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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季氏第十六
原文: 16.1.1季氏将伐颛臾(1)。冉有、季路见於孔子曰(2):“季氏将有事於颛臾(3)。”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4)?夫颛臾(5),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6),且在邦域之中矣(7),是社稷之臣也(8),何以伐为(9)?” 注释: (1)季氏:指鲁国大夫季康子。将(jiang1):将要。伐:攻伐。颛臾(zhuan1 yu2):是一个名义上属於鲁国,实际上是与鲁国地位并列、土地就在鲁国之中的一个小国。(2)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季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因为在季氏这里做事而称季路,孔子弟子。见(xian4):不是因有具体事情而前来拜见。於:到。(3)有事:有所行动,指攻伐。於:对。(4)无乃:难道,表示反诘(jie2)的语气。尔是过:就是“过尔”,应该责备你,“是”是表示“尔”字被提前的一种用法。与(yu2):同“欤”,语气词。(5)夫(fu2):那。颛臾:此指颛臾的国君。(6)昔者:当初,从前。先王:指前代周朝君王。以为(wei2):把(他)任命为。东蒙主:主管祭祀东蒙山的人。(7)且:并且。邦域之中:指在鲁国的国土范围里面,但不归鲁国治理。(8)是:这,指颛臾。社稷(ji4)之臣:在名义上臣属於鲁国的小国,“社稷”指鲁国,“臣”指臣属於。(9)何以:就是“以何”,凭什么。为(wei2):语气词,相当於“呢”。 译文: 鲁国大夫季康子将要出兵攻伐颛臾国。孔子弟子冉有和季路到孔子这里来拜见并说道:“季氏将要对颛臾有所行动。”孔子说:“冉求,难道不应该责备你自己吗?那个颛臾国(的国君),当初前代的周王把他作为主管祭祀东蒙山的人,而且已经在鲁国的国土范围里面了,这是(在名义上)隶属於鲁国的附庸国,凭什么去攻伐呢?” 说解: 颛臾,是三皇之首的伏羲氏的后裔,本来是周天子所封,虽然当时臣属于鲁国,却不归鲁国管辖。季康子要贪图颛臾的土地,所以已经拿定主意,将要灭掉颛臾。张岱《四书遇》中解说了“将”字和“伐”字所体现出来的微言大义:“‘将’者谋已成,而事未发也。人臣无将,‘将’则必诛。‘伐’者,征有罪之词,此以‘伐’书,犹曰季氏以彼有罪而伐之耳。”《左传·庄公二十九年》中说:“凡师有种鼓曰伐。”也就是说,季康子私自把颛臾国定为有罪,以此为借口去攻打颛臾国,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大张旗鼓。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法,天下无道于此可见。 孔子的弟子冉有和子路作为季康子的家臣,前来向孔子报告。据皇侃《疏》所引的蔡谟的说法,冉有和子路都是可以辅佐君王的大材,担任季康子的家臣,不会不劝谏季康子却助成他的罪恶,只因衡量着自己的能力和当时的情势无法阻止此事,所以暂时顺从季康子,然后来告诉孔子,实际上是希望借孔子之言阻止此事,孔子因此“发明大义”,把道理说得很明白,这是圣人孔子和贤德的弟子共同完成的事情。“(孔安国)《集注》引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臾之事,不见于经传,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见刘宝楠《论语正义》) 攻打颛臾的事,是由季康子决定的,孔子为什么在此责备冉有呢?首先,因为冉有作为季康子的家臣,曾经为季康子聚敛财富,加重百姓赋税,所以,孔子单单责备他,实际上却是在教育他。其次,从下文来看,孔子将季康子比做盲人,又比做笼子中的犀牛、猛虎,既然季康子好比是盲人,那么,冉有作为家臣就像是给盲人指路的人,是看管关押犀牛和猛虎笼子的人,所以,不能不说,攻打颛臾的事没有冉有的责任。再者,孔子也是在借此机会说话,表面上是说给冉有听,实际上却是在说给季康子听。 据朱子《论语集注》的说法,孔子说出了三项反对伐颛臾的依据。 首先,“颛臾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有人说“先王”是指鲁国的前代君王,要知道,春秋时代只有周天子可以称“王”,其它称王的都是僭(jian4)越,而且只有周天子有分封的权利。周天子把颛臾分封在东蒙山下,使他在这里主管祭祀,按照“兴灭国,继绝嗣”以及《春秋》“通三统”的说法,当初被灭掉的朝代不能使它们断绝对祖先的祭祀,“若王者之后已灭,若杞宋者,新王必兴之,使存其国奉其宗庙社稷而为一前王之统,以明存二王后之义。”(蒋庆先生《公羊学引论》第298页)因此,如果灭掉颛臾,便是断绝伏羲氏后裔颛臾的祭祀。颛臾是周天子所封,那么,同样是周天子所封的鲁国,无权攻打颛臾,否则便是侵略。季康子的行为,可以与《春秋》中的“无骇入极”相比,“《春秋》不氏,疾始灭也”,因此,季康子的行为实际上与无骇一样,是灭人之国,罪大恶极。 其次,“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周朝的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等,《周礼·大司徒》中说公的封地五百里,周公被分封在鲁国,应当是五百里。为什么又称为七百里呢?刘宝楠《论语正义》中说:“《明堂位》云:‘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注云:‘上公之封,地方五百里,加鲁以四等之附庸方百里者二十四,并五五二十五,积四十九,开方之,得七百里。’是鲁七百里,包有附庸。”既然颛臾本来就在鲁国的七百里之中,属于鲁国,那么,还有必要再去攻打吗? 最后,“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朱子《论语集注》中说:“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有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从鲁国来说,作为一个诸侯国,已经被三家大夫分裂为四部分,只有附庸国还属于鲁国国君,季康自占据了四分之二,已经是最强大的,如今又要灭掉属于国君的颛臾这个附庸国,这是增加自己的土地,进一步减弱国君的势力。这种做法,从轻处来说,是贪得无厌;从重处来说,与篡夺国家同罪。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