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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再遇黄凯芹
(以前发在evergreen的,转过来) 我们的相遇是倒序的，我先知道《EverGreen》、《Long Time No See》，才知道《蝶恋花》、《望青空》。先让我熟悉的是那个都市味十足的中年男子的风华。然后我才知道他曾是香港歌坛的青年才俊，是有不散发浓郁爵士味的时候的。 黄生闲书夹辞藻。 七年后重返香港的他似有暗香缠身，举手投足理性、淡定。但他哼唱《不再分离》时，暖暖的声线有冷漠的一面。我听过这首歌的原唱，是全英文的。其实英文歌我也能听懂一点，但有些像雾里看花，平添神秘感。唱的是女歌手，声音有点咋呼，但激情而风情，能挑起心理上而非身理上的欲望。而黄的版本对歌曲本身的改动似乎不多，但显得异样的陌生。他不再在高潮部分加入激情，虽然情绪上仍有细微的变化，却显得隐忍和压抑。我推测，女歌手到底是更重人性化一点的，她愿意演绎都市人的欲望和心态，而性格中有点优越感的男子只描绘都市本身。他也是个有风情的人，但一切点到为止，好象是知无不言的，但有所保留、有些冷感。 他把歌曲的、自己的情感掩饰在低沉声音和华美词曲中。 黄生的诸多好歌，感人的、好听的，都多不胜数，然而我偏爱《希望你快乐》、《请你记住我》。可能《希望你快乐》是坦诚而让人怜惜的，她走了，一个绅士祝她安好、寻到好归宿，但一番祝福后，却又说，最希望你留下。有人听后说，那番话好虚伪。可我想这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我想世界是荒唐的。且看有上顿无下顿的艺术家穷亦风流快活；西装革履的雅皮士却全是王家卫的忠实信徒。他们什么都不说，藏起来才不伤自尊。《希望你快乐》中有许多不用找借口的退避与懦弱，戴上了风度翩翩的假面具，但最后一句，是狐狸尾巴，是不甘心。可能多数冷美人的道行不够深，但只这一丝矛盾，倒有了人味。 是以我认为，《不再分离》是他的风格，《希望你快乐》就是他所倾诉的感情的中心思想。 另一首《请你记住我》可能不讨人喜欢，因为那是所谓“心理有阴影”的人的想法，但估计也会是多数人的正常心态。歌中的女子花心，脚踏两只船，他的男友当然胸闷，于是恶狠狠地咒那女孩终有一天被别人甩了，并扬言：到那天，要让我知道，我要看你的好戏。“请你记住我”的深情与“来让我欣赏这出戏”的恶毒形成鲜明对比，相当有趣。我并不讨厌这些，反而觉得在大堆凄风苦雨的、痴情忠心的苦情歌中，这一首明显的出彩。九十年代黄凯芹的歌中也有类似的。比如说《传闻》以及别人作曲他填词的《少了你一个》，都有这种妒忌心态。我想从这里看不到他所谓的风度，而能看出心中阿Q的一面。这份不够磊落的想法暗合你我都会有的阴暗心理。 这是可耻的吗？知道什么是生存竞争的人都会认为在爱情中同样损人利己并无不妥。 很多人说现在黄凯芹已不如多年前那般纯洁了，他似乎学到了一些很世故的东西。连同他的外貌、曲风，都不再有书生气息的可爱。但我更愿欣赏他。我们之所以从黄凯芹身上找到共鸣，无非是因为，我们都一样。对情感要冷漠，对心声要压抑，对别人要不依不饶。也许人们并不只有这不美好的一面。但正面描述、歌功颂德我已听得太多，以至只想让那群人闭嘴。就让我一个人听黄凯芹的歌吧。他成熟稳重地讽刺自己，也讽刺着有同样心思的听众。我有得是美好的人品性情了，无须锦上添花。但那些无伤大雅的污点与隐痛，却希望有人以一种低姿态指出。至少有人了解、为之而唱，会让一直戴着完美假面具的人暗爽。 芳芹野趣绕余香。 七年前的他我在近几天才开始观察。前两天买到一张精选辑，惊喜地发现了《自制浪漫》、《平常心》的MTV。只是可惜我最中意的《蝶恋花》没有找到。