参考,不能说具体而详实的办法。 所谓“谋其政”,是说谋划正己正人的原则。任何人都需要先正自己,这是根本原则;如果是教师,先要正自己,但是,教师却不能仅仅使自己正,因为他还有使学生正的义务和责任,在此,教师如何使学生也正,就也成了教师之“政”了。一个人不在官位上,也不是教师,那么,他首先要保证自己正,要去正人恐怕是不应该也不可能的。 原文: 8.15子曰:“师挚之始(1),《关睢》之乱(2),洋洋乎盈耳哉(3)。” 注释: (1)师挚:鲁国太师。始:开始,祭祀时先从太师演奏升歌开始。(2)关雎(ju1):《诗经》第一篇的题目,这里指《周南》中的《关雎》、《葛覃》、《卷耳》和《召南》中的《鹊巢》、《采蘩》、《采蘋》六篇。乱:乐曲的结尾,指乐曲结束时歌唱与乐器相合,因此也叫“合乐”。(3)洋洋乎:舒畅开阔的美妙样子。盈:充满。 译文: 孔子说:“鲁国太师挚,从演奏升歌开始,到以《关雎》合乐结束,充盈於我的耳朵之中,舒畅开阔,太美妙了!” 说解: 音乐的和谐美妙体现着治国家以及人生修养的最高境界。孔子周游列国时,从卫国返回鲁国,把已经不合正礼要求的乐整理好了,由鲁国名为挚的太师主持演奏。一开始,由太师在堂上歌唱升歌而用瑟伴奏,然后在堂下用笙演奏而用磬伴奏,接着是先用笙演奏而再歌唱,最后是堂上与堂下的歌唱、瑟、笙合在一起。 在整个演唱过程中,秩序井然,有条不紊,各个相关人员各司其职,主次分明,有唱有和,最后歌唱与演奏合在一起,互相配合,就好象《周易·乾卦·用九》爻辞所说的“群龙无首”那样,非常和谐,似乎不分主次,却又各自发挥着自己的作用,配合得天衣无缝。治国以及人生修养就像这样,岂不是天下大治吗? 在中国,歌舞和音乐是三者合一的,典雅的歌舞乐都是讲究平和的,也许因此有了“歌舞升平”之说吧?平和的歌乐,洗去人们的名利之心,而回归到本心、本性;按《毛诗序》的解释,《关雎》是男女各自以德相配合并且男女各尽其责、各守本分的,使每个家庭夫妻和谐,既是治国的根本,又是国家和谐的体现。 太师挚离开鲁国到齐国去了,如今即使有完美的音乐,却没有合适的人来主持,但是,太师的演奏已经向世人提供了一个证明:完美的音乐不是虚构的,更不是空中楼阁。要达到国泰民安,只要从修身开始,从男女各守其本分、各尽其职责就可以实现,关键在于指挥者的以身作则和大家的相互配合! 原文: 8.16子曰:“狂而不直(1),侗而不愿(2),悾悾而不信(3),吾不知之矣(4)。” 注释: 狂:狂放。直:正直。侗(tong2):幼稚的样子。愿:谨慎求知。悾悾:看起来诚恳的样子。信:诚信。 译文: 孔子说:“狂放却不端正正直,幼稚却不谨慎求知,憨厚却不诚信老实,我实在不知道这种人会怎么样了。” 说解: 一个很狂的人,会傲视天下,不屈不挠,如果他有狂的资格,又能正直,那么,还有率直的优点是可取的,这样的人总会有所不为,更不会做有意害人的事;如果一个人很狂,目中无人,却有没有正直的品德,那么,就会大胆妄为、危害他人了。 一个幼稚的、知道自己无知的人,一般做事比较谨慎,会听从别人的劝告,这样还会减少错误和危害;如果一个人很幼稚无知,却自以为是,不谨慎行事,不听别人的劝告,那么,结果会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 一个看起来很诚实的人,一般来说是比较可信的,不会说假话,这样还会得到人们的信任;如果他看起来诚实,实际上却不讲信用,没有诚心,那么,最终不仅人们会因此受欺骗,而且他本人也会失去大家的信任。 李炳南先生《论语讲要》中说:这三种人都是反乎常情者,难以教化。孔子评判时的语气很温和,但是这些人应该自省;我们如果遇到这三种人,只可远之,不可表现得过分痛恨,否则会促使他们违背常情而造成混乱。 原文: 8.17子曰:“学如不及(1),犹恐失之(2)。” 注释: (1)如:似乎。不及:赶不上。(2)犹:仍然,还。恐:担心。失:有过错。 译文: 孔子说:“即使我们求学时好像总感觉不如别人,仍然会担心(自己)有过错。” 说解: 此章不用前贤之说。前贤强调学习勤苦,好象也是把学习当成了苦差事。学习是为了修身,也就是为了使自己的道德与才能更完善,这样的学习当然需要时刻去落实,但也并不是像爬山那样劳累,因此,我们说“刻苦学习”不如说“好好学习”,能够“好好学习”,也就自然而然的“天天向上”。因此,“天天向上”是结果,“好好学习”是学习的出发点和过程。假如我们整天担心自己是不是“向上”了,担心是否“落后”了,那么,学习便成了一种苦差事,违背了“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的意思。 张岱《四书遇》中说:“他人息,吾则不敢息;他人休,吾则不敢休。宁戚力学三十年,而为王者师。”此话的前一半,还是勤苦,好比苦行僧的生活。《礼记》中说:“人不学,不知道。”