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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文化沙龙国学专版 → [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季氏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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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0: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创]云尘子《论语说解》季氏第十六

原文:

16.1.1季氏将伐颛臾(1)。冉有、季路见於孔子曰(2):“季氏将有事於颛臾(3)。”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4)?夫颛臾(5),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6),且在邦域之中矣(7),是社稷之臣也(8),何以伐为(9)?”

注释:

(1)季氏:指鲁国大夫季康子。将(jiang1):将要。伐:攻伐。颛臾(zhuan1 yu2):是一个名义上属於鲁国,实际上是与鲁国地位并列、土地就在鲁国之中的一个小国。(2)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季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因为在季氏这里做事而称季路,孔子弟子。见(xian4):不是因有具体事情而前来拜见。於:到。(3)有事:有所行动,指攻伐。於:对。(4)无乃:难道,表示反诘(jie2)的语气。尔是过:就是“过尔”,应该责备你,“是”是表示“尔”字被提前的一种用法。与(yu2):同“欤”,语气词。(5)夫(fu2):那。颛臾:此指颛臾的国君。(6)昔者:当初,从前。先王:指前代周朝君王。以为(wei2):把(他)任命为。东蒙主:主管祭祀东蒙山的人。(7)且:并且。邦域之中:指在鲁国的国土范围里面,但不归鲁国治理。(8)是:这,指颛臾。社稷(ji4)之臣:在名义上臣属於鲁国的小国,“社稷”指鲁国,“臣”指臣属於。(9)何以:就是“以何”,凭什么。为(wei2):语气词,相当於“呢”。

译文:

鲁国大夫季康子将要出兵攻伐颛臾国。孔子弟子冉有和季路到孔子这里来拜见并说道:“季氏将要对颛臾有所行动。”孔子说:“冉求,难道不应该责备你自己吗?那个颛臾国(的国君),当初前代的周王把他作为主管祭祀东蒙山的人,而且已经在鲁国的国土范围里面了,这是(在名义上)隶属於鲁国的附庸国,凭什么去攻伐呢?”

说解:

颛臾,是三皇之首的伏羲氏的后裔,本来是周天子所封,虽然当时臣属于鲁国,却不归鲁国管辖。季康子要贪图颛臾的土地,所以已经拿定主意,将要灭掉颛臾。张岱《四书遇》中解说了“将”字和“伐”字所体现出来的微言大义:“‘将’者谋已成,而事未发也。人臣无将,‘将’则必诛。‘伐’者,征有罪之词,此以‘伐’书,犹曰季氏以彼有罪而伐之耳。”《左传·庄公二十九年》中说:“凡师有种鼓曰伐。”也就是说,季康子私自把颛臾国定为有罪,以此为借口去攻打颛臾国,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大张旗鼓。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法,天下无道于此可见。

孔子的弟子冉有和子路作为季康子的家臣,前来向孔子报告。据皇侃《疏》所引的蔡谟的说法,冉有和子路都是可以辅佐君王的大材,担任季康子的家臣,不会不劝谏季康子却助成他的罪恶,只因衡量着自己的能力和当时的情势无法阻止此事,所以暂时顺从季康子,然后来告诉孔子,实际上是希望借孔子之言阻止此事,孔子因此“发明大义”,把道理说得很明白,这是圣人孔子和贤德的弟子共同完成的事情。“(孔安国)《集注》引洪氏曰:二子仕于季氏,凡季氏所欲为,必以告于夫子,则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宜亦多矣。伐颛臾之事,不见于经传,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与?”(见刘宝楠《论语正义》)

攻打颛臾的事,是由季康子决定的,孔子为什么在此责备冉有呢?首先,因为冉有作为季康子的家臣,曾经为季康子聚敛财富,加重百姓赋税,所以,孔子单单责备他,实际上却是在教育他。其次,从下文来看,孔子将季康子比做盲人,又比做笼子中的犀牛、猛虎,既然季康子好比是盲人,那么,冉有作为家臣就像是给盲人指路的人,是看管关押犀牛和猛虎笼子的人,所以,不能不说,攻打颛臾的事没有冉有的责任。再者,孔子也是在借此机会说话,表面上是说给冉有听,实际上却是在说给季康子听。

据朱子《论语集注》的说法,孔子说出了三项反对伐颛臾的依据。

首先,“颛臾乃先王封国,则不可伐”。有人说“先王”是指鲁国的前代君王,要知道,春秋时代只有周天子可以称“王”,其它称王的都是僭(jian4)越,而且只有周天子有分封的权利。周天子把颛臾分封在东蒙山下,使他在这里主管祭祀,按照“兴灭国,继绝嗣”以及《春秋》“通三统”的说法,当初被灭掉的朝代不能使它们断绝对祖先的祭祀,“若王者之后已灭,若杞宋者,新王必兴之,使存其国奉其宗庙社稷而为一前王之统,以明存二王后之义。”(蒋庆先生《公羊学引论》第298页)因此,如果灭掉颛臾,便是断绝伏羲氏后裔颛臾的祭祀。颛臾是周天子所封,那么,同样是周天子所封的鲁国,无权攻打颛臾,否则便是侵略。季康子的行为,可以与《春秋》中的“无骇入极”相比,“《春秋》不氏,疾始灭也”,因此,季康子的行为实际上与无骇一样,是灭人之国,罪大恶极。

其次,“在邦域之中,则不必伐”。周朝的爵位有公侯伯子男五等,《周礼·大司徒》中说公的封地五百里,周公被分封在鲁国,应当是五百里。为什么又称为七百里呢?刘宝楠《论语正义》中说:“《明堂位》云:‘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注云:‘上公之封,地方五百里,加鲁以四等之附庸方百里者二十四,并五五二十五,积四十九,开方之,得七百里。’是鲁七百里,包有附庸。”既然颛臾本来就在鲁国的七百里之中,属于鲁国,那么,还有必要再去攻打吗?

