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10.1.1孔子於乡党（１），恂恂如也（２），似不能言者（３）。其在宗庙朝廷（４），便便言（５），唯谨尔（６）。

注释：

（１）於：在。乡党：乡亲们之中。（２）恂恂(xun2)：温和、恭敬、谦逊的样子。（３）不能：不善於。（４）其：他。宗庙：祭祀祖先的地方。（５）便便(pian2)：明白清楚的样子。（６）唯：只是。尔：罢了。

译文：

孔子在乡亲们中间，样子很温和、恭敬、谦逊，好像不善於说话的人。他在祭祀祖先的宗庙里和国家朝廷上，说话很明白流畅，只不过是非常小心谨慎。

说解：

在乡亲们中间，任何人都只是一个普通人，权势、地位、贫富、智愚等等，都在考虑之外。其中所体现出来的，都是互相尊重，人格上没有上下高低之分。此时此刻，不能有傲慢无礼的表现，所以，温和、恭敬是有修养的体现，不夸夸其谈也是有修养的表现。

在宗庙祭祀的时候，所要表达的是对祖先的敬意；在朝廷之上，所要做的是关系到国家和百姓的事情。在这两种场合，正是发挥自己的道德才能的时候，不能马虎粗心，如果无事则不多言，有事就需要表达清楚，无论任何言行，都需要谨慎小心，如果有一点疏漏或过失，就可能会造成很大的损害。

原文：

10.1.2朝（１），与下大夫言（２），侃侃如也（３）；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４）。君在，踧踖如也（５），与与如也（６）。

注释：

（１）朝(chao2)：指上朝的时候。（２）与(yu3)：跟。（３）侃(kan3)侃如：温和而快乐的样子。（４）訚（yin2）訚如：正直而恭敬的样子。（５）踧踖（cu4 ji4）如：恭敬而谨慎的样子。（６）与(yu3)与如：从容而安定的样子。

译文：

（孔子）在上朝的时候，跟下大夫说话，显得温和而快乐。跟上大夫说话，显得正直而恭敬。君王在场的情况下，显得恭敬而谨慎，同时又从容而安定。

说解：

官员与官员之间，当然会有上下级别之分，这种级别所体现的是分工的不同，是职业上的上下关系，而不是人格上的上下关系。在与下级说话的时候，最常见的心态是颐指气使、以上压下，温和而快乐是对下级的尊重。在与上级说话的时候，最常见的心态是俯首帖耳、唯唯诺诺，或者目无领导、以下犯上，或者阿谀奉承、谄媚逢迎，只有正直才能不卑不亢，只有恭敬才能表现出对上级的尊重。在君王（主席、总统）面前，不能没有恭敬之心，否则影响到君王的威信，便会影响国家行政的秩序；不能没有谨慎之心，否则说话出现失误或不严谨，不仅会反映出个人修养的不够，而且会影响国家大事的决策。在君王面前，不能奴颜婢膝，而要从容镇定、心安理得；如果胸无成竹就难以做到从容镇定，如果不能自尊自重就难以做到心安理得。

原文：

10．2.1君召使摈（１），色勃如也（２），足躩如也（３）。揖所与立（４），左右手（５），衣前后（６），襜如也（７）。

注释：

（１）召使：召唤（孔子）并使他做某事。摈(bin4)：同“傧”，接待外宾时的官员，可以同时有几个。（２）色：表情。勃如：变得庄重。（３）躩（jue2）如：快速移动的样子。（４）揖(yi1)：作揖。所与：一起。（５）左右手：举手向左右作揖。（６）前后：指衣服随着作揖时的俯仰动作而摆动。（７）襜（chan1）如：整齐的样子。

译文：

国君召孔子去接待外宾的时候，表情会立刻变得庄重起来，脚步也加快。向跟他一起站立着的同道作揖，先后向左边和右边举手作揖，衣服也随之或俯或仰，但保持着整齐的样子。

说解：

奉君王之命担任接待外宾的官员，所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和风度，不容随意，因此，表情庄重以体现尊严，加快脚步迎接以体现对来宾的敬意。人数众多，远近有别，不能逐一行礼，因此，向在一起站立的人作揖时，从左到右，以体现对大家的尊重；在作揖的时候，也需要庄重而且有节奏，能做到如此，前后的衣服才能随着作揖时的俯仰动作而整齐地摆动。

原文：

10.2.2趋进（１），翼如也（２）。宾退，必复命（３），曰：“宾不顾矣（３）。”

注释：

（１）趋：小步快进（表示恭敬）。（２）翼（yi4）如：舒展而恭敬的样子。（３）必：一定。复命：回报。（４）不顾：不再回头，表示已经辞别。

译文：

（担任摈的职位的人在这种场合中，常常要小步快进，孔子）小步快进时，显得舒展而恭敬。宾客辞别以后，一定会向君王回报，说：“宾客不再回来了。”

