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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9.11颜渊喟然叹曰(1):“仰之弥高(2),钻之弥坚(3),瞻之在前(4),忽焉在后(5)!夫子循循然善诱人(6),博我以文(7),约我以礼(8)。欲罢不能(9)。既竭吾才(10),如有所立卓尔(11)。虽欲从之(12),末由也已(13)!” 注释: (1)颜渊: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喟(kui4)然:感叹的样子。(2)仰:仰望。弥(mi2):更加,越。(3)坚:坚实而不可动摇。(4)瞻(zhan1):看。在前:指好象接近了。(5)忽焉:忽然。在后:指相差很远。(6)夫子:指孔子。循循然:有条理有步骤的样子。诱:引导。(7)博:使……博学。文:指文章典籍。(8)约:节制。(9)欲:想要。(10)既:在……以后。竭:用尽。(11)如:好象。所立:立身的地方。卓尔:高峻的样子。(12)虽:虽然。从:跟着做。之:指孔子的教导。(13)末:没有。由:途径。 译文: 孔子弟子颜渊深有感触地赞叹道:“越仰头观看就越显得高不可攀,越深入钻研就越觉得坚实厚重。看上去好象自己已经就要接近孔子的境界了,忽然又会觉得远远不如。先生善於有步骤地引导人,用各种文章典籍来使我们博学,用道德礼义来使我们自我节制,想要拒绝都不可能。使我竭尽自己的才力而学习过之后,好像孔子仍然立身在高峻的地方。虽然我想跟随先生一起去做,但实在没有合适的途径。” 说解: 在孔子的弟子之中,历来认为颜子是孔子最得意的一个,其德其才,自然非同一般。颜子对孔子的赞叹当然衬托了孔子的圣人境界。但是,假如真的像我们平时所理解的那样,颜子把孔子的境界说成高不可攀、无法达到,那么,后世那些德才不如颜子的人,还有必要去学孔子吗?同时,我们还要考虑到,假如孔子不像颜子所说的那样高不可攀,又何以有资格被尊为至圣呢? 首先,颜子在此是“叹”而不是“赞”,我们先要理解“赞”与“叹”的区别。“赞”是外在的评判、赞赏、仰慕,自己并不站在其中;“叹”是由自己的深切体会而发出的由衷之言,是自己参与其中的一种感叹,其中有“赞”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深深感慨。然后,我们再来看颜子所说的意思。 “仰之弥高”,其中的一个“仰”字耐人寻味。当我们采取俯视的心态时,圣人也不过如此,甚至会觉得圣人还不如我们自己;当我们采取平视的心态时,我们会拿自己所达到的“境界”,所得到的知识来与圣人相比较,我们常常是不自觉地排斥或贬低圣人与我们不同的地方,而赞同与我们相同的地方;当我们采取仰视的心态时,我们才会发现自己与圣人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值得自己学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这样也就促使我们永不知足地加强修养,促使自己不断地进步。我们是应该采取什么心态呢? “仰之弥高”,其中的“弥”字是“越来越怎么样”的意思。“弥高”也就是越来越高,那么,究竟是高到什么程度?这是随着我们的修养进步而不断变化的。这就像越学习越知道学无止境、天外有天一样。普通人认为所谓的“道”全是废话,甚至会哈哈大笑,会把圣人看做是傻瓜;等到有了一定修养的时候,会觉得“道”也有可取之处,但并不是全都可取,于是采取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有有了更高修养的人,才知道“道”的博大深远,才知道圣人的崇高境界,由此而生景仰之心。因此,孔子究竟是凡人、是圣人,还是至圣,在于人们的修养程度。从颜子的说法来看,他的境界如何呢?莫非颜子是在吹捧老师吗?再想一想,我们的境界如何呢? “钻之弥坚”,问题在于,其前提是已经“钻”了,而且在继续“钻”,否则无法知道“越钻越觉得坚实厚重”。浅尝辄止,无法知道后来的难度。能知道难度,正是因为已经达到了非常深厚的程度。所有容易达到的境界,都不能说是深不可测,都不能说是神奇玄妙,当然不能说是“道”的境界。孔子的境界如何,从此便可以知道了;颜子的修养如何,从此也可以知道了;我们应当如何,是否也知道了呢?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周易·系辞传》中说:“阴阳不测之谓神。”孔子的境界正是这种神妙的境界。这大概就是“循循善诱”的体现吧?“瞻之在前”是在前面引导,“忽焉在后”是在后面鼓励、推动。用文章典籍使我们博学,这是引导;用礼仪使我们自我约束,这是鼓励与推动,所以,才使人“欲罢不能”。同时,又可以说“瞻之在前”是说圣人的境界之高,“忽焉在后”是说圣人的平凡朴实。所以,无论如何,竭尽自己的才力而让觉得远远不及,想要完全跟随圣人走路,却不知寻找不到圣人的足迹。这正是孔子的不可及之处,同时,也正是“万世师表”的风范。 孔子境界之高,固然是不可企及,然而,孔子真的不可学吗?当然不是。“循循善诱”不是总去在前面引导,否则,一旦失去引导便会迷失方向,所以,路还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圣人的境界不是不能企及,但是,天下的路很多,永远不会有完全相同的路。所以,张岱说:“此颜子离却保母,放下拄杖时光景。俗言大象生下小象,比长成,大于象母,岂可使之入象母腹中耶?”孔子的境界真的没有路径可寻吗?也不是。正如钱穆所说:“惟孔子之道,虽极高深,若为不可几及,亦不过在人性情之间,动容自际,饮食起居交接应酬之务,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政事之设施,礼乐文章之讲贯。细读《论语》,孔子之道,尽在其中,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非舍具体可见之外,别有一种不可测想推论之道,使人无从窥寻。”(《论语新解》,第23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