最后,“是社稷之臣,则非季氏所当伐也。”朱子《论语集注》中说:“社稷,犹云公家。是时四分鲁国,季氏取其二,孟孙、叔孙各有其一。独附庸之国尚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从鲁国来说,作为一个诸侯国,已经被三家大夫分裂为四部分,只有附庸国还属于鲁国国君,季康自占据了四分之二,已经是最强大的,如今又要灭掉属于国君的颛臾这个附庸国,这是增加自己的土地,进一步减弱国君的势力。这种做法,从轻处来说,是贪得无厌;从重处来说,与篡夺国家同罪。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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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0: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1.2冉有曰(1)∶“夫子欲之(2),吾二臣者皆不欲也(3)。”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4)∶ ‘陈力就列(5),不能者止(6)。’危而不持(7),颠而不扶(8),则将焉用彼相矣(9)?且尔言过矣(10)!虎兕出於柙(11),龟玉毁於椟中(12),是谁之过与(13)?”

注释:

(1)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2)夫子:指鲁国大夫季康子。欲:想要。之:指攻伐颛臾这件事。(3)吾二臣者:我和子路两个做臣子的,当时冉有和子路都在季康子手下做事。皆:都。(4)周任:一位贤人的名字。有言:有一句话。(5)陈力:能拿出能力。就列:进入某个行列之中。(6)不能:没有能力。止:停止,指不进入某个行列。(7)危:有危险。而:却。持:扶持。(8)颠:要摔倒。扶:搀扶。(9)则:那么。将:还。焉用:哪里用得着(音“找阳平”)。彼:那。相:帮助盲人的人。(10)尔:你。过:错。(11)兕(si4):犀牛。於:从。柙(xia2):关猛兽的笼子。(12)龟玉:珍贵的龟甲和玉器。毁:被毁坏。於:在。椟(du2):音“毒”,盒子。(13)是:这,指季康子攻伐颛臾这件事。之:的。过:错误。

译文:

冉有说:“季康子先生想要这样,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想这样。”孔子说:“冉求!有位叫周任的贤者说过这样一句话:‘能拿出自己的能力的人可以在进入官员的行列,没有能力的人就不要进入。’(对於帮助盲人的人来说),(盲人)有了危险却不去扶持,要摔倒了却不去搀扶,那么哪里还用得着那帮助的人?再说你说的话也说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那是管老虎和犀牛的人的过错);(珍贵的)龟甲和玉器在盒子里被毁坏了,(那是管龟甲和玉器的人的过错);(让季康子像老虎和犀牛那样出来,去攻伐像龟甲和玉器一样存在着的颛臾国),这是谁的过错呢?”

说解:

作为季康子的家臣,相当于大夫的“宰相”,家臣对大夫应该怎么做,与国家的宰相对国君的做法有相同的道理。《春秋》中有“讥世卿”,也有“贬天子”、“退诸侯”,所以,大夫世袭而代代为官,是孔子所反对的。在作为最高理想的“大同世”时代,即使是天子,也应当是有道者居之。但是,我们却不能按照大同世时代的最高理想去要求乱世的现实。在春秋时代,大夫还是“世卿”,这应该是“据乱世”时代的情况;在三王以至明清的历史之中,天子还是“世袭”,这应该是“升平世”时代的情况。在这两个时代之汇总,大夫的“世卿”和天子的“世袭”虽然没有道义的合理性,却有历史的合法性。在这种情况下,所需要的是贤德的“宰相”,用来引导大夫、天子,尽力使他们的言行符合道义,这是“宰相”的重大责任,不尽这个责任,谈不到“以道事君”。

冉有身为季康子的家臣,在遇到孔子批评他不尽道义责任的时候,却把责任推卸给季康子,这种做法就是不符合臣道的。在“世卿”和“世袭”之下的大夫和君王,不能说没有依据道义行事的,但是,季康子要攻打颛臾,就是不符合道义的。因此,此时的季康子就好比是盲人,需要“明眼人”去指点,阻止他违背道义的做法。如果有这个能力,当然可以;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将会害人、害己,甚至危害国家、百姓。盲人不认路是可以理解的,冉有就像是给像盲人一样的季康子引路的人一样,如果看到盲人有危险了却不去扶持,要摔倒却不去搀扶,那是引路人的失职。认识不到这一点,却去推卸自己的责任,所以,才成为过错。推卸责任很容易,我们是否也经常如此呢?

直接就季康子将要攻伐颛臾这一件事来说,季康子就好比是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老虎、犀牛,颛臾就好比是本来安然无恙而且贵重的宝玉、龟甲。“宰相”不仅要为像盲人一样的“大夫”、“天子”引路,还要阻止他们害人害己的行为,保护无辜之人的安全。季康子充满贪欲,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伤害无辜,作为家臣的冉有,有责任去阻止,否则,就好比是眼看着猛虎、犀牛出了笼子去害人却不顾,眼看着无辜的颛臾被侵略却不去保护,既是失职,也是不仁。不过,孔子在此是在教育冉有,而不是加罪于他。我们能认为孔子所教育的只是冉有,却不包括我们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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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1: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1.3冉有曰(1)∶“今夫颛臾(2),固而近於费(3),今不取(4),后世必为子孙忧(5)。”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6)。丘也(7),闻有国有家者(8),不患寡而患不均(9),不患贫而患不安(10)。盖均无贫(11),和无寡(12),安无倾(13)。夫如是(14),故远人不服(15),则修文德以来之(16);既来之(17),则安之(18)。今由与求也,相夫子(19),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20),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於邦内(21)!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22)!”

注释:

(1)冉有:姓冉,名求,字子有,孔子弟子。(2)夫(fu2):那。颛臾:此指颛臾的国君。(3)固:指城墙坚固。於:跟。费(bi4):季孙氏的封地。(4)取:攻取。(5)必:一定。为(wei4):成为。忧:忧患。(6)疾:痛恨。夫(fu2):那。舍(she3)曰欲之:不说想要什么。而:却。为(wei4)之辞:给自己找个借口。(7)丘:孔子名,姓孔氏,字仲尼,鲁国人。闻:听说。(8)有国有家者:有国土的诸侯和有封地的士大夫。(9)患:担心。寡(gua3):人口少。不均:贫富悬殊。(10)贫:财物的贫乏。安:使民众安宁。(11)盖:大概。无贫:不会有太贫穷的人。(12)和:与民众和谐相处。无寡:无所谓人口少。(13)无倾:不会有倾覆的危险。(14)夫(fu2):发语词。如是:因为要达到这个目的。(15)故:所以。远人:远方的人。服:拥护。(16)修文德:修整礼义道德。以:而。来(lai4)之:使他们自愿的前来归附。(17)既:已经。来(lai4)之:已经使他们前来归附(以及本来就在这里)的人。(18)则:就。安之:使他们得到安宁。(19)相(xiang4):辅佐。夫子:指鲁国大夫季康子。(20)邦:指鲁国。分:民心涣散。崩:想要离去。离析:大夫各自为政。(21)而:但是。动干戈:发动战争。於:在。(22)萧墙之内:指宫廷内部,“萧墙”是宫廷内外相隔的墙。