说解：

在外宾面前，在尊长面前，不能大步流星地走路，否则显得自己不庄重，而且也是对外宾和尊长的不礼貌；应该迈小步，走得快一点。如果只是迈小步而且走得慢，那是对外宾和尊长的慢待；如果走得太快，就不够庄重，因此，步伐要轻盈舒展，恭敬之意也就在其中了。

在接待外宾时，接待的官员要庄重，君王更应该庄重，所以，在整个接待过程中，君王一直是端正而且谨慎的。即使外宾退出之后，也不能立刻就放松下来，以防外宾突然转回来，所以，负责接待的官员需要察言观色来确定外宾是否已经真的没有别的事情，然后向君王回报说外宾不再回来，后面的事情由君王来做安排。

原文：

10．3.1入公门（１），鞠躬如也（２），如不容（３）。立不中门（４），行不履阈（５）。

注释：

（１）公门：朝廷的门。（２）鞠躬如：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的样子。（３）不容：不能容纳。（４）中门：正对着门。（５）履(lü3)：踏，踩。阈(yu4)：门槛（kan3）儿。

译文：

走进朝廷的大门时，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的样子，似乎大门的高度不能容下他的身高。站立的时候，不站在正对着门的地方；走路的时候，不会踩着门槛儿。

说解：

按朱子之说，上朝有三个阶段，在外朝、治朝、燕朝。外朝在库门内，是询问万民之事的地方；治朝要从外朝进入雉门，是君王与大夫发令谋政的地方，雉门外有君王之位；燕朝在路寝，其中有台阶和大堂，是君王听政、官员向君王禀告政事的地方。这一段是在外朝的情况。

走进朝廷的大门时，如果昂首阔步则显得傲慢放肆，是对朝廷和国家的不敬，因此，需要微微向前弓着身子。其实，走进别人家的家门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不是自我矮化，而是借此礼仪表示尊重。进门的时候，踩这门槛儿，不仅是不庄重，而且自己也容易摔倒。门是供人们出入的通道，所以，进门之后，不能站在冲着门口的地方，以免妨碍别人出入。

原文：

10．3.2过位（１），色勃如也（２），足躩如也（３），其言似不足者（４）。

注释：

（１）过位：经过雉门外所设的君王之位时。（２）色：表情，脸色。勃如：肃然起敬的样子。（３）躩（jue3）如：快速移动的样子。（４）其：他的。不足：无法完全说出来。

译文：

经过雉门外所设的君王之位时，表情显得肃然起敬，脚步也加快了，（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说话时），孔子说话好像无法完全说出来的样子。

说解：

按朱子之说，上朝有三个阶段，在外朝、治朝、燕朝。外朝在库门内，是询问万民之事的地方；治朝要从外朝进入雉门，是君王与大夫发令谋政的地方，雉门外有君王之位；燕朝在路寝，其中有台阶和大堂，是君王听政、官员向君王禀告政事的地方。这一段是在治朝的情况。

不管君王在与不在，都应当有敬意在心。敬意并非只是献给君王，而是对所有人都要心存敬意。但是，对君王的敬意除了这种普遍性的敬意之外，还体现着对国家和朝廷的敬意。国家与朝廷都是负责上承天地之道，下合民意且造福百姓的地方；国家非某个人的国家，朝廷不是某个人的朝廷。只要是在朝的官员，在君王面前就不能不存敬意，是非对错需要正直地表达出来，谨慎小心的敬意却不能失去。所以，即使君王不在位，也应当对此君王之位存有敬意，不能有怠慢嬉戏之意，张岱《四书遇》说：“夫子之敬，非第一人之私敬耳。”走过君王所在之位的时候，表情庄重、脚步加快；走过君王所在之位的时候不得不说话，也不敢多在此位停留，都是这种敬意的体现。

原文：

10．3.3摄齐升堂（１），鞠躬如也（２），屏气似不息者（３）。出（４），降一等（５），逞颜色（６），怡怡如也（７）。没阶（８），趋进（９），翼如也（１０）。复其位（１１），踧踖如也（１２）。

注释：

（１）摄(she4)：两手提起。齐(zi1)：下衣的衣缝儿。升：登上。（２）鞠躬如：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的样子。（３）屏(bing3)：憋住。息：喘气。（４）出：指从朝堂出来。（５）降：走下。等：一层台阶。（６）逞(cheng3)：放松。颜色：脸色表情。（７）怡怡（yi2）如：和颜悦色的样子。（８）没（mo4）阶：完全从台阶上走下来。（９）趋进：小步快走（“进”字是衍文）。（１０）翼（yi4）如：舒展而恭敬的样子。（１１）复：回到。其位：他本来站立的位置。（１２）踧踖（cu4 ji4）如：恭敬而谨慎的样子。

