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11.1子曰∶“先进於礼乐（１），野人也（２）；后进於礼乐（３），君子也（４）。如用之（５），则吾从先进（６）。”

注释：

先：指在从政之前。进：进修，学习。於：对。野人：乡野百姓。后：指从政之后。君子：此指贵族家子弟。如：如果。用：选用。之：指以上两种情况。则：那么。从：赞同。

译文：

孔子说：“在从政之前就学习礼乐制度，这是乡野民众的做法；在从政之后再去学习礼乐制度，这是贵族之子的做法。如果要在两者之间加以选择，那么我赞同在从政之前先学习。”（此章的说法很多，此多采用《正义》之说，与杨伯峻先生《译注》略同。）

说解：

从政不同于做官，做官不同于做事。从政必须自己先使自己端正，这样的人做官当然好，即使不做官也好。有礼乐道德的修养，那么，在民间也会靠个人的感召力而带动社会的正气，如果有机会做官就更能发挥道德影响的作用。所以，君子不追求做官，但也不会在有机会的时候放弃做官。做官是管理一方之事，调节一方的关系而使之和谐，是一种职能作用。做事是为了一件事的成功而去尽心尽力，使之尽量达到最好的效果。

究竟是先学好了礼乐道德再去做官，还是做官之后再去学习礼乐道德？这个道理很简单，做官之后再学习礼乐道德，那是拿百姓做试验品，拿国家大事当儿戏。乡野百姓能有机会先做官再去学习礼乐道德吗？几乎没有，只有贵族子弟有这样的机会，于是贵族子弟们非常得意，似乎得到了好处。但是，没有礼乐道德的修养为前提，不知道制度是怎么回事，那么，受害者不仅是国家，不仅是百姓，这样的官员自己也会成为受害者。等到国家混乱的时候，等到百姓离心离德的时候，等到犯了错误陷身囹圄的时候，悔之晚矣！

原文：

11.2子曰∶“从我於陈蔡者（１），皆不及门也（２）。”

注释：

（１）从：跟随。於：在。陈蔡：孔子为了实现理想而周游列国的时候，曾经在陈蔡两地之间被围困，甚至没有粮食吃。（２）皆：都。及门：达到入门弟子的程度，指得到比较系统的传授。

译文：

孔子说：“在（当初周游列国，被围困在）陈蔡时跟随着我的弟子们，当时在学问方面都还没有达到人门的程度呢。”意思是当时刚刚开始跟着学习，后来都成了入门、升堂、入室的弟子。（此章的说法最少有四种，今不取，另作新解。）

说解：

原文：

11.3德行（１）∶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２），言语（３）∶宰我、子贡（４），政事（５）∶冉有、季路，文学（６）∶子游、子夏（７）。

注释：

（１）德行∶有德有行。（２）颜渊、闵子骞（qian1）、冉伯牛、仲弓：都是孔子弟子，其名分别是颜回、闵损、冉耕、冉雍。（３）言语∶能言善辩。（４）宰我、子贡：其名分别为宰予、端木赐。（５）政事∶善於从政做事。冉有、季路：其名是冉求、仲由。（６）文学∶擅长礼义学问。（７）子游、子夏：其名是言偃、卜商。

译文：

（在孔子弟子中）有德有行的是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能言善辩的是宰我、子贡，善於从政做事的是冉有、季路，擅长礼义学问的是子游、子夏。

说解：

人的禀赋不同，因此，即使是跟随同一个老师学习，结果也不同。重要的是取个人的长处，使其长处得到充分发挥。有德行的人，可以为帝王师、教化天下；能言善辩的人，可以讨论事理、从事外交；善于从政做事的人，可以处理行政及重要事务；擅长礼义学问的人，可以传教人间、存续经典。治国者只怕不取人之长处，而只顾其短处而求全责备，更有甚者，是根据个人的好恶标准或利益标准来取舍人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其结果必然是“天地闭，贤人隐”。