译文:

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国,城墙很坚固而且它的土地跟季氏的封地费城太接近,现在如果不攻取下来,以后几十年一定会成为季氏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说想要什么,却一定要给自己找个借口,然后去做这件事。我孔丘,听说(天下之中)有国土的诸侯和有封地的士大夫,都是不担心财物的贫乏而担心贫富悬殊,不担心人口多少而担心不能使民众安宁。大概是因为贫富相对均衡了也就不会有太贫穷的人,与民众和谐相处就无所谓人口少,民众能够生活安宁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因为要达到这个目的,所以远方的人不拥护,就修整礼义道德而使他们自愿的前来归附;对那些已经前来归附(以及本来就在这里)的人,就要使他们得到安宁。现在仲由和冉求你们两人,辅佐季康子先生,远方的人不拥护却不能使他们自愿前来归附,鲁国民心涣散而且想要离去,大夫各自为政,却不能守住,但是还谋划着在诸侯国内部发动战争!我想,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於颛臾的存在与否,却在於宫廷内部!”

    说解:

季康子的封地在费城,季康子不直接说自己想要吞占颛臾这个地方,却说是为了自己的后代着想,这是君子所最痛恨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不承认自己有贪心,却给自己找借口去做不道义的事情”。身为大夫,不尽自己的职责为国为民谋事,却只顾自己的私利而侵占地盘,不能不加以挞伐。所有邪恶的人,都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正义、什么叫做邪恶,却总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欺骗自己之心,也欺骗世人,不仅违背道义,而且又增加了虚伪。冉有所说的话,必然是转述季康子的话,可见冉有确实是参与了这件事情的谋划的,在此,因为孔子所直接面对的是冉有以及冉有的话,所以,孔子的挞伐直接针对的是冉有,但也是针对季康子而言的。冉有能把季康子的话转述给孔子,所以,也会把孔子的话转述给季康子。

“国”与“家”有何不同?诸侯的封地叫做“国”,大夫的封地叫做“家”。无论是“治国”还是“齐家”,道理都是一样的。国家小、人口少,不应当是所担忧的问题,令人担忧的是国家中的所有人是否能够各得其分。如果能能够各得其分,那么,无论国家大小、人口多少,都能成为一个整体,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样,自然能够成为众望所归,得到民心的拥戴。大国固然有大国的优势,小国也有自己的优势。假如我们把心思用在扩大国土面积上,也就相当于为侵略战争推波助澜。国家贫困,不应当是所担忧的问题,令人担忧的是国家中的所有人是否上下相安。如果能够上下相安,那么,无论国家贫富,都能够各尽其力,安心地去从事自己的事情,也就不必再担心贫富问题。一旦遇到灾荒或者战争等特殊情况,就难以保证国家的富足问题,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正是最需要团结一心、改变困境的时候。

没有人会愿意贫困,但是,在贫困的时候更需要不失去道义和仁德之心。各得其分,正是解决贫困问题的根本办法;上下和谐相处,正是解决人口太少问题的根本办法;上下相安,正是解决国家危亡问题的根本办法。可是,执政者常常在国家贫困的时候,把对利益的追求放在首位,却把道义贬到第二位,虽然一时之间解决了贫困问题,但是,所留下的后遗症却会非常多,因而导致贫富悬殊、离心离德、礼崩乐坏。朱子《论语集注》中说:“季氏之欲取颛臾,患寡与贫耳。然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公无民,则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则不安矣。均则不患欲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

如果不能得人之心,虽聚人再多也无益。所以,国家最重要的问题是民心问题。如何得民心?还是要从根本上做起。靠侵略的方式扩大国土、增加人口,不是根本办法。执政者修养好自己的道德礼义,使国内的人能够互相尊重,身心安宁,衣食无忧,本国的人便不会背井离乡去投奔他国,外国的人如果有条件的就会自愿地前来归附,即使没有条件迁居而来,也必然内心向往。这才是得民心之道,也是国家安全、富足之道。执政者常常错误地把心思用在细枝末节之上,却不用在根本的解决方法上——或者用战争手段去掠夺人口和财富,或者用名利诱惑的方式去诱骗百姓,却不重视已经在本国的百姓是否各得其分、上下相安。

既食其禄,就应当忠其事,因为这不是个人安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国家百姓的大事。冉有身为季康子家臣而不能用礼来匡正,子路有勇而不能用义来匡正,这样,不仅不能使远方的人前来归附,不能挽救国家即将四分五裂的局面,而且会把国人陷入战争与混乱之中,遭受死伤离乱之苦,所以,孔子在此既责任冉有,也责备子路。刘宝楠《论语正义》中说:“方氏观旭《偶记》:‘俗解以萧墙之内,为季氏之家,不知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则萧墙惟人君有耳。卿大夫以下,但得设帷薄。管仲僭礼旅树,《礼记》不言自管仲始,可见管仲之后,诸国卿大夫,无有效之僭者。季氏之家,安得有此?窃谓斯时哀公欲取三桓,季是组实为隐忧,又以出甲堕都之后,虽有费邑,难为臧纥之防,孙林父之戚,可籍以逆命,君臣既已有隙,一旦难作,即效意如自谲,请囚于费而无可逞。又畏颛臾世为鲁臣,与鲁犄角以逼己,惟有谋伐颛臾。克之,则如武子之取卞,以为己有而益其强;不克,则鲁师实已劳惫于外,势不能使有司讨己以干戈。忧在内者攻强,乃天常伐吴之故智。此后所为,正不可知,所谓内变讲作者也。然则萧墙之内何人?鲁哀公耳。不敢斥君,故婉言之,若曰季孙非忧颛臾而伐颛臾,实忧鲁君疑己,而将为不臣,所以伐颛臾耳。此夫子诛奸人之心,而抑其邪逆之谋也。’案方说是也。”据此,我们可以说,孔子是为鲁国而忧,不是为季孙氏而忧;季康子不仅是要攻占颛臾,更是要夺取鲁国政权。因此,我们可以说,从季康子自己不知死活而行奸邪之事来说,就像盲人一样;从他攻占颛臾、谋夺政权来说,就像猛虎、犀牛一样。孔子责备冉有、子路,不是要他们仅仅纠正季康子的奸邪,而是要为国家和百姓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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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1: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2孔子曰∶“天下有道(1),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2);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3)。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4);自大夫出(5),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6),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7)。”