我以为《自制浪漫》可算是描写忧郁心情的极品了，但愿我所感到的忧郁不是空穴来风。“逐渐尝尽了冷淡”只怕是心高气傲的黄凯芹当时的真实写照，听了颇有些辛酸的。我坚信年轻人应当有高贵的人格和态度，但我无法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哪怕一句鼓励。他们都说，这社会，没有它适应你的道理，惟有你去适应它。我也曾以为一个人只要足够优秀，决不会怀才不遇的。但眼见黄凯芹这般的人物都要在梦里制造浪漫、觊觎理想，我的郁闷、困惑，并不会逊于他。可是，“只盼找个梦，自制浪漫”，当我们这么做时，会否意难平呢？ 大凡才子最爱寄情于香草美人，但他要说的只怕远非爱情，我听到的也不止缠绵。 相比之下《平常心》少了让人感慨的东西，而更倾向于理想化。整首歌弥漫着淡雅的芬芳：词、曲，平缓地过度，如水流淌；甚至连MTV都拍得清爽动人。不知道在香港学生们会不会学些关于遁世的古文，总觉得这首歌似有陶渊明遗风。不要颠簸陌巷、不要起伏升降，只求过悠闲、诗意的人生。这是很珍贵的，因为它似乎已成了外星人的人生观了。我不由得联想到《无人岛》。看到美丽的生活理想被手机、伴侣、工作、应酬等撕得七零八落，听得书生悠然的吟唱变成了自闭症患者繁复的絮语，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我该劝戒自己，不要追求生活得缥缈，看看这个前车之鉴吧，他最后甚至无法逃避打扰。 这一段写得很美，但我担心我心中烛光般的情愫打进电脑里却只剩下一段枯枝。我更伤感因为可以想象，多美的平常心都将因无法实现而变得如浮雕般虚假。 接下来要讲的是一首只与爱情有关的歌：《蝶恋花》。这年头关于爱情的话已讲得太多，几近滥情。这首歌当然没能免俗，但巧妙的比喻和优美的意境却让听厌了的情歌显得不那么恶俗。婉转的他，不懂说话，翩翩飞舞，春秋冬夏。这样婉约派的爱情更像一场戏剧或一幅图画。有时候我会感叹，我喜欢的女孩子都去哈韩哈日了，我该如何启齿告诉她们，《蝶恋花》让我联想到柳咏式的浪漫？说这番话时我会羞愧，因为纯爱情像纯文学一样受我鄙薄。可能我所要的仅仅是虚假的忧伤和做作的浪漫吧。换言之，摩登的神髓穿上古典的外衣才是当代小资青年的心水。太浮躁的东西，我们不屑；太深沉的东西，我们鄙视。 归根结底，《蝶恋花》本身和歌中的爱情一样，不可亵玩，只可远观。 几乎所有资深歌迷都偏爱过去的他。然而时代在变迁，光阴逝似飞箭。但我要记录这些感动、记住这些旋律。人生长不过百年，其轨迹也不外乎大俗、大雅、中庸，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有预感。这样一来，不用担心一辈子中近十个七年间会发生什么突变。长辈们总在忧虑，少年的我们太多锋芒；我们自己也担心，中年后我们会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恃才傲物、理想主义、赤子之心，这一切会如何发生，最后又怎样变得不再绝对直至失去，我正借助别人的亲身经验作一个预习。这就是听歌，一丝一缕感触知音难觅，但也足以在茶余饭后自己整理回味，借以消遣。至于念些让人扫兴的歌词，看看让人唏嘘的对比，究竟是伤感多些还是愉悦多些，见仁见智吧。 “再遇”可以解释为再次相遇，也可以看作两次相遇。似乎两次各有千秋，都是有触动我的地方，也都让我觉到某种不足。别人说黄凯芹的声音太冷淡，像是只对自己唱的。但我偏觉得有煽动力的歌是为市场、大众存在。反倒是自言自语的怨曲，我从中听到了一种只为我而生的亲切。这怕是一种狭隘。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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