《孔丛子·居卫》：子思居卫，言苟变于卫君曰：“其材可将五百乘。君任军旅，率得此人，则无敌于天下矣。”卫君曰：“吾知其材可将，然变也尝为吏，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圣人之官人，犹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长，弃其所短。故杞梓连抱而有数此之朽，良工不弃。何也？知其所妨者细也。卒成不訾之器。今君处战国之世，选爪牙之士，而以二卵焉弃干城之将，此不可使闻于邻国者也。”卫君再拜曰：“谨受教矣。”

原文：

11.4子曰∶“回也（１），非助我者也！於吾言（２），无所不说（３）。”

注释：

（１）回：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２）於：对。（３）说(yue4)：通“悦”，从内心喜欢。

译文：

孔子说：“颜回的做法，不是帮助我的做法。他对我的说法都心悦诚服地接受。”

说解：

原文：

11.5子曰∶“孝哉闵子骞（１），人不间於其父母昆弟之言（２）。”

注释：

（１）闵子骞（qian1）：孔子弟子，姓闵，名损。不：不再有，没有。间(jian4)：指责、挑剔。於：对。其：他的。昆弟：兄弟。

译文：

孔子说：“闵子骞真能尽孝道啊，人们没有了对他的父母兄弟的指责言辞。

说解：

做父母的，不应该在外面宣传子女的缺点错误；在遇到别人说子女有错误的时候，做父母的应该承认自己教子无方，替子女承担责任，这是照顾到子女的自尊与自信。当然在替子女承担错误之后，必须再教导子女以免再犯错误，补救缺点。做子女的，应该在外面宣传自己父母的缺点错误吗？在遇到别人说父母有错误的时候，做子女的不应该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来吗？如果父母真的有错误，可以在家里跟父母说一说，寄希望于父母能改正错误。如果父母有错误而不指出来，不用情理去感化，那就是陷父母于不义；尽心尽力之后，父母仍然不听从，也不能厌弃父母而离家出走或者自暴自弃。

父母有做错的时候，子女有受委屈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去处理，就显示出了是否有道德修养了。据《韩诗外传》记载，闵子骞的母亲早丧，继母只爱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对待闵子骞很不好。在冬季做棉衣的时候，继母给他的棉衣里面用的是芦苇花絮，根本没有保暖作用。他父亲知道这种情况以后，要赶走闵子的继母，闵子说：“母亲在此，只有我一人寒冷；母亲走后，会有三个孩子寒冷。”于是，他的父亲就放弃了。他的继母和兄弟听到后都改变了态度，于是，人们没有了指责他们的言辞。在这里，闵子没有抱怨继母，却心中想着自己的兄弟，其实也照顾到了父亲和继母，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委屈自己。继母能疼爱自己的孩子，可见是有真情、有爱心的，而不是穷凶极恶，所以，闵子的做法最终感化了继母，使得全家人都能够和谐相处了，这才是至情至孝！

原文：

11.6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注释：

南容：孔子弟子，姓南宫，名适（kuo4），又名縚（tao1），字子容，谥敬叔。三：再三。复：反复（诵读）。白圭：指《诗经·大雅·抑》之中的“白圭之玷(dian4)，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诗句。以：把。子：女儿。妻：今音“qi1”，古音“qi4”，嫁给。之：指南容。

译文：

孔子弟子南容曾经再三地反复诵读《诗经·大雅·抑》之中的“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意思是说，白圭如果有斑点，还可以磨掉；说话如果说错了，却无法收回），因此，孔子把他的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说解：

据《孔子家语·曲礼子贡问》记载，当初，南宫敬叔因为家庭富有而得罪了鲁定公，于是出奔到了卫国，卫侯要让他回到鲁国去，把他家的宝物用车送到朝廷上去。孔子听说这件事，说：“像这样的宝物，与其因此而失去一切，不如马上减少它更好。”孔子弟子子游问孔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富贵而不能按照礼仪行事，会遭殃的。敬叔因为富有而失去了一切，却有不知道改变，我担心他将会有后患啊。” 于是，南宫敬叔把这些宝物分散施舍给了他人。