译文：

两手上提着下衣的缝儿使它离地面一尺左右登上朝堂，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的样子，调整呼吸好像不喘气一样。从朝堂出来，走下一层台阶，脸色表情便放轻松了，显得和颜悦色。完全从台阶上走下来以后，再小步快走，显得轻松舒展。回到自己所站的位置，仍然是恭敬而谨慎的样子。

说解：

按朱子之说，上朝有三个阶段，在外朝、治朝、燕朝。外朝在库门内，是询问万民之事的地方；治朝要从外朝进入雉门，是君王与大夫发令谋政的地方，雉门外有君王之位；燕朝在路寝，其中有台阶和大堂，是君王听政、官员向君王禀告政事的地方。这一段是在燕朝的情况。

在朝廷之上，与平时不同。朝廷是国家庄严肃穆的地方，在朝廷之上不庄重，很难对国家和百姓的事情有庄重的态度，所以，一切事情都不能马虎粗心。登上朝堂的时候，两手提着下衣以防踩到衣服而摔倒；上台阶，当然不能仰着身子，向前微微弓身，本来是自然而然的，但同时也有谦逊之意；调整呼吸以便保持心态平和安定而庄重。

在大堂之上，当然是向君王禀告政事的时候，禀告完毕，就要从朝堂出来，把政事已经禀告清楚明白，走下一层台阶之后，心情放松了，所以表情自然轻松而显得和颜悦色。自己要禀告的政事已经完毕，可能还会有其他官员要禀告，因此，完全从台阶上走下来之后，还要小步快走几步，回到自己应当站立的位置，虽然可以轻松一些了，但是，毕竟还在朝廷之中，所以，仍然要保持恭敬而谨慎的态度。

原文：

10.3.4　执圭（１），　鞠躬如也（２），　如不胜（３）。　上如揖（４），　下如授（５），勃如战色（６），　足蹜蹜如有循（７）。　享礼（８），　有容色（９）；　私觌（１０），　　愉愉如也（１１）。

注释：

（１）执圭：出使外国时君王所授给的作为信物的玉圭。（２）鞠躬如：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的样子。（３）不胜（sheng1）：承受不住的样子。（４）上如揖：（把玉圭）向上举到作揖那样的高度。（５）下如授：（把玉圭）向下只能低到君王当初授给自己时的高度。（６）勃：抖擞（dou3 sou3）精神。如：好像。战色：战战兢兢的表情。（７）蹜蹜（suo1）：脚步缓慢而且幅度很小的样子。如：好像。有循：有所遵循。（８）享礼：献上礼物。（９）有容色：气宇轩昂而表情和气的样子。（１０）私觌（di2）：以个人身份（与所出使的国家君王）会晤。（１１）愉愉如：轻松愉快的样子。

译文：

（孔子出使外国时）手中捧着（君王所授给的作为信物的）玉圭，微微弓着身好像鞠躬，似乎承受不住的样子。把玉圭举得最高时就像作揖时两手的高度，把玉圭放得最低时就像当初君王交给自己时那样的高度，抖擞精神好像战栗的表情，脚步缓慢而且幅度很小，好像沿着一条直线走。献上礼物时，气宇轩昂而表情和气。在以个人身份会见时，显得轻松愉快。

说解：

使者代表君王要向外国君王奉上礼物的时候，所代表的是本国的自尊，同时又体现着对出使国家的尊重。用两手捧着，微微弓着身体像鞠躬，表示郑重、谨慎和恭敬；似乎承受不住的样子，体现着庄严和敬重，不敢掉以轻心。捧献礼物的高度不能过高，否则有辱于本国；也不能过低，否则有辱于出使国；精神抖擞体现着严肃，表情好像战战兢兢体现着惟恐有所差池；脚步缓慢而且幅度很小，体现出端庄；沿着一条直线走，体现出稳重而且有修养。献上礼物时，气宇轩昂体现出不卑，表情和气体现出不亢。以私人身份会见时，不代表国家和君王，反映出的是个人的修养，所以轻松愉快。这一切如果有一点失礼，都会贻笑大方，有辱使命，因此，不能不娴熟，不能不谨慎。