因此,我们不能不学,当我们为了修养完善自己,为了使自己减少过错来学习的时候,学习的乐趣也就在其中了。此话的后一半,说“宁戚力学”,不能说是当初就为了“为王者师”而“力学”,“为王者师”只是“力学”的结果。如果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么,我们的学习就成了功利性的,就成了鼓励人们为了名利而学习了。 今以谦逊之意来理解。我们即使很谦逊地去学习,总感觉到所学的还不如别人,达不到理想的要求,也难说我们就不会有过错了,假如我们产生了骄傲自满之心,那么,过错也就必然更多。这是告诉我们永远没有骄傲自满的资格,道德才智的修养、自我的完善,是永恒的事情,这既是对自己负责的态度,也是对他人负责的态度。 原文: 8.18子曰:“巍巍乎(1),舜禹之有天下也(2),而不与焉(3)。” 注释: (1)巍巍:高大的样子。(2)舜禹:上古帝王大舜和大禹。有:拥有。(3)而:却。不与:不加入个人好恶。焉:在其中。 译文: 孔子说:“帝舜和帝禹是多么伟大的君王啊!他们拥有天下,却不把自己的好恶强加於天下。” 说解: 伟大的君王,像山岳一样巍然耸立,不是他们的身躯高大,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崇高,而是因为他们的道德修养的完美。 什么样的君王才是道德修养完美的君王?首先,他们当他们不把天下作为私有财产,不把做天子看作是谋求私利的的手段,而是为天下百姓尽心尽力,所以,帝尧可以把天下禅让给帝舜,帝舜可以禅让给帝禹。其次,他们能够采取正确的措施而为天下选择贤能的人材来治理,做到人尽其材、各尽所能,而不是把大权独掌在个人手中。再次,他们依照人的本性来治理天下,不把个人的好恶强加于人,因而使民众得到恩泽却不居功自满,就像史书所记载的那样:帝尧出游庸衢时,有个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原文: 8.19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1)。巍巍乎!唯天为大(2),唯尧则之(3)。荡荡乎(4)!民无能名焉(5)。巍巍乎其有成功也(6),焕乎其有文章(7)。” 注释: (1)尧:上古时代,处於舜和禹之前的一代帝王。为(wei2):作为。(2)唯:起加强语气的作用。(3)则:效法。(4)荡荡乎:广阔的样子。(5)名:称道。(6)其:他。成功:成就功业。(7)焕乎:光明灿烂的样子。文章:指帝尧制订的礼仪制度。 译文: 孔子说:“帝尧作为一代君王是多么伟大!他像崇山一样高高耸立着。上天是最高大的,帝尧就是在效法着上天!他像大地一样一望无际,民众无法用现有的词语来称道他!因此,他所成就的功业是如此崇高伟大,他所制订的礼仪制度是如此灿烂辉煌。” 说解: 耸立着的崇高山峰,由每一粒土、每一块石构成,浑然一体,何尝排斥过其中一个?何尝有意吸引过其中的一个?当它有意拔高自己的时候,它的存在便已经产生隐忧——失去的是坚固的基础;当它鄙视矮小细微的土石的时候,它的存在就受到威胁——分崩离析便是它的结果。因此,最伟大的,同时又是最平凡的。君王如此,便成尧舜;臣民如此,便是君子! 耸立着的崇高山峰,即使高达万仞,仍有泉水淙淙,仍有草木郁郁。有泉水草木的地方,便充满生机与活力,这是“山泽通气”的体现。高高在上,最怕的是远离生命之水的滋润。“至善”是它的立足点,又贯通在它的全身,一直通达最高峰。因此,泉水就在山体中润泽,就在山涧中流淌,花草树木也就自然而然地生生不息。君王如此,便成尧舜;臣民如此,便是君子! 耸立着的崇高山峰,它不会夸耀自己的高大,它效法着比它更高的天道;它不会因为不如天高而自卑,它只是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尽责。山上顶天而下立地,人也是上顶天而下立地。知道自己立于地,便不会失去根基;知道自己上顶天,便不会产生傲慢之心。花草不如树高,大树不如山高,崇山不如天高,但是,各自都在按自己的本性生存着,互相间和谐相处着。君王如此,便成尧舜;臣民如此,便是君子! 美名何以生?离此而自生;功业何以成?由此而自成;文章何以立?如此而自立。尧舜效法天道,自强不息,无私无为;尧舜效法地道,厚德载物,不诱不弃。得天道地道,人道便自然成就。有意求美名,美名便成虚伪;刻意成功业,功业便成累赘;贪求于自立,难免众叛亲离。尧舜虽高,只是一个人而已,我们也只是一个人而已,谁不能如此? 原文: 8.20舜有臣五人(1),而天下治(2)。武王曰(3):“予有乱臣十人(4)。”孔子曰:“才难(5),不其然乎(6)?唐虞之际(7),於斯为盛(8)。