注释:

(1)有道:指治理天下的原则符合大道。(2)则:那么。礼乐:制订礼仪规范、用乐制度。征伐:征兵攻法乱臣贼子。自:从。天子:因应天道而管辖各国诸侯的最高执政者。出:做出决定,主持进行。(3)诸侯:天子所分封的各国国君。(4)盖:大概。世:代,中国的一世包括三十年,不同於西方以百年为一世。希:同“稀”,很少,几乎没有。失:失去天下。(5)大夫:诸侯之下的大臣。(6)陪臣:大夫手下的家臣。执:主持,执掌。国命:国家政令。(7)庶(shu4)人:平民百姓。议:指议论朝政。

译文:

孔子说:“天下的治理符合大道,那么,制礼作乐以及征兵伐罪的事情都是由天子主持进行;天下治理不符合大道,那么,制礼作乐以及征兵伐罪的事情就会由各诸侯主持进行。由各诸侯主持进行,大概过十代(三百年)就几乎没有不失去天下的;要是由诸侯国下面的大夫来主持进行,过五代(一百五十年)就几乎没有不失去天下的;大夫手下的家臣主持国家政令,三代(九十年)就几乎没有不失去天下的了。天下治理符合大道,那么政令就不能掌握在大夫手中;天下治理符合大道,那么平民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

说解:

需要注意的是,“天下有道”的时候,便是“天下大同”的时候,便是“天下一统”的时候。蒋庆先生说:“公羊既大一统,又通三统。大一统则万国同风共贯,一律合度,总摄于天,普施于人,使世界有一共认之标准与共存之秩序,犹今之一体化也。通三统则各国自有其统,各奉其正,各服其色,礼乐不同,制度各异,犹今之多元化也。大一统不可三统不通,三统通不可无一统所系;世界既一又多,既统又别”。(《公羊学引论》,第373页)因此,“大一统”便是张大“一统”,天下共同遵奉道义——以元统天、立元正始,这是“大一统”的形上含义;同时,“大一统的形下含义是尊王,是在天下无王的时代建立王道政治,通过王来统系天下,实践六合同风,九州共贯的一统局面。”(同上,第284页)

在“天下有道”的时候,礼乐征伐都要由天子发号施令。《礼记·中庸》中说:“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如果礼乐制度不是由天子制订并发出,无法保证“万国同风共贯”、天下共遵,当然无法“使世界有一共认之标准与共存之秩序”。《孟子·尽心下》中说:“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如果征伐违背道义者不是由天子授权,便无法避免国家之间的互相侵犯。刘宝楠《论语正义》中说:“《白虎通·诛伐篇》云:‘诸侯之义,非天子之命,不得动众起兵。诛不义者,所以强干弱枝,尊天子,卑诸侯也。’是诸侯虽有征伐,亦须天子之命。盖礼乐征伐,皆黜陟(chu4 zhi4)之大权,所以褒贤诛不肖,天子之所独操之者也。此惟治世则然,故曰:天下有道,及无道之时,上替者必下陵,礼乐征伐,不待天子赐命,而诸侯辄擅行之,或更国有异政,僭上无等,虽极霸强,要为无道之天下矣。”

在“天下有道”的时候,天子以及国君不再行世袭之法,而用禅让制行选贤任能之法,所以,能够使“圣”与“王”合一,在此前提下,天子之权,依道义而用,而不是根据天子的个人好恶用权。当“天下无道”的时候,天子或者违背道义,或者虽知道道义却无法行使权力,各国诸侯之中如果有依据道义行礼乐征伐之权的,虽然不能否定,但也不值得提倡,这就是《春秋》中的“实与(yu4,肯定,赞美)文不与”之意,所以,《白虎通·征伐篇》中说:“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如果是擅自征伐,而不依据道义,那么,便是诸侯妄自相侵犯,天下动乱也就在所难免了。

陈立《白虎通疏证》中说:“然则诸侯专政,自(周)厉(王)、(周)宣(王)时已然,(周)平王后始卒无顾忌,天子不能禁止耳。”(第214页)如果天下无道,诸侯尚且有道,那么,诸侯专政,也许还能维持三百年;诸侯无道,大夫尚且有道,也许还能维持一百五十年;大夫无道,大夫的家臣有道,也许还能维持九十年。但是,无论维持多少年,都只能是维持小范围,天下却必然动荡不安,庶民受难。孔子之时,不仅天下无道,诸侯无道,大夫也无道,因此,孔子深感于天下动荡、庶民受难,而当时又无法使道义再通行于天下,所以作《春秋》,以平民身份确立圣王之道,寄希望于后世。蒋庆先生说:“纬《春秋命历序》言‘自开辟至获麟,二百二十七万六千岁,分为十纪’。纬所以将天地开辟自孔子获麟划为一历史时期,意欲证明孔子以前之历史只是一史前史,此史前史有其完整之时间性,并业已完成(分为十纪),故孔子获麟作《春秋》乃另开一历史新时期,历史亦因孔子之出现与制作而建一新纪元。此历史新时期不再是十纪,而是三世,人类历史将由据乱、升平,走向大同。此新纪元不建于盘古而建于孔子,此非质野苍莽之旧纪元,而为一人文化成之新纪元。”(《公羊学引论》第394-395页)