原文：

10．4.1君子不以绀緅饰（１），红紫不以为亵服（２）。

当暑（３），袗絺绤（４），必表而出之（５）。

缁衣（６），羔裘（７）；素衣（８），麑裘（９）；黄衣，狐裘（１０）。

亵裘长（１１），短右袂（１２）。

必有寝衣（１３），长一身有半（１４）。

狐貉之厚以居（１５）。

注释：

（１）绀緅（gan4 zou1）：天青色和铁灰色，都是接近黑色的颜色。饰：古人正规的衣服上的边缘，颜色与衣服不同而且很有讲究。（２）红紫：都是接近赤色的颜色。以为：用来作为。亵（xie4）服：本来指内衣，此指在家里平时穿的衣服。（３）当暑：在天热的时候。（４）袗(zhen3)：单衣。絺绤(chi1 xi4)：细葛衣和粗葛衣。（５）必：一定。表：罩上外衣。出：出门。之：语气词，一说应该在“表”字后。（６）缁（zi1）衣：黑色外衣。（７）羔裘：黑毛羊皮的裘衣。（８）素：素白色。（９）麑（ni2）裘：毛色近白的小鹿皮的裘衣。（１０）狐裘：黄毛狐皮的裘衣。（１１）亵裘：在家中平时所穿的裘衣。（１２）短：使……短一些。袂（mei4）：袖子。（１３）必：一定。寝衣：睡眠时专用的小被子。（１４）一身有（you4）半：比全身长度多一半。（５）狐貉（he2）之厚：比较厚的狐狸之类动物的毛皮。以用来。居：指做成坐着用的小褥子。、

译文：

有德才修养的人不用（接近黑色的）天青色和铁灰色布料作为衣服边缘（因为接近斋戒、祭祀和丧祭的颜色），（接近赤色的）红紫色布料不要用来作为在家里穿的衣服（因为色彩不正而且接近祭祀的服装）。

在暑夏时，穿着细葛布或粗葛布做的单衣，一定要再罩上一件外衣才能出门。（此说与朱子之说不同，此取钱穆先生《论语新解》之说。）

（大臣见诸侯时，朝服要相同），黑色的外衣要与黑毛羊皮的裘衣相配；（国家如果有凶灾），穿素白的衣服，要与毛色近白的小鹿皮的裘衣相配；（在年终举行蜡祭时），穿黄色外衣，要与黄毛狐皮的裘衣相配。（注意：按张岱《四书遇》之说，各种服色与事情的搭配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绝对的。）

在家中平时所穿的裘衣，做得（比以上的正规服装）长一些（以便保暖），右面的袖子略短一些（以便於做事）。

（睡眠时）一定要有小被子（用来覆盖身体），长度比整个身体长度多一半。（或者说，睡觉时，穿着长可达到膝盖的像睡衣一样的衣服。）

用比较厚的狐狸之类动物的毛皮来做成坐褥。

说解：

衣服的穿著，当然可以有个人的爱好，不必强迫别人，但是，有道德修养的人会自己注意应该如何穿戴。因为斋戒、祭祀和丧祭是非常庄重的事情，此时所穿的衣服是天青色或铁灰色的，所以，有道德修养的人不用这两种颜色的布料作为自己衣服的边缘；因为祭祀时的服装是铁红色的，并且这种颜色也不是正色，所以有道德修养的人不用这种颜色的布料做自己的便服。这是说，要尽量避免使自己的服装颜色与礼服分开，而且色彩尽量用正色。

夏季天热，可以穿粗麻布或细麻布所做的单衣，以便增加透气性；但是，在外出的时候，必须再穿上一件外衣，以免身体皮肤裸露在外。家中本来已有阴凉，所需要的只是散热，因此，穿麻布衣服最好；外出时，一方面需要庄重，另一方面也需要用外衣遮蔽阳光，使皮肤不直接被阳光照射。外衣宽袍大袖，不影响透气，又能遮挡阳光，这样比不穿外衣反而凉爽一些。

官员正规服饰的内外颜色要相互搭配协调。上朝的时候，官员的服饰要颜色一致，外衣是黑色，所以，用黑羊皮的长袍来搭配；有凶灾的时候，就要穿白色外衣，用毛色接近白色的小鹿皮的长袍来搭配；在年终举行蜡祭时，穿黄色外衣，要与黄毛狐皮的裘衣相配。（首先，这样的穿著，能够使内外衣服的颜色相近却又不尽相同，比较和谐；其次，黑色庄重，而且与五常中的智慧相对应，又与五行中代表生命之源的水相对应，所以，用做朝服的主要颜色；白色与五常中的义相对应，又与五行中代表杀机的金相对应，所以，用做国家有凶灾时的颜色；黄色与五常中的信相对应，又与五行中代表五行杂气的土相对应，所以，用做年终蜡祭时的颜色。这样，代表智、义、信的黑、白、黄与官员相配，代表仁的青色与国子学生相配，代表礼的红色与君王相配。）但是，这种在不同场合、不同人员穿著不同颜色服装的做法并非绝对不可变的。

