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引用陌上烟在2005-11-20 20:25:00的发言:逝如陌上烟
莲花池,经声,禅音,万物呈祥。这一天,是佛普渡众生的日子。
一双纤纤的手点起那支万年檀香,此檀香身是檀香木的心材,魂却是一道烟,而我就是那檀香木心里修练了万年的那道烟。
因为有了热,有了火,我慢慢地从那干涩中脱颖而出。
我漂浮在半空,正浮在佛主的胸前,佛主口吐莲花,那莲花从我胸前穿膛而过,刹时,我有了慧眼,有了知觉。我看到仙雾缭绕的佛台,佛主双眼微闭。
我看着自己游离的神态,我问:“众生都有形体,有圆有方,而我为什么独独没有。”
佛微笑着张开眼, “你是烟,世间万物都需要在一定形体里才能存活,而你不需要,你应该庆幸,你拥有众生所没有的自由。”
我笑,“自由会不会也会有一天成为负赘。”
佛主笑,“那就要看你堪不堪得破了,堪破了你也可佛了,堪不破的话就永远是烟。”
佛前,成群的善男信女匍匐,无非都是为了情感,财富,名利祈福的人们,他们与其是在向佛主嗑拜,可是对我看来,也只是对着我这没有任何形体的轻烟在叩拜。看佛眼睛轻闭,心态游离,不再理会这些世人的膜拜,而我从他们头顶飘来飘去,倾听他们颤抖的心音。
虽然我是万年檀香的魂,永远不会飘散,可是我无法超度他们的痴与诚。
我问:“佛主,他们许的愿都能达到吗?”
“不能”
“那为什么还要许愿。”
“你不懂,你只是烟,没有人类的爱恨与欲望。”
“那么,佛主,你会去排遣他们的烦忧吗?”
“不会,众生皆由命,有时候人们许愿并非是非要达到,只是寄托,就由他们去吧。”
“可是人们都说这里的祈福最为灵验。”
“那只是巧合,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因缘天定,任是如何强求也是空。”
于是我不再说话。或者我这种无形也是一种注定,就象束缚是一种注定,自由也是。有时候妄想逃脱只是一种愚蠢。
每一天,人们在我面前许下很多心愿,我只能静静的看着他们的悲喜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人们有这么多愿望。”我又问
佛说,“因为世间有太多的尘缘世人无法看破。”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只在对着这么一缕无枉的烟许愿吗。”
“错了,人的心里有欲望,所以他们的眼前不会是空的,他们的眼前是宏大的希望,或者这些祈福的人是幸福的,他们眼中,心中都被巨大的希望所牵引着。”
“可是这明明是一种欺骗。”
“是他们愿意,诚也吧,痴也吧,是一种宿命,其实一切的一切神早就安排好了”
“那们我呢,我的宿命是不是也安排好了。”
“是的,如果你能静心修练,你也可是为神,可以实现你想要的任何愿望。有血有肉的生灵修行需万年,而你,无形无身的烟要修行却要百个万年,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安心修行才是正道。”
于是,我在佛的身边静静的沉浮着,我只是佛前的一缕轻烟,那万年檀香心底的魂。
由于日日闻人气听人声,我竟渐渐有了世俗的渴望,渴望自己不再是无形的,渴望有什么可以包裹住我。或者是因为有了世俗的因惑,我才会有这么多的疑问。
香换了一荐又一荐,人换了一世又一世。我还是孤独,我从有处来,难道只能归与无端么?
有一天,佛岛上来了一条祈福的船,少年来为他弥留的爱人祈福,想收一缕佛岛的烟去避邪去灾,少年爬过9999节台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紫檀木做的管状物放在供台上,然后去佛堂小憩。
我看着那奇怪的管状物,问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未曾见过.”
佛说,“那是烟储,可以把无形的烟收起来带到任何地方。”
我好奇地在烟储边游荡。
佛主说,这烟储取自百年紫檀,而你来自万年檀香木。这紫檀烟储虽锁不了你一世,可你若被锁住了,就会毁了你万年修为。”
我点头,然后佛主闭上眼,去了灵山讲经,空留一尊佛象在此。
夜很深,诵经,听经的全在沉睡,只有我张着眼孤独的游离,或者自从有了世俗的困惑和欲望后,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我想这烟储会不会是一种救赎,其实万年修为又如何呢,如果一切都早已安排,我想我是拒绝不了这种冥冥的,纵今日错过,而他日纵往何处?
于是我便钻了进去,感觉有着淡淡清香的四壁温暖的轻触着我的绵软,在这个紫檀木柱里,我的无形瞬间成了有形,它把我四处飘散的身体凝聚了,我多想这么沉沉睡去,多少年了,我不曾合过眼睛,因为我是没有依托的轻烟,眼睛一闭就会散离,这一刻,且让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我知道天明的时候会有一双手封上柱盖,可是我不悔,我累了,我想有这么一个空间包容我,哪怕仅仅是一个窄小的木柱。我可以不再游离,不再飘荡,哪怕如同佛主所言只是暂时,哪怕这暂时毁了我的永恒。
万年的修行算什么,如果可以换这一刻恬静的沉湎,我愿意。
我深信,自由是一种束缚,那么束缚或者也是一种自由,那是我很早就知道的禅理。
凌晨的时候,我本可以游离出这个烟储,然后依然做佛前的烟一缕,继续新的修为,可是我不想,我只愿在这个烟储里呆得更久些,哪怕只剩分秒。我知道它也寂寞,且让我的绵软冲实它,如同它用它的坚强紧紧包容住我---------------
终于,一双温暖的手封住了紫檀柱,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可是我无悔,我闻着淡淡的紫檀香,从容地抵挡内心的燥动---------------------
江南水乡,阡陌纵横,穿过浓绿和花阴,我终于被释放了,那紫檀烟储禁得我万年的灵气,在我冲出木柱的一刹化做江南细窄的小桥,而我呢,还是那烟,一道陌上的轻烟。
我听到的不再是禅音经声,不再是善男信女的呢喃,而是那牧童晚笛,野鹊啾鸣,看到的不再是青莲佛台,不再是红烛香熏,而是那渔舟浅渡,草长莺飞------
是啊,自由是一种束缚,束缚也是一种自由,只是此生,我都曾拥有,即便如今依然漂泊,无处可容。
看着那横跨的小桥,如今它是一座默默无语任人穿行的小桥,它已经忘了,可是我依然记得。记得它曾给过我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怀抱,包容住我无依托的魂魄,在浅浅的薄雾里穿行,我竟然微微有些泪意,身竟感到有些滞重,我知道我万年的灵气正慢慢散去,很快我就会越加滞重,直到沉入那桥下苍茫的春水-------------------
2005-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