当“天下有道”的时候,自天子以至于庶民,都依据道义,所以,礼乐的制作、征伐的大权,都要符合道义,诸侯、大夫、家臣也只是依据道义而行,也就不会“大夫专政”。为什么“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在“天下有道”的时候,君臣民各安于其职,各尽其本分,所以国家政令合道义,天下贤能可以执掌朝政,天下百姓能幸福安宁。既然政令合道义,贤能尽心力,百姓谁还会去议论政治得失?谁还会去关注礼乐征伐之事?然而,百姓不议论、不关注,并非不使百姓议论、关注,刘宝楠《论语正义》引方观旭《偶记》中说:“议者,图议国睁。倘云私议君上之得失,则庶人传语,正是先王之制,王者斟酌焉,而事行不悖”。尧舜曾经设立专门使百姓议论政治得失的地方,使百姓能够畅所欲言,执政者对此所持的态度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还曾经问政于打草砍柴之人。但在天下无道的时候,百姓便会怨声载道,同时又言路阻塞,即使是“防民之口”也难免百姓“腹议”。所以,天下是否有道,在于天子依据道义而行,不能怨百姓。孔子之时,天下无道,所以才以庶民身份作《春秋》。张岱《四书遇》中说:“此章备春秋之始终。‘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是春秋以前事;‘自诸侯出’,隐、桓、庄、闵之春秋也;‘自大夫出’,僖、文、宣、成之春秋也;‘陪臣执国命’,襄、昭、定、哀之春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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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3孔子曰∶“禄之去公室(1),五世矣(2);政逮於大夫(3),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4)。”

注释:

(1)禄:爵禄的主管大权。去公室:从鲁国国君手中失去。(2)世:代。(3)政:指政令的制订权。逮(dai4):落入,被人掌握。於:在。故:所以。(4)夫(fu2):那。三桓之子孙:指鲁桓公的后代之中的仲(孟)孙氏、叔孙氏和季孙氏三家大夫。微:衰落。

译文:

孔子说:“鲁国国君失去爵禄的大权,(从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到定公)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里,(从季孙氏家族的文子、武子、平子到桓子)已经四代了。所以,鲁桓公的后代之中的仲(孟)孙氏、叔孙氏和季孙氏三家大夫也衰微了。”

说解:

所有的专权者,都想要使自己获得丰厚的私利,都认为自己是在造福于自己的后代,因此,争权夺利、侵吞霸占,不惜违背道义,不惜损害国家,但是,却不知违背道义、损害国家之的做法,也正是使自己的子孙衰微的原因。违背道义之后,天下无道,难道还能使自己的家族安宁吗?损害国家之后,难道专权者还能长期专权吗?对于官员来说,道义和国家利益好比是皮,自己的权利和利益好比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君臣违背道义,便是在用违背道义之行给人做示范;君臣追求贪欲,便是在提倡贪欲;君臣追求私利,便是在引导社会追求私利。这样,怎么可能是长久之计?张岱《四书遇》中说:“‘子孙微’,不是推测于未然。定公五年,阳货以囚桓子,晚本文‘故夫’字、‘矣’字可见。家南轩曰:方三家专公室之禄,而窃鲁国之政,本其私意,欲以利其子孙,而岂知其子孙之微实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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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3: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4孔子曰∶“益者三友(1),损者三友(2)。友直(3),友谅(4),友多闻(5),益矣。友便辟(6),友善柔(7),友便佞(8),损矣。”

注释:

(1)益者:对自己有好处的。三友:有三种朋友。(2)损者:对自己有损害的。(3)友:跟某人交朋友。直:正直的人。(4)谅(liang4):讲究信用的人。(5)多闻:博学多识的人。(6)便辟(pian2 bi4):喜欢讲面子而不诚实的人。(7)善柔:没有原则、没有骨气的人。(8)便佞(pian2 ning4):花言巧语、阿谀谄媚的人。

译文: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友,与守信用的人交友,与闻多识广的人交友,这是有益的。与装腔作势的人交友,与没有骨气的人交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这是有害的。”

说解:

我们常常听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虽然不尽然,但是,在我们还没有达到心志坚定不移之前,却不能不注意所结交的朋友属于哪一种。与正直的人交友,可以听到自己的过错,然后及时改正;与守信用的人交友,可以促使自己诚信,做一个诚实的人;与闻多识广的人交友,可以使自己更聪明,更好更快地提高自己的修养。与装腔作势的人交友,我们也常常因此而被然上市侩风气,甚至变得虚伪荒唐;与没有骨气的人交友,不仅不足以成事,反而可能会有被出卖的危险;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我们很可能也被然上轻浮谄媚的毛病。所以,结交朋友不能不慎重。张岱《四书遇》引许敬庵的话说:“与益友处,如春夏之日,以渐加长而不觉;与损友处,如火之于膏,亦以渐消而不觉。”这个道理我们不是不知道,但是,我们却常常做不到,为什么?因为我们常常凭借个人的情感好恶去结交朋友。张岱说:“益友多可畏,损友多可喜,全在自己慎其所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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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3: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5孔子曰∶“益者三乐(1),损者三乐(2)。乐节礼乐(3),乐道人之善(4),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5),乐佚游(6),乐宴乐(7),损矣。”

注释:

(1)益者:对自己有好处的。三乐(le4,古音yue4):有三种爱好。(2)损者:对自己有损害的。(3)乐(le4)节礼乐(yue4):很高兴地用礼乐来节制自己。(4)道人之善:讲说别人的善事。(5)骄乐(le4):把骄纵任性而不加节制作为快乐。(6)佚(yi4)游:安逸地游玩。(7)宴乐(le4):宴饮食的享受。

译文: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也有三种。乐於用礼乐来节制自己,把讲说别人的善事作为快乐,乐於有很多贤德的朋友,这是有益的。乐於骄纵任性的痛快,乐於安逸地游玩,乐於赴宴饮食的享受,这是有害的。”

说解:

我们常常把礼乐看做对自己的束缚,却不知道礼乐给我们带来的才是真正的、深切的快乐;我们常常把宣传、听说别人的缺点错误甚至不幸遭遇当作快乐,却不知道宣扬别人的善心善事,所以,导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情况;我们常常喜欢与自己情趣相投、利益一致的人结交朋友,却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对贤德的人敬而远之。放纵自己而不知节制,或许能得到一时的、肤浅的快乐,但是,祸患已经隐藏在其中;安逸固然可以使人快乐,但是,安逸的时间久了也会厌烦,甚至使自己失去上进心;酒肉饮食令人大饱口福,但是,把主要心思用在吃喝之上,很容易变得私欲泛滥、不思进取。看了这一章的这些话,我们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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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5: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6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1)∶言未及之而言(2),谓之躁(3);言及之而不言(4),谓之隐(5);未见颜色而言(6),谓之瞽(7)。”