在家里，有在家的服装，这种服装不能穿着到外面去。为了温暖，衣服做得相对比较长一些；为了做事的方便，右边的袖子做得相对短一些。这是历来的说法，但是，其中又有些令人揣摩不透之处。首先，从用加长的办法以求温暖来说，当时的衣服基本上已经都是比较长的，如果再加长一些，势必做事不方便；要想温暖一些，应该是用加厚的办法，而不应该是加长。其次，从缩短右边袖子的长度以求做事方便来说，一件衣服的两个袖子没有一个长一个短的道理，所以，就有除了以上说法之外的不同解释：有的说是“短（其）袂”——同时缩短两个袖子的长度，有的说是把右边的袖子挽起来，有的说是“短（又）袂”——“又”就是“手”——把两手的袖子都缩短。总之，无法说清楚。

睡眠时，身体容易着凉，所以，用小被子覆盖身体。不过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寝衣好比现在所说的睡衣，说是孔子时代的上衣和下衣是不连在一起的，上衣只是遮住大腿以上；从脖子到大腿的部分叫做“身”，比“身”的长度多一半，也就是可以达到膝盖。如果是这样的衣服，那么，便可以说有利于在夏天保护腹部不受凉。究竟哪种说法符合实际，也无法说清楚。平时足着的时候，用比较厚的狐狸之类动物的毛皮来做成坐褥，是因为狐狸之类的动物皮毛比较长而且厚，所以，能够避免因为地面太凉而有伤于身体，而且坐着也比较舒适。

总之，上朝的时候，衣服要符合时宜，适应场合，庄重得体，合乎礼仪。在家的时候，衣服首先要舒适、实用；出门的时候，却要整齐、美观；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都要注意保护身体。即使是睡觉的时候，平时坐着的时候，也要根据已有的条件，把保护身体放在重要的地位，一旦影响健康，不仅不合乎孝道，而且也会耽误事情。

原文：

10．4.2去丧（１），无所不佩（２）。

非帷裳（３），必杀之（４）。

羔裘玄冠（５），不以吊（６）。

吉月（７），必朝服而朝（８）。

注释：

（１）去：除掉。丧(sang1)：穿丧服的时候。（２）佩：佩带。（３）帷裳(wei2 chang2)：上朝或祭祀时所穿的礼服。必一定。（４）杀（shai4）之：在下衣锁起皱褶来。（５）羔裘：黑毛羊皮的裘衣。玄冠（guan1）：黑色的礼帽。（６）以：用来。吊：慰问死者家属。（７）吉月：每月的初一。（８）朝（chao2）服：上朝的正规服装。

译文：

在除去丧服之后，在衣服的大带子上可以佩带各种可以佩带的饰物。

如果不是上朝或祭祀时所穿的礼服，一定要把下衣缩起皱褶来。

穿着黑毛羊皮的裘衣，戴着黑色帽子，不要去吊唁。

每月的月初，一定穿着朝服去上朝。

说解：

有丧事的时候，对当事人已经是不幸的事了，君子遇到丧事，当然也会本能地产生悲悯之情，所以，不应该佩带着华丽贵重的饰物。在丧事已经过去之后，衣服上却应该佩带合适的饰物。所佩带的饰物虽然有多种，但是以玉为主。从器物的角度来说，这种玉器饰物可以称为珮；从它供人佩带的角度来说，又可以称之为佩。为什么君子多佩玉呢？孔子说：“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缜栗（zhen3li4纹路细密）而理（有条理），知（智）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gui4 方正而不割伤人），行也；折而不挠（弯曲），勇也；瑕適（xia2 zhe4　玉上的斑痕）并见，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辍（chuo4　停止）然，辞也。故虽有珉（min2 一种像玉的石头）之雕雕（花纹很美的样子），不若玉之章章（显著，明晰）。《诗》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之谓也。”（《荀子·法行》）

按朱子之说，如果是朝服和祭服，下衣要用像帷幕一样方正的布料做成，叫做“帷裳”，不缩起皱摺。除此之外的下衣，都要缩起皱摺。这样做不是为了节省布料，而是为了行动方便。腰部有皱摺则显得紧凑利索，下面部分则宽大容易迈步。钱穆先生《论语新解》说：“以二幅斜裁为四幅，宽头向下，狭头向上，缝之使合，上狭下广。意当时或有不斜裁者，而孔子则必依古制斜裁。”这里不取此说。

穿着黑羊皮的长袍、戴着黑色的帽子，不去慰问死者家属。因为白色与战争与死亡相对应，所以，丧事以白色为主。黑色是朝服所用的颜色，被看作是一种吉祥的颜色，所以，在遇到人有丧事的时候，不能传黑衣、戴黑帽前往吊唁。