有妇人焉(9),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10),以服事殷(11),周之德(12),其可谓至德也已矣(13)。” 注释: (1)舜(shun4):圣明的帝王名。(2)治:得到治理。(3)武王:指周武王,姓姬,名发,周朝的实际建立者。(4)乱臣:能治理乱世的贤臣。(5)才难:人才难得。(6)不其:难道不是。然:如此。(7)唐虞:指帝尧和帝舜。(8)於:在。斯:此时,指周武王时。盛:指人才众多。(9)焉:在其中,指在“乱臣十人” 中。(10)有其二:拥有了其中的三分之二。(11)以:在这种情况下。服事:服从尊奉。殷:指殷商。(12)德:指德行。(13)其:大概。至德:最高的德行。 译文: 帝舜有五位贤臣,因而天下得到治理。周武王说:“我有能够治乱的臣子十人。”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尧虞舜的时候,直到周武王的时候,是人才最多的时候。周武王所说的十人之中,有一位妇女,此外只有九个人而已。当时,作为诸侯国的周,已经拥有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服从尊奉殷商,这样说来,周的德行,大概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吧。” 说解: 人才难得,不是没有人才,而在于能否选拔任用人才。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人才乃是为天下人之人才。选拔任用人才,乃是为天下人选拔任用人才。 才存于人,而且用于人,因此,人比才更重要。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是守仁知礼之人,是志道据德之人,是有仁有智之人。天下之人纷纭,但是,如此的人才并不太多,因此,选拔任用人才是治国的要务。 人才是有层次的,贵在各合其位、各尽其能。一国百姓的安危,首先要看君王是否遵从王道,是否能选拔任用合适的人才。帝舜有五位贤臣,周武王有十位治乱之人,不能算多,但是,由此便足以使天下大治。 选拔任用仁德之人才,才能使德行得到保证。不仁而无德,则无法得到众人的拥戴,则会导致以强凌弱、以众欺少。周朝所用之人才有仁德,所以能吊民伐罪;秦朝所用之人无仁德而只有才,所以虽强一时而终难逃速灭之灾。 天下大治,不仅是君王之福,更是黎民百姓、国家民族之幸;天下大乱,被灭亡者不仅是国家君王,受害更大的是黎民百姓和国家民族!大至于国家民族,小至于部门家庭,哪个不是如此呢? 原文: 8.21子曰:“禹吾无间然矣(1)。菲饮食(2),而致孝乎鬼神(3);恶衣服(4),而致美乎黻冕(5);卑宫室(6),而尽力乎沟洫(7)。禹吾无间然矣(8)。” 注释: (1)无间(jian4)然:没有可非议的地方。(2)菲(fei3):简陋。(3)致孝:极尽孝顺之心。(4)恶(e4):破旧的,不好的。(5)致美乎:致力于某一方面的华美。黻冕(fu2 mian3):古代祭祀时用的礼服和礼帽。(6)卑:矮小。宫室:房屋。(7)尽力:竭尽全力。沟洫(xu4):沟渠。(8)无间然:没有什么非议。 译文: 孔子说:“对於大禹,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个人的饮食很粗陋,却对鬼神极尽孝顺之心;自己穿着破衣服,却对祭祀用的礼服做得非常华美;自己的房屋建造得很矮小,却把全部的精力用来疏通沟渠治水。对於大禹,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 说解: 对鬼神能够极尽孝顺之心,是不忘天地之德、祖先之恩;在祭祀之时,以整齐华美之服饰面对所天地祖先,是对天地祖先的尊敬;致力于沟渠的疏通,是对百姓生命和福祉的重视。 个人的饮食粗陋,不是因为天下饮食紧缺,而是节俭自己的饮食以奉天地祖先;个人的衣服破旧,不是因为天下贫穷,而是委屈自己以表示对礼的尊奉;个人的房屋矮小,不是因为不能建造高大的房屋,而是心中所想的是天下百姓。 大禹不是那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君王,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典故是众人皆知的,他只是为天下而操劳,以事功治理天下,其功德虽然不及尧舜,但是,处在洪水滔天的情势下,一个君王能够如此,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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