《史记·孔子世家》中说，南宫敬叔对鲁国国君说，要和孔子一起到老子那里问礼，国君送给他一辆车、两匹马还有一个童子跟他一起去。老子见到他之后，说：“我听说富贵的人赠送财物给人，仁爱的人赠送几句话给人。我不是富贵的人，就窃取仁爱之人的称号，送给你几句话吧。”老子说：“太聪明，看问题太深太透彻的人会与死亡离得很近，原因在于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知识广博，能言善辩的人会危害自身，原因在于揭发别人的邪恶。做子女的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如何，做臣子的也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如何。”于是，南宫敬叔再三地诵读《诗经·大雅·抑》之中的“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言行非常慎重了。

原文：

11.7季康子问（１）∶“弟子孰为好学（２）？”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３），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４）。”

注释：

（１）季康子：鲁国大夫。（２）孰(shu2)：谁。为(wei2)：算作。好(hao4)：喜欢。（３）颜回：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４）亡(wu2)：通“无”。

译文：

鲁国大夫季康子问：“先生的弟子之中哪一个算是最乐於求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弟子很乐於求学，但不幸短命死去了。如今没有这样的人了。”

说解：

原文：

11.8颜渊死（１），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２）。子曰∶“才不才（３），亦各言其子也（４）。鲤也死（５），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６），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７），不可徒行也。”

注释：

（１）颜路：名无繇（音“由”），颜渊的父亲，也是孔子的弟子。（２）请：请求。子：指孔子。以：用来。为：音“位”，给。之：指颜渊。椁：音“果”，棺材外面的又一层棺材，此指制作外棺。（３）才不才：不管（孩子）有没有才能。（４）亦：音“亿”，也。各言其子：各自都是自己的儿子。（５）鲤：孔鲤，字伯鱼，孔子的儿子。（６）徒行：走着（上朝）。（７）以吾从……：因为我毕竟跟随……。

译文：

孔子弟子颜渊死去时，他的父亲颜路请求把孔子的车子变卖了然后给颜渊制作外棺。孔子说：“不管（孩子）有没有才能，各自也都是自己的儿子，（我理解您对儿子的感情）。（我的儿子）孔鲤死了以后，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这样才能符合礼的要求）。我不能走着（上朝），因为我毕竟跟随在大夫们之后，（按礼的要求）不能步行啊。”

说解：

无论是做官从政，还是作为君王来治国，都不能因为亲情、私心而废弃国家的礼法。颜子的父亲为了给儿子做棺材外面的第二层棺材，请求把孔子上朝用的车变卖，这不能不说是出于亲情，但是，也不能不说其中具有私心。问题在于，孔子所乘坐的车子不是奢侈品，而是从礼法来说，士大夫不能不乘车上朝，如果变卖了车子而步行上朝，有失国家的威严。假如车子是个人的奢侈品，那就另当别论了。每个国家官员，包括君王在内，都有亲人、朋友，面对亲人、朋友的私情，能不能不顾国家的礼法？不通人情，当然不能叫做仁；为了人情而损害国家礼法，更不能叫做仁。一旦为人情而徇私，国家的贪官污吏也就会层出不穷了！

原文：

11.9颜渊死（１），子曰∶“噫（２）！天丧予（３）！天丧予！”

注释：

（１）颜渊：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２）噫（yi4）：唉，叹气声。(3)天丧（sang4）予：上天要亡我。

译文：

颜延死后，孔子说：“唉！上天要亡我！上天要亡我啊！”

说解：

原文：

11.10颜渊死（１），子哭之恸（２）。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３）！”

注释：

（１）颜渊：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２）子：指孔子。恸(tong4)：异常悲痛。（３）非：如果不是。夫（fu2）人：这个人，指颜渊。之为（wei4）：“之”与前面的“夫人”是同义，顺序应当是“为之”，为他。谁为：为了谁。

译文：

颜渊死后，孔子为他哭得异常悲痛。跟随着的人说：“先生过分悲痛了。”孔子说：“我悲痛过分了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人悲痛过分，还能为谁呢？”

说解：

原文：

11.11颜渊死（１），门人欲厚葬之（２），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３），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４），夫二三子也（５）。”

注释：

（１）颜渊：姓颜，名回，字子渊，孔子弟子。（２）门人：指与颜渊一起跟随孔子学习的弟子。欲：想要。厚：用厚礼。（３）视：看待。予：我。犹：好象。（４）非我：不是我的意思。（５）夫(fu2)：那。二三子：几个人，指前面说的“门人”。