每月初一，是一个月的开始。华夏文化非常重视开始的时候是否端正，有“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之说，那么，“一月之计在于朔”也就可以理解了。重视开始，就好比树木必须根长得好，才能使树干茁壮、枝繁叶茂。所以，孔子每月的第一天都一定要穿上朝服上朝，而没有丝毫懈怠。

原文：

10.5齐（１），必有明衣（２），布（３）。齐，必变食（４），居必迁坐（５）。

注释：

（１）齐：音“斋”，通“斋”，斋戒，下同。（２）明衣：干净的、沐浴后穿的衣服。（３）布：指用布料制作。（４）变食：改变原来的饮食习惯。（５）居：指斋戒时居住的地方。迁坐：改变地方，指不与妻同室。

译文：

斋戒之前、沐浴之后，一定要先穿用布料制作成的浴衣（把身上的水弄干）。斋戒时，一定会改变饮食习惯，居住的地方也一定要改变（不与妻同室）。

说解：

斋戒必须怀有诚敬之心，所以，斋戒之前一定要沐浴，使身体清洁。沐浴包括洗头发和洗全身，洗过之后用布料制作的浴衣把水弄干净，对身体有保护作用。所谓明衣，取其洁净的意思，不过，也有人说是指白天所穿的衣服，这里不取此说。

斋戒期间，饮食和居住都与平时有所变化。在饮食方面，不能饮酒，不能吃荤；在居住方面，不能在内寝与妻子同住，而要在外寝单独居住。清人金鹗《求古录礼说》说：“君子之斋，沐浴以洁其身，严肃以澄其心，不御内，不听乐，居必迁于外寝，服必明衣玄端，皆所以致其精明。”（转引自来可泓《论语直解》第２６８页）饮酒使人心血激荡，难以保持心灵的澄净，而且人所发出的酒气味道不好；不能吃荤，是指不能吃葱、蒜、韭菜之类容易乱心而且气味不好的东西，姜与辣椒不在戒的范围之内。与妻子同室居住，也难保持心灵的澄净，所以，要单独居住。所谓内寝，是平时居住的地方，外寝也叫正寝，在斋戒和有疾病的时候都要居住在外寝，斋戒时可以防止动情，有病时可以防止传染。

原文：

10.6.1食不厌精（１），脍不厌细（２）。

注释：

（１）食(si4)：所吃的饭。厌(yan4)：饱，满足。精：制作精细的米。（２）脍(kuai4)：切得很细的鱼或肉。细：做工精细。

译文：

吃饭不一定非要好米才能吃饱，吃鱼吃肉不一定要精细才能满足。（这一章用《正义》的说法，钱穆先生《新解》也采此说。）

说解：

刘宝楠《论语正义》说：“夫子疏食饮水，乐在其中。又以士耻恶食为不足与议。故于食脍皆不厌其精细也。”我们对这两句的常见解释是“食精则能养人，脍粗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为善，非谓必欲如是也。”（朱子《论语集注》）我们把两种说法合在一起来看，如果有制作精细的米、切得很细的鱼或肉，我们吃不吃？当然不是因此而不吃，但是，如果非如此就不吃或者不愿意吃，便是一种奢侈，便是一种贪欲。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注重饮食是应该的；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挑剔饮食的精粗是不应该的。我们的幸福与快乐，不能建立在美食之上；我们的心，不能大量地花费在饮食的精细上。当一个社会大力倡导饮食精细的时候，是在助长人们的欲望；当一个社会排斥饮食精细的时候，也是一种病态的做法；当一个社会只有一少部分人能够饮食精细，而大部分人生活在贫困线上的时候，这个社会就危险了。

原文：

10.6.2食饐而餲（１），鱼馁而肉败（２），不食。

色恶不食（３），臭恶不食（４）。失饪不食（５），不时不食（６）。

割不正不食（７），不得其酱不食（８）。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９）；唯酒无量（１０），不及乱（１１）。

沽酒市脯（１２），不食。

不撤姜食（１３）。

不多食（１４）。

注释：

（１）食（si4）：在“食饐而餲、不使胜食气、不撤姜食”中，意为“食物”；其它句中读作阳平声，意为“吃”。饐(yi4)：食物因为时间太久而发霉。餲(ai4)：食物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味。(２)鱼馁（nei3）：鱼肉从内向外开始腐烂。肉败：肉从外向内开始变质。（３）色恶（e4）：颜色不正常。（４）臭恶(xiu4 e4)：味道不正常。（５）失饪（ren4）：火候不到或者太过导致不熟或烧糊。（６）不时：没有到该吃的时候。（７）割(ge1)：指宰杀的方法。不正：指不合乎道义。（８）不得其酱：没有（与肉搭配并能去其害增美味）的酱。（９）胜食气：（各种食物都有自己的“气”与“性”，）（肉气）胜过了一顿饭的主要食物的气（会伤人）。（１０）唯：只有。无量：不限定多少。（１１）不及：不要达到。乱：因为醉而扰乱本性。（１２）沽：买来的。市：从小商贩那里买的。脯(fu3)：干肉。（１３）撤（che4）：去掉，忌讳。姜食：带有姜的食物。（１４）多食：吃得过饱。