注释:

(1)侍(shi4):陪着。君子:有才有德又有地位的人。愆(qian1):过失,错误。(2)言未及之:说话的时候还没有轮到自己。(3)躁:浮躁孤傲。(4)言及之:说话的时候轮到自己了。(5)隐:有意隐瞒自己的观点。(6)颜色:对方的表情。(7)瞽(gu3):盲目。

译文:

孔子说:“陪在君子跟前,(说话)有三种过失:还没有轮到说话的时候就说,叫做浮躁孤傲;到了该说话的时候却不说,叫做有意隐瞒观点;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就说,叫做盲目。”

说解:

陪在有德有位的君子跟前,我们应该是一种什么心态?如果还没有轮到我们说话的时候就说,就是在有意表现自己,是因为自己有骄傲之心而不尊重别人,在别人看来便是浮躁孤傲。轮到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们却不说,如果不是不自信,就是有意逃避责任,在别人看来便是隐瞒怠慢。不看君子的表情而只顾说自己的话,不仅说出来不起正面作用,而且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在别人看来便是盲人。按礼来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就先不要说,该说话的时候就不能不说,说了话也没用就最好不说。我们做什么不都应该把握好这个分寸和时机吗?钱穆先生《论语新解》中说:“本章三愆,皆因侍于君子而始见。侍于君子必知敬,三愆皆由无敬意生。若尽日与不如己者为伍,敬意不生,有愆亦不自知。故人能常侍君子,则己之德慧日长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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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6: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7孔子曰∶“君子有三戒(1):少之时(2),血气未定(3),戒之在色(4);及其壮也(5),血气方刚(6),戒之在斗(7);及其老也,血气既衰(8),戒之在得(9)。”

注释:

(1)君子:有才有德的人。戒:戒备,防备。(2)少(shao4):年少的时候。(3)血(xue4)气:指被血液和气息所操控的感情或勇气。未定:没有稳定。(4)色:因为贪恋美貌而产生的感情和欲望。(5)及:等到。其:自己。(6)方:正好,恰好。刚:旺盛。(7)斗(dou4):争斗。(8)既(ji4):已经。(9)得:指贪得无厌。

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个方面需要戒备:年少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要戒备因为贪恋美貌而产生的感情和欲望;等到壮年的时候,血气正是旺盛的时候,要戒备争斗;等到年老的时候,血气已经衰弱,要戒备贪得无厌。”

说解:

《周易·系辞传》中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若要符合道义,必须协调阴阳,而使之无过、无不及。“血气”是什么?朱子《论语集注》中说:“血气,形之所以生者,血阴而气阳也。”因此,血气是我们的生命得以生存的条件,血在内而属阴,气出入于内外而属阳,血气的协调可以使我们的生命健康。但是,我们却不能被血气所左右,就像我们的道义不能被名利生死所左右一样。如果说血气属阴,那么,志气就属阳。血气,或者隐而不显,或者随时聚散,必然有盛有衰,变幻不定,所以,我们不能听凭血气用事;志气,一旦确立,就不能随时改变,只要立志于道义,那么,就应该随时随地坚守道义,这也就是矢志不渝。志气和血气之间,也需要协调,依据什么协调?依据道义。道义好比是太极,而血气与志气都运转于其中。

从治国来说,国家初建,尚未平定,应该注意务实,而不能做表面文章,以致华而不实;国家强盛,如日中天,应该注意傲慢无礼,注意穷兵黩武,注意以大欺小;国家微弱,难以大有作为,应该注意不要叹得无厌,而要脚踏实地,不能贪图事功博大。从做人来说,年少之时,道义修养尚且不够,言行难以符合道义,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使“好色之心”胜过“好德之心”,不能被人的美貌、华丽的外表和肤浅的情感欲望左左右;壮年之时,血气方刚,即使学识超越于众人之上,也应该注意谦逊,而不能骄纵傲慢,不能恃强争胜;在年老之时,血气衰微,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再贪求情感和欲望的满足,便会既损身又损心。张岱《四书遇》中说:“三者皆血气用事,君子以性命之学主持得定,便不为血气缠扰。”听任血气用事,便是不成熟的表现,恐怕难免做出违背道义之事,而害己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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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7: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8孔子曰∶“君子有三畏(1)∶畏天命(2),畏大人(3),畏圣人之言(4)。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5),狎大人(6),侮圣人之言(7)。”

注释:

(1)君子:德才兼备的人。畏:敬畏。(2)天命:天地所赋予的命运。(3)大人:德才兼备的官员。(4)圣人:救世济民的人。(5)小人:有才却无德、无才无德或者道德修养不高的人。(6)狎(xia2):亵渎。(7)侮(wu3):侮辱。

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个敬畏的对象:敬畏天地所赋予人的命运,敬畏德才兼备的官员,敬畏救世济民的圣人言论。小人不知道天地所赋予的命运而且不知道敬畏,亵渎德才兼备的官员,侮辱救世济民的圣人言论。”

说解:

对此章的误解很多,误解的原因就更复杂了,甚至可以说对每一个词语,我们可能都会产生误解或者曲解。那么,怎么才算正确理解呢?按照华夏文化的整体精神,按照“六经”的原则来理解,才能算正确。什么叫“畏”?畏不是“畏惧”的意思,而是“敬畏”的意思,也就是谨慎小心地去对待,如果理解为“畏惧”,那么,君子也就成了胆小鬼了,也就成了奴才了,如果这样,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提倡君子之道呢?