译文：

颜渊死后，他的同门弟子想要用厚礼为他下葬，孔子说：“不应该这样。”同门弟子还是用厚礼为他下葬了。孔子说：“颜回看待我就像父亲一样，我却无法像看待儿子一样来看待他。这不是我的本意啊，是我的几个弟子的意思啊。”

说解：

原文：

11.12季路问事鬼神（１）。子曰∶“未能事人（２），焉能事鬼（３）？”“敢问死（４）？”曰∶“未知生，焉知死？”

注释：

（１）季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２）事：侍奉。（３）焉：怎么。（４）敢问：斗胆问。

译文：

孔子弟子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不能侍奉人，怎能侍奉鬼？”子路又问：“斗胆问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不知道生存是怎么回事，怎能知道死是怎么回事？”

说解：

原文：

11.13闵子侍侧（１），訚訚如也（２）；子路（３），行行如也（４）；冉有、子贡（５），侃侃如也（６）。子乐（７）。

注释：

（１）闵子：指闵子骞，名损，孔子弟子。侍侧：在身边侍奉（孔子）。（２）訚訚（yin2）如：温和恭顺的样子。（３）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４）行行（hang4）如：刚强好动的样子。（５）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孔子弟子。（６）侃侃（kan3）如：温和而快乐的样子。（７）子：孔子。乐（le4）：高兴。

译文：

闵子骞在身边侍奉时，表现得温和恭顺；子路却表现得刚强好动；冉有和子贡表现得和颜悦色。孔子很高兴。

说解：

原文：

11.14（子曰：）“若由也（１），不得其死然（２）。”

注释：

（１）若：像。由：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２）其死：那种正常的死亡。然：某种样子。

译文：

（孔子说：）“像仲由这个样子，是不能得以善终的样子。”

说解：

原文：

11.15鲁人为长府（１）。闵子骞曰（２）∶“仍旧贯（３），如之何（４）？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５），言必有中（６）。”

注释：

（１）鲁人：指鲁国的执政者。为(wei2)：改建。长（chang2）府：存放财物的仓库。（２）闵子骞(qian1)：姓闵，名损，字子骞，孔子弟子。（３）仍：因袭。旧贯：以前做事的一贯方法。（４）如之何：怎么样。（５）夫（fu2）人：这个人指闵子骞。（６）必：一定。有中（zhong4）：点中要害。

译文：

鲁国的执政者要改建存放财物的仓库，孔子弟子闵子骞说：“沿袭以前传下来的好方法，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一定要（劳民伤财地）改建！”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大说话，一说话一定说中要害。”（此章的解说本来很复杂，而且有争议，今按《正义》之注。）

说解：

鲁国要改建存放财物的仓库，是谁要改建？即使是国君下令，也不是国君的本意，因为当时国君已经不能掌握大权，大权落在了鲁国的季孙氏、孟孙氏、仲孙氏三家手中，所以，这里不说“鲁国”要改建，也不说“鲁君”、“鲁大夫”，而说是“鲁人”，意思是贬低季孙氏、孟孙氏、仲孙氏三家。为什么要贬低？因为他们改建仓库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赋税，搜敛民脂民膏以中饱私囊。君王自身不正，当然不合君道；即使君王自身很正，却大权旁落在大臣手中，国家政令也难以保证合情合理了。一个国家要安定，就不能与民争财，却要使财富散在百姓家中，也就是说要使百姓生活富裕。如果君王不能尽君王的责任，臣子不能尽臣子的责任，那么，也就不能期望百姓尽百姓的责任了。

作为臣子，见到政治的错误，不能不说，但是，需要注意说话的方式和分寸。季孙氏、孟孙氏、仲孙氏三家大夫，权重位高，闵子权小位卑，对增加赋税的做法不满，但是，在弊端还没有显露出来之前，如果太早地劝谏，或者攻击得过于激烈，不仅不能阻止弊政，却反而会起反作用。所以，闵子主张仍旧沿袭以往的做法，不主张改建。见到政令有错误却不说，不符合君子的要求；如果说得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过于偏激而起了反作用，更不符合君子的要求。另外，如果是能够使自己的言行起作用，为了保全百姓，不是不应该“杀身成仁”，但是，如果不仅不能起作用，甚至会起反作用，那么，只要尽心尽力，保证自己的言行符合道义就可以。这是君子为臣之道的体现。