译文：

食物如果因为时间太久变了味道，鱼和肉如果变质了，就不再吃它。

食物的颜色颜色不正常就不要吃，味道不正常不要吃，做得不熟或过火了就不要吃，没有到该吃的时候就不要吃。

宰杀的方法太残忍就不要吃，没有（与肉搭配并能去害增美）的酱就不要吃。

即使肉很多，也不要（吃肉太多）使肉气过强而胜过所吃的五谷之气（以免伤胃）。只有酒没有限定的量，但不要（喝醉而导致）扰乱了本性。

（从不知情况的小商贩那里）买来的酒和干肉，不要吃。

不忌讳带有姜的食物。

吃饭从来不吃得过饱。

（“割不正不食”一句，采用李炳南先生《讲要》的说法。“沽酒市脯”一句，不完全按前贤的说法来解。）

说解：

天地生养万物，可以供人们生存，但不是供人们奢侈、挥霍的，因此，节俭固然重要，这是对天地的尊重，不节俭便是暴殄天物。无论是什么食物，都是人们辛辛苦苦劳动所得来的，因为来之不易，所以，也应当节俭而不能浪费，否则便对不起人们的劳动，这是对他人的尊重。但是，节俭不能达到伤害身体的程度，不能达到吝啬的程度。我们的身体是天地的一部分，是父母所给的，也是我们赖以做事业的根本，所以，无故伤害身体，对不起天地，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和他人。在身体健康与节俭这两者之中，身体健康应该比节俭更重要。

变质的鱼或肉，如果为了节俭而去吃，虽然当时没有浪费东西，但是，吃过之后，不仅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而且还要花费钱财去治病，还要耽误要做的事情，可谓得不偿失。张岱《四书遇》中有一段问答：郑介庵问陆文量：“鱼馁肉败”为什么不直接说“鱼烂肉腐”？陆文量说：鱼腐烂是从内向外，就像肚子饥饿；肉腐烂是从外向内，好比军队失败。所以，无论是从内想外腐烂，还是从外向内腐烂，只要是腐烂的东西就都是有害于人的。

如果说鱼肉腐烂了就不要吃，那么，没有达到腐烂的程度怎么办？也要尽量的不吃，因为前者对人的伤害只是比后者明显一些而已，虽然程度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颜色不正、味道不正、火候不好、不合时机的食物，都可能对身体不利。这里说的不要吃，是从结果上来说的，其实，更为重要的是，知道这些以后，就要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要等到食物颜色不正了、味道不正了再去做来吃，做饭的时候注意保持颜色和味道的正，注意掌握火候。怎么叫不合时机？一是说，五谷不成、果实为熟的时候；二是说不到一日三餐的就餐时候；三是说违背季节的东西。这里讲得那么严格，难道生活中真能做到吗？要知道，这里所讲的是应该注意的道理，任何事物都有特殊情况，遇到特殊情况就需要特殊对待，但是，大道理却不能不知道，否则错误的时候会更多。

各种生物都是生命，对于生命，都应该有恻隐之心，所以，人为了生活而需要宰杀动物的时候，不能用太残忍的方法，而且不要轻易宰杀动物。对其它生命太残忍，就会失去仁爱之心。张岱《四书遇》中说：“大夫无故不杀牛，士无故不杀犬豕，非所割而割之，即不正也。如以为切肉不方正，陋矣。”另外，肉已经做好，需要用刀割着吃的时候，不能违背礼仪而违背规矩去吃，好比一条鱼的正面还没有吃完就不能自己先去吃另一面的好肉，一只鸡不能不顾别人怎么样就自己动手先把鸡头吃掉等等。吃鱼吃肉的时候，酱不仅是调味品，还有对健康的考虑。比如，肉如果没有滋味，会把人吃伤；螃蟹性凉，如果没有姜末之类的调料便容易使人腹泻。所以，这里所说的“酱”，也就是调整食物性味而保障人的健康的东西。