为什么说“小人不知天命”?反过来说,如果能“知天命”也就不一定是小人了。我们今天常常认为,只要我们努力,只要我们追求,就一定能够得到,事实果然如此吗?有些人想死却不一定死得了,有些人不想死却死了;有些人想富贵却一直不得志,不想富贵却得到了富贵;我们想胜过天地自然,我们真的战胜了飓风、地震、旱涝灾害了吗?在天道、地道和人道之中,人道只占三分之一,所以,顺应天地之道然后为人类造福才是正道,人类把自己凌驾于天地之上,最终结果是灾难的降临。所以,敬畏天命,也就是敬畏天道、地道,去靠自我的自强不息来加强自我的免疫力,去小心谨慎地对待天地自然来增强自我的适应能力,这才是正道。在天地人之中,人所能做到的,是道与德的修养,其中包括了心灵的解脱、心灵的诚正,要想战胜天地自然,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为什么要敬畏“大人”?“大人”与“君子”有相同的一面,又有不同的一面。两者都是有仁有智的人,但是,“大人”不仅有仁有智,还要有“位”,这可以从《周易》中的“君子”与“大人”的用法上得到证明。为了自身的利益或欲望满足,而不把仁智兼备的官员放在眼里,无视政府、藐视官员,那是自取灭亡。莫非我们在“大人”面前无所作为了吗?当然不是,儒学绝不是培养奴性的学说。只有符合道义的官员,才能叫做“大人”,因此,敬畏大人所敬畏的不是其官位,更不是官员本身,而是其仁其智。对于仁智不全的官员,君子要去辅佐、帮助,成人之美,而不是去贬低、侮辱,更不是去咒骂;对于根本不讲仁德的官员,君子要用自己的仁与智去教化他、影响他,教化和影响不起作用,就用“政”与“刑”去罢免、除掉他。《论语·里仁》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要敬畏“圣人之言”?没有一位圣人是靠自己能封得起来的,也不是靠政治力量所能封得起来的,那是靠自我的道德言行而被后人认可的。所有的圣人,都是有益于民众,有益于民族的非凡人物,不是因为他们的地位高,更不是因为他们在财物上的富裕,而是道德修养的崇高。因此,圣人之言是经国济世之言,是公正无私之言,若非如此,不会流传于世而长久不灭,也不足以称之为圣人之言。这样说来,敬畏圣人之言,不是敬畏圣人这个人物,而是敬畏圣人的道德修养,而是敬畏圣人之言所体现出来的道义。人们会反驳说:难道圣人之言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吗?我们难道就用圣人之言来束缚人们的思想吗?我们应该认识到,如果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言论,就不能称为圣人之言,那是经过千年甚至数千年过滤、沉淀之后的言论,而不是圣人的所有言论;能称之为圣人之言的言论,都是讲做人做事原则的,而不是讲具体的方法的,而且是言简意赅、内涵丰富的言论,我们从中可以感悟、体会、学习到许许多多的智慧和道理,那是给我们指方向的,路还要我们每个人自己去走,思考和应用它还要靠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心与身体。《荀子》说:“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我们从圣人之言中受到的启迪,就好比得到了点铁成金的方法,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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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2:59: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9孔子曰∶“生而知之者(1),上也(2);学而知之者,次也(3);困而学之(4),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5)!”

注释:

(1)生而知之:生来就有聪明智慧。(2)上:最好的。(3)次:第二等。(4)困:遇到困境。(5)民:民众。斯:这样的人。为:音“围”,算做。下:最下等的。

译文:

孔子说:“生来就有聪明智慧的人,是最高的;通过求学而有聪明智慧的人,是第二等的;遇到困境才知道求学的人,是第三等的。遇到困境却仍不知道求学,民众中这样的人就算是最下等的了!”

说解:

人间四种人,有生而知之者,有学而知之者,有困而知学者,有困而不学者。生而知之者,虽然天赋聪颖,却仍需要学习来加以充实提高。《说苑·建本》中说:“子路曰:‘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斩而射之,通乎犀革,又何学为乎?’孔子曰:‘括而羽之,镞而砥砺之,其入不益深乎?’”我们不能否定人的资质本来就有不同,但是,资质高的人没有资格倨傲而鄙视其他人,更不能因此而不学。自恃聪明而不学,终究会如金玉被埋在尘土之中。

无论是学而知之,还是困而知学,关键都在于一个“学”字,只是两者之中,前者是主动而自觉地去学,后者是被动无奈地去学。《韩诗外传》一之中引孔子的话说:“君子有三忧:弗知,可无忧与?知而不学,可无忧与?学而不行,可无忧与?”主动自觉地去学,当我们遇到相关的事情时,便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而且能够应对得缺少错误和遗憾。如果我们被动无奈地去学,遇到相关的事情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学之已晚,虽然说“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但是,错误和遗憾也就在所难免了。我们总是在造成错误和遗憾之后再去学,但是,我们的生命是否能重复一次呢?

朱子《论语集注》中引杨氏的话说:“生知、学知以至困学,虽其质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生而知之、学而知之,是资质问题;困而知学、困而不学,是态度问题。如果有所不通然后再去学,好比治病救人;如果在此情况下仍然不学,好比病入膏肓,已经难以救药了。这样困而不学的人,不可能成为君子,更不能成为君臣。如果是作为普通百姓,其危害可能还小一些;如果是成为君臣,那么,其危害将不可预料。张岱《四书遇》引李卓吾的话说:“到‘不学’方说出‘民’字,惟‘不学’始谓之‘民’耳。可见‘士’全在‘学’。今之名为‘士’而‘不学’者,‘士’乎‘民’乎?请自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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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3:00: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10孔子曰∶“君子有九思(1)∶视思明(2),听思聪(3);色思温(4),貌思恭(5);言思忠(6),事思敬(7);疑思问(8),忿思难(9);见得思义(10)。”

注释:

(1)君子:德才兼备的人。(2)思:思考。明:看明白。(3)聪:听清楚。(4)色:表情。温:温和。(5)貌:外貌,衣饰妆扮。恭:尊重给别人的感觉。(6)言:说话。忠:发自内心而且合乎礼节。(7)事:做事。敬:谨慎小心。(8)忿(fen4):愤怒。(9)难(nan4):引发灾祸。(10)得:收获。义:合乎道义。

译文:

孔子说:“君子从九个方面思考:看的时候想想是否看明白了,听的时候想想是否听清楚了;想想自己的表情是否温和,想想自己的外貌是否尊重别人;说话的时候想想是否发自内心而且符合礼节,做事的时候想想是否小心谨慎;有疑问就想到去询问学习,要愤怒的时候想想是否会引发灾祸,看到收获的时候想想是否符合道义。”

说解:

从视听方面来说,要想着确实看明白,最忌讳见其一而不见其二,见一半而不见其全;要想着确实听清楚,最忌讳没有听清楚而随意猜测。我们平时有多少时候不是看到一点而不顾其余?有多少时候不是连别人的意思还没有听明白就开始随意评判别人?这不仅误了自己,也会误解别人。