原文：

11.16子曰∶“由之瑟（１），奚为於丘之门（２）？”门人不敬子路（３）。子曰∶“由也升堂矣（４）！未入於室也（５）！”

注释：

（１）由：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２）奚(xi1)：怎么。为(wei2)：弹奏。於：在。丘：孔子名。（３）门人：指孔子的弟子。（４）升堂：指学问已经很深正。（５）入室：指学问还没有达到最深最高的境界。

译文：

孔子说：“仲由的瑟（有杀伐之声），怎么适合在我孔丘的门下弹奏呢？”孔子的弟子（听了这个说法以后）对子路很不尊敬。孔子说：“仲由的学问已经（早就入门）好象进入房屋中的正堂，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之中而已。”

说解：

据《孔子家语·辨乐解》说，子路弹奏瑟的时候，有杀伐之声，孔子听过之后，曾经对冉有说，君子之音应该温柔居中，小人才总是有杀伐之气；如果缺乏中和之气，就违背先王之制，成亡国之声，对个人生命也是一种损害。冉有把这些话告诉了子路，子路“惧而自悔，静思不食，以至骨立”，孔子知道以后说：“过而能改，其进矣乎！”可见，孔子对子路的说法是为了使他戒除杀伐之气，不是贬低子路。这样说来，作为老师、家长、君王、领导，发现学生、子女、臣子、下属有偏颇或错误的时候，应该善意地指出，以便使人有改正的可能；学生、子女、臣子、下属听到以后也应该马上改正。

然而，同样的话，说出来之后，却有常常会被他人误解，造成对当事人的损伤，就像门人听到孔子说子路的话而不尊敬子路一样。当事人遇到被人误解的时候，不能怪罪误解他的人，因为他们毕竟不能完全理解，就像孔子没有责备误解子路的那些门人一样。但是，也不应该让误解继续下去，否则，对任何人都有损害，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在此情况下，只要再加以解释，便可以消除误解，就像孔子后来又夸奖子路的境界和“过而能改”一样。老师对学生的告诫是对学生的关心和爱护，向弟子的门人所做的解释也是对学生的关心和爱护。同样道理，家长、领导、君王不能对子女、下属、臣子的缺点错误视而不见，而要进行告诫；同时，也不能不顾子女、下属、臣子的自尊和威信，而要对别人的误解加以澄清，而且鼓励能够知错能改的人。

原文：

11.17子贡问（１）∶“师与商也孰贤（２）？”子曰∶“师也过（３），商也不及（４）。”曰∶“然则师愈与（５）？”子曰∶“过犹不及（６）。”

注释：

（１）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孔子弟子。（２）师：姓颛孙，名师，字子张，孔子弟子。商：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孰（shu2）：哪一个。（３）过：超过要求。（４）不及：达不到要求。（５）然则：如此那么。愈：更好。与(yu2)：同“欤”，语气词。（６）犹：犹如，……和……一样。

译文：

孔子的弟子子贡问：“颛孙师和卜商两个人谁更好一些？”孔子说：“颛孙师常常作得有些过头，卜商常常达不到要求。”子贡说：“如此说来，那么是不是颛孙师要好一些呢？”孔子说：“过头和达不到同样不好。”

说解：

我们常常喜欢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进行比较，但是，我们却常常不知道用什么作为标准进行比较，结果只是以其中一个做标准去评判另一个，以致于判断错误。当子贡问子张和子夏哪一个更好一些的时候，便是不知以什么为标准，如果知道了标准，便不会再说出“子张比子夏好一些”的话了；在说出“子张比子夏好一些”这句话的时候，也含有以子张为标准的意思。这样的比较结果，结论是很难靠得住的，而且很容易偏颇、错误，这是我们应该引以为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