清代名医徐大椿《医学源流论》中说：“圣人之所以全民生也，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而毒药则以之攻邪。”因此，肉是辅助性的食物，少吃一点有益于生命，但是，如果吃得比粮食作物还太多，就好比喧宾夺主，反而对人有伤害。《吕氏春秋》中说：“凡食，无强厚味，无以烈味重酒，是以谓之疾首。”这是说，吃太肥腻的事物，饮烈性酒是导致疾病的首要原因。酒性可以舒筋活血，但是，饮烈酒或饮酒过量，却能扰乱人的本性，伤害身体，影响做事。

“沽酒”是什么酒？或者说是从市场上的小商贩那里买来的酒，如果我们根本不知道小商贩的底细，也就无法保证酒的质量是否有问题。从这样的商贩那里买来的干肉也一样，所以，不要饮用这样的酒、吃这样的干肉。或者说“沽酒”是已经过了一夜的酒或没有酿成的酒，也能讲得通。当时的酒一般都不是烈性白酒，如果买来以后过了一夜，酒的质量就无法保证了，没有酿成的酒更不用说，就像啤酒、葡萄酒一样，如果打开以后过了夜，也就不要再饮用了。这同样是说，不要伤害身体。不过，据清人翟灏《四书考异》的说法，这里不吃买来的酒和干肉，是指在斋戒时期和祭祀的时候，平时不是这样的。

因为姜虽辛辣却没有恶味，而且可以暖胃，所以，无论是斋戒还是平时生活之中，都不忌讳带有姜的食物。但是，姜毕竟是调味品而且有药物作用，所以，只能少量食用而不能多吃。吃饭的时候，不要吃得太饱，主要原因是吃得太饱会伤害身体。君子在饮食方面，不贪图美味，不嫌弃不好的食物，所以，在有美味时不会吃得过多，在没有美味时也不会少吃。从养生的角度来说，吃得太饱，只能增加肠胃负担，损伤身体。

原文：

10.7.1祭於公（１），不宿肉（２）。祭肉不出三日（３）。出三日，不食之矣。

注释：

（１）祭於公：指帮助天子和诸侯祭祀。（２）宿(su4)：过一夜，隔夜。（３）祭肉：指士大夫举行的家族祭祀所用的肉。

译文：

在帮助天子或诸侯祭祀之后所得到的祭肉，不要使它再过夜（就要做出来）。机组举行祭祀之后的祭肉，（保存时间）不要超过三天。超出三天以后就不能再吃它了。

说解：

这一段专门说如何对待祭祀所用的肉，分为天子诸侯的祭祀、大夫家族的祭祀两种情况。所有的祭祀，都是在祭祀当天的清晨宰杀用来祭祀的动物，当天祭祀一次之后，第二天还要再祭祀一次（名为绎祭），这样祭祀两次之后，才把祭祀的肉（名为胙肉）颁赐给群臣分享，所以，分到胙肉之后，当天就要加工处理好，否则就会变质。祭祀完毕就颁赐给群臣，是不使神的恩惠被延迟。大夫举行家族祭祀完毕之后，要在三天之内把祭肉颁赐给人。为什么必须在三天之内就要颁赐呢？因为超出三天以后的肉，就不能再吃了，人不能吃而把祭肉丢弃，是对神灵的亵渎。这里，既表现出了对神灵的敬意，又表现出了对人生的重视。

原文：

10.7.2食不语（１），寝不言（２）。

注释：

（１）食(shi2)：吃饭的时候。语：与人争论问题。（２）寝(qin3)：睡觉的时候。言：说话。

译文：

吃饭的时候不要与人争论问题，要睡觉的时候不要主动说话。

说解：

《说文》中说：“直言曰言，论难曰语。”因此，食不语，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要与人争论问题，否则，情绪冲动、唾沫横飞，既影响健康，也令人厌烦。寝不言，是说要睡觉的时候不要再主动地和别人说话，否则，自己不能心情宁静下来，也影响别人休息。

原文：

10.7.3虽疏食菜羹瓜祭（１），必齐如也（２）。

注释：

（１）虽：即使。疏食（si4）：粗疏的饭。菜羹（geng1）：青菜做成的菜汤。瓜：瓜果，一本作“必”。齐（zhai1）如：像斋戒一样严肃恭敬的样子。

译文：

即使是用粗疏的饭菜瓜果祭祀，也一定要严肃恭敬。（此段按《正义》注之说。）

说解：

祭祀的目的，就是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表现自己的诚敬之意，所以，用来祭祀的物品有多种规模、档次，但是，祭祀的目的和态度却必须是完全一致的。不能因为是大型的祭祀就诚敬，小型的祭祀就怠慢。此段最常见的解说是，古人在饮食方面，无论是吃什么饭菜，都要从中各分出少许，放在祭器旁边的空闲处，以便祭祀前代创造饮食的人，表示不忘本。这里不取此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