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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红尘故事(文/黄凯芹)
赤 子
在不久以前,有一個這樣的小故事。赤子的父親是個很「吝嗇」的人。對太太,他總是把愛埋在心裏,從來就不肯表示一下。對赤子,也是一樣。在家裏,兩父子之間的話題,就止於「早安」、「午安」、「晚安」之類的招呼,他總不會讓自己的感情奔於一次。把感情積蓄在心裏,其實也是一種浪費,但父親是個嚴肅的人,赤子也只好恭恭敬敬,不敢做聲。赤子與父親之間,越來越沒話說,最後,連「哈囉」、「再見」都沒有了。
家裏是那裏的平靜,好像講一下白天發生的事都挺費力氣似的。就像這一天,上化學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但怎告訴父親呢?
「爸,救命!」......不!他會罵。
「爸,看到我嗎?」......不!他不會看我。
「爸──」......不!他根本不會聽我說。
於是,他悄悄的在客廳裏踱來踱去,看著母親做飯,看著父親看電視新聞,感覺就像是一隻鬼似的。
「慢著!電視新聞也報導赤子在化學課做實驗發生意外的消息了!
「失蹤」!「下落不明」!
哼,赤子才不想做天竺鼠,給抓去做科學實驗。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電話整晚響個不停,學校老師、新聞記者、電視臺節目主持人一批又一批的來叩門,但是,這裏還是最安全的,赤子不做聲,就連父母親都當他不存了。
母親此時急得六神無主,只是坐在沙發上咬手指。父親呢,最初還能夠保持形象,可是,逐漸,他開始喃喃自語,講了赤子一輩子也沒有聽過他講的那麼多話。
「他到底跑到哪里呢?我要打人!!」
「他攪甚麼局?怎麼不回來?」
「他吃過了沒有?」
「他冷不冷?」
「他在哪里?」
「他......他不會是......死了吧?」
赤子第一次瞥見父親的眼眶內有一痕淚光閃過。
「嗯!爸,不要哭!我在這裏!」
赤子好想對父親說,但是,他又怕嚇壞爸媽。
這是赤子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和父親那麼接近,那麼親近,一些淚,就在眼間心中湧起,先是濕潤了兩瞳,然後滑落,彈掉在臉龐兩邊。
奇怪!赤子眼淚流過的地方,人就現形了。跟著,整個人也就還原了!
一家人登時擁抱在一起,這間房子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我知道這個小故事,倒想隱形一次。
矮 子 在不久以前,有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矮子家境富裕,生活丰足,天资聪敏,人缘也好,可以说是个幸福的人,他自觉也是。只是,有一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那就是──他矮。
童年时间,他拥有无数的玩具和玩伴,不 过,大部份的时间,他都守在后园的老松树旁边。在那里,他把自己的高度刻在树干上,虽然总有多少进度。
青年时间,朋友都出去吃喝玩乐,逍遥自在,他却因为昔日刻痕逐渐随着树干的生长而参天入云,深感遗憾。
一夜,雷电交加,一觉醒来,矮子惊闻后园的老松树被闪电击中,在狂风暴雨中连根拔起,他跑到后园去,看见家丁都围着树旁一个地洞雀跃欢呼──原来,他们发现了一个宝藏。众人很兴奋,除了矮子之外。他望着老松树默然垂泪,「以后,我怎么量高啊?」
时光流逝,矮子的童年友伴都已长大,各有发展,青年时间的朋友亦都一一婚嫁有期,走上各自的康庄大道。矮子呢?自从在后园的老松树旁边发现宝藏之后,家财更近千万?
不过,他从未享乐过。
直至最近,一棵不知名的小树从泥里钻出来,逐渐长高,他才拾回半点生趣。其实,小树不过是让他继续重复刻划他刻不完的遗憾罢了。本来没有半点伤痕,刻痕都是矮子亲手刻上去的。刻痕也许不在树上,而是给刻心上去了。何苦?
我知道这个小故事。每个人都有自虐狂, 喜欢找些遗憾来刻自己的骨,铭自己的心。
哑 子 在不久以前,有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妈!妈!」哑子发现眼前有一尊熟悉的身影,忘形的大喊。妈回过头来,眼眸里闪着往日的慈爱,温温地说话:「是你!你好吗!那一边的日子好过吗?」
「好!我很好!妳好吗?」
「好!我都很好!爸都很好!乖孩子!嗳!交女朋友啦没有?」做父母的总问这个。
「喔!结婚啦!最小的女儿都快六岁了!」
「喔!真的?哈哈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和阿爸?」
「我...我...」他忽然觉得喉头似乎被甚么东西给堵住了。
「唏!你怎么啦?」
「我...」
「说说话呀!」
「......」他挣扎着勉强挤出尖尖的声音来,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只能够指挥着嘴唇的动作。「......」他终于冒着豆大的汗珠,在那张三呎乘六呎的单人床上弹起来。
我知道这个小故事,原来,每个哑子在梦里都会讲话。
跛 子
在不久以前,有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跛子本来有两条健康的腿,在结婚前一个 月,因一埸不幸的车祸,他失去了其中一条,自此以后,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轮椅,半步都未曾跨出来过。
兄弟姊妹来探望他,他要他们走。看着几 只脚离开房之际,随手拈来一个水杯,就把它摔破,玻璃撒落一地,片片碎。
父母来探望他,他只会说不甘心的话,父母亲听了,带着罪魁祸首的难过进去,宁愿断腿的是自己,只要儿子再说一句有志气的话。
朋友来探望他,不不准人家进病房,他有 自尊要顾全。
未婚妻来探望他,他用那幽怨欲泪的眼神 凝望着木地板说:「不想连累妳,退婚吧......」未婚妻的眼睛,总告堤线崩垮,两行泪自她眼角滑下。
跛子本来有一条健康的腿,一个温馨的家 ,一班热心的朋友,一个最爱他 的太太。不过,他觉得跛子走的路,应该比别人坎坷,谁都不可以同情他,
他受了伤害,到头来伤害了所有的人。
我知道这个小故事,因为,跛子身边的人都很爱他,托我问候一声。但是,我又能说些甚么话?
独 生 子
在不久以前,有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独生子没有兄弟姊妹,嫌孤独,在晚祷的时候祈求上主,赐多他兄弟姊妹。
第二天早上,奇迹出现了,屋里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大群小孩子,男男女女,有些较他年长的,有些较他年幼的,好不热闹。
独生子非常兴奋,和其 他孩子分享食物﹑玩具﹑以及他的一切。一个小时内,他们融洽相处,两个小时后,他们开始争执,三个小时后,他们大打出手。
爸爸妈妈留下的食物都给吃光了,玩具都给弄破了,屋子周围都给弄脏了,他好不后悔,就在这个时候,门锁喀喀声,父母亲回来了,正不知怎么是好之际,父母进来了,他们竟然与孩子们拥抱!
「爸!」「妈!」的呼唤响彻了玄关和客厅,独生子有话要说,但父母亲都太「忙」了,根本就没有再祈求上主,他说:「我不要他们了!」于是,独生子消失了。
以后,屋子里就住着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 子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这个小故事,所以,幸福的时候, 我决定自私地享受。啰嗦,必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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