从色貌方面来说,我们常常注意别人的表情是否和颜悦色,常常要求别人尊重我们自己,但是,我们是否想过我们自己的表情是否和颜悦色?是否想过自己的态度是否尊重别人了?只顾要求别人,而不顾自己做得如何,结果自己生气,而且还可能使对方不满。君子的修养,不能因为别人而改变。

在说话做事方面,我们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说话的时候是否言不由衷,是否发自符合分寸,是否有礼貌;我们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做事的是否是否小心谨慎。说话虚伪,骗得了别人一时骗不了永久;说话不符合分寸,足以耽误事情;说话没有礼貌,会招来别人的厌恶。做事不谨慎小心,一旦做错而造成危害,即使后悔也已经无法挽回。

从心理方面来说,心中有疑问,如果不去向他人或书本上去寻找答案,那么,我们的学问难以提升;心中有愤怒之气,如果我们不知道克制,就会导致灾难的发生。刘宝楠《论语正义》中说:“皇侃《论语疏》云:‘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是谓难也。’案《后汉·吴祐传》:‘孝子忿必思难,动不累亲。’与皇疏合。”我们在愤怒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未来和亲人?

面对名利的时候,我们都热衷于获得,假如这些名利不符合道义,我们还要得到,短时间内也许很高兴,但是,终究难以保住,甚至会因此而失去更多,同时还会对社会风气有不好的影响。眼见一时之利而不顾道义地去贪求,绝非君子的做法。所以,应该做到“义然后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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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3:00: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11孔子曰∶“见善如不及(1),见不善如探汤(2)。吾见其人矣(3),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4),行义以达其道(5)。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注释:

(1)善:指好事。及:达到要求。(2)探汤:把手伸到沸水中去。(3)其:这样的。(4)以:以便。其志:自己的志向。(5)行义:按照道义做事。达:通达。

译文:

孔子说:“看到善的事情就好象自己一直没有达到要求,看到不善的事情就好象把手伸到沸水中去一样(不敢轻动)。我见到过这样的人,我听说过这样的话了。隐居以便追求自己的志向,推行道义以便通达大道。我听说过这样的话,但我没有见到这样的人。”

说解:

见善则勇为,因为善永远没有多余的,当我们看到善事的时候,每多做一件,就会多一分仁爱之心,我们什么时候敢说自己的善事已经做够了?不善则不为,即使是小的不善,做了之后也会对自己、对他人有一点危害,就像把手伸到沸水中去一样,伸进去得越深、时间越长,所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也许我们行不善的事,自己看不到所受的危害,但是,危害已经在其中了。有形的危害,我们很容易看到;但是,无形的危害,我们却常常忽视。能做到这两方面的人,前代有过;说过这样话的人,以前也有过。这是容易听到的话,也是容易做到的事,就看我们是否有心去这么做,以及做得程度如何了。

隐居是为了志向,而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责任和义务,这样的隐居,才是符合儒学原则的隐居。所谓“穷则自善其身”,也就是在现实无法使道义推行于天下的时候,不忘记自己的现实责任和义务,而更进一步去完善自己,为将来做好一切准备,一旦可以有条件推行道义,便挺身担当,不能只顾自己生活的满足、为了隐居而隐居。孟子说:“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行义是为了通达大道,只管做事,而不顾是否符合大道,不顾是否通向大道,那是没有远虑的做法,很容易因小而失大。将隐居与达道统一起来很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才弥足珍贵。为什么“听说过这样的话,但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呢?张岱《四书遇》中说:“按春秋之时,不惟无伊尹、太公,便是有伊尹、太公,亦自无汤、武也。孔子一生,辙环而老于洙、泗可见矣。故曰:求志达道,二者合一,未见其人,自是实语。”又引袁中郎的话说:“隐非空隐,隐以求其志;行非徒行,行以达其道。如此说,两‘以’字方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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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作者:云尘子  发帖:1566  等级:紫竹版主  2007-1-8 13:0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文:

16.12齐景公有马千驷(1),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2);伯夷、叔齐饿於首阳之下(3),民到於今称之(4)。其斯之谓与(5)?

注释:

(1)千驷(si4):四千匹马,表示富有。(2)无德:找不到什么德行。称:称道。焉:相当於“之”,他。(3)伯夷、叔齐:商朝时孤竹国的两位贤人,兄弟互相谦让而不贪恋国君之位,曾帮助西周攻打暴虐的商纣王,但西周建立后,因为坚守节操而不吃周的粮食,在首阳山上采野菜为生。(4)到於今:到现在。(5)其:大概。斯:这,指上一章中的“隐居以便追求自己的志向,推行道义以便通达大道”,或者说是指12.10中的“诚信不能成富有,只会不同於众人”。

译文:

齐景公有四千匹马,在他死的那时候,民众找不到他有什么德行值得称道;商朝和西周之间的伯夷和叔齐两人在首阳山下(因为坚守节操而不吃周的粮食)在饥饿中死去,民众到现在还在称赞他们。大概这就是“隐居以便追求自己的志向,推行道义以便通达大道”的意思吧?

说解:

齐景公拥有了财富,但是,他的德行如何?拥有财富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是,没有德行而只拥有财富,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史记·齐太公世家》中说:“(齐国大臣崔杼弑齐景公之兄庄公),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可见,齐景公不仅不讨伐弑君的崔杼,反而任命他为右相,自己成了崔杼弑君的受益者。在此情况下,即使拥有富贵,哪里还有德行可言?

伯夷、叔齐所拥有的是德行,不贪恋富贵。《史记·伯夷传》中说:“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有德行比有财富更可贵。

张岱《四书遇》中说:“崔杼弑庄公,立其弟景公,景公不能为兄讨贼,而但涕泣牛山,贪恋富贵,感叹生死,故孔子以夷齐比伦,只指让国一事。全以贫富生死上立论,‘不食周粟’,本文所无。”所以,夷齐让国,虽然饿死在首阳山,却符合道义;景公不讨贼,虽然拥有富贵,却违背道义。人为了道义,可以不在乎富贵贫贱,甚至置生死于度外,却不能为了富贵而背弃道义。千古是非,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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