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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读书频道古典文学 → 《东周列国志》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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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6: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东周列国志》02
第十一回 宋庄公贪赂搏兵 郑祭足杀婿逐主            

    却说宋庄公遣人致书称贺,就索取三城,及白壁黄金岁输谷数。厉公召祭足商议。厉公
曰:“当初急于得国,以此恣其需索,不敢违命。今寡人即位方新,就来责偿;若依其言,
府库一空矣。况嗣位之始,便失三城,岂不贻笑邻国广祭足曰:“可辞以‘人心未定,恐割
地生变,愿以三城之贡赋,代输于宋。’其白壁黄金,姑与以三分之一,婉言谢之。岁输谷
数,请以来年为始。”厉公从其言,作书报之。先贡上白壁三十双,黄金三千镒,其三城贡
赋,约定冬初交纳。使者还报,宋庄公大怒曰:“突死而吾生之,突贫贱而吾富贵之,区区
所许,乃子忽之物,于突何与,而敢吝惜?”即日,又遣使往郑坐索,必欲如数。且立要交
割三城,不愿输赋。厉公又与祭足商议,再贡去谷二万锺。宋使去而复来,传言:“若不满
所许之数,要祭足自来回话。”祭足谓厉公曰:“宋受我先君大德。未报分毫。今乃恃立君
之功,贪求无厌,且出言无札,不可听也。臣请奉使齐鲁,求其宛转。”厉公曰:“齐鲁肯
为郑用乎?”祭足曰:“往年我先君伐许伐宋,无役不与齐鲁同事。况鲁侯之立,我先君实
成之。即齐不厚郑,鲁自无辞。厉公曰:“宛转之策何在?”祭足曰:“当初华督弑君而立
子冯,吾先君与齐鲁,并受贿赂,玉成其事。鲁受部之大鼎,吾国亦受商彝,今当诉告齐
鲁,以商彝还宋。宋公追想前情,必愧而自止。”厉公大喜曰:“寡人闻仲之言,如梦初
醒。”即遣使资了礼市,分头往齐鲁二国,告立新君,且诉以宋人忘恩背德,索赂不休之
事。使人到鲁致命,鲁桓公笑曰:“昔者,宋君行赂于敝邑,止用一鼎,今得郑赂已多,犹
未满意乎?寡人当身任之,即日亲往来,为汝君求解。”使者谢别。

    再说郑使至齐致命,齐僖公向以败戎之功,感激子忽,欲以次女文姜连姻。虽然子忽坚
辞,到底齐侯心内,还偏向他一分。今日郑国废忽立突,齐侯自然不喜。谓使者曰:“郑君
何罪,辄行废立?为汝君者,不亦难乎?寡人当亲率诸侯,相见于城下。”礼市俱不受。使
者回报厉公。厉公大惊,谓祭足曰:“齐侯见责,必有于戈之事,何以待之广祭足曰:“臣
请简兵搜乘,预作准备,敌至则迎,又何惧焉?”

    且说鲁桓公遣公于柔往宋,订期相会。宋庄公曰:“既鲁君有言相汀,寡人当躬造鲁
境,岂肯烦君远辱?”公子柔返命。鲁侯再遣人往约,酌地之中,在扶锺为会。时周桓王二
十年秋九月也。

    宋庄公与鲁侯会于扶锺。鲁侯代郑称谢,井为求宽。宋公曰:“郑君受寡人之恩深矣!
譬之鸡卵,寡人抱而翼之,所许酬劳,出彼本心。今归国篡位,直欲负诺,寡人岂能忘情
乎?”鲁侯曰:“大国所以赐郑者,郑岂忘之?但以嗣服未久,府库空虚,一时未得如约。
然迟速之间,决不负诺,此事寡人可以力保。”宋公又曰:“金玉之物,或以府库不充为
辞。若三城交割,只在片言,何以不决?”鲁侯臼:“郑君惧失守故业,遗笑列国,故愿以
赋税代之。闻已纳粟万锺矣。”宋公曰:“二万缠之入,原在岁输数内,与三城无涉。况所
许诸物,完未及半。今日尚然,异臼事冷,寡人更何望焉?惟君早为寡人图之!”鲁侯见宋
公十分固执,快快而罢。

    鲁侯归国,即遣公子柔使郑,致宋公不肯相宽之语。郑伯又遣大夫雍纠捧著商彝,呈上
鲁侯,言:“此乃宋国故物,寡君不敢擅留,请纳还宋府库,以当三城。更进白壁三十双,
黄金二千镒,求君侯善言解释。”鲁桓公情不能已,只得亲至宋国,约宋公于谷邱之地相
会。二君相见礼毕,鲁侯又代郑伯致不安之意,呈上白壁黄金如数。鲁侯曰:“君谓郑所许
诸物,完未及半。寡人正言责郑,郑是以勉力输纳。”宋公并不称谢,但问:“三城何日交
割?”鲁侯曰:“郑君念先人世守,不敢以私恩之故,轻弃封疆。今奉一物,可以相当。”
即命左右将黄锦袱包裹一物,高高捧著,跪献于宋公之前。宋公闻说“私恩”二字,眉头微
皱,已有不悦之意。及启袱观看,认得商彝,乃当初宋国赂郑之物,勃然变色;佯为不知,
问:“此物何用?”鲁侯曰:“此大国故府之珍,郑先君庄公,向曾效力于上国,蒙上国贩
以重器,藏为世宝,嗣君不敢自爱,仍归上国。乞念昔日更事之情,免其纳地。郑先君咸受
其赐,岂惟嗣君?”宋公见提起;日事,不觉两颊发赤,应曰:“往事寡人已忘之矣,将归
问之故府。”正议论间,忽报:“燕伯朝宋,驾到谷邱。”宋公即请燕伯与鲁侯一处相见。
燕伯见宋公,诉称:“地邻于齐,尝被齐国侵伐。寡人愿邀君之灵,请成于齐,以保社
稷。”宋公许之。鲁侯谓宋公曰:“齐与纪世仇,尝有袭纪之心。君若为燕请成,寡人亦愿
为纪乞好,各修和睦,免揩干戈。”三君遂一同于谷邱结盟。鲁桓公回国,自秋至冬,并不
见宋国回音。

    郑国因宋使督促财贿,不绝于道,又遣人求鲁侯。鲁侯只得又约宋公于虚龟之境面会,
以决平郑之事。宋公不至,遣使报鲁曰:“寡君与郑自有成约,君勿与闻可也。”鲁侯大
怒,骂曰:“匹夫贪而无信,尚然不可,况国君乎?”遂转辕至郑,与郑伯会于武父之地,
约定连兵伐宋。髯翁有诗云:

                逐忽弑隐并元凶,同恶相求意自浓。
                只为宋庄贪诈甚,致令鲁郑起兵锋。

    宋庄公闻鲁侯发怒,料想欢好不终。又闻齐侯不肯助突,乃遣公子游往齐结好,诉以子
突负德之事:“寡君有悔于心,愿与君协力攻突,以复故君忽之位,并为燕伯求平。”使者
未返,宋疆吏报:“鲁郑二国兴兵来伐,其锋甚锐,将近瞧阳。”宋公大惊,遂召诸大夫计
议迎敌。公子御说谏曰:“师之老壮,在乎曲直。我贪郑赂,又弃鲁好,彼有词矣。不如请
罪求和,息兵罢战,乃为上策。”南宫长万曰:“兵至城下,不发一矢自救,是示弱也。何
以为国?”太宰督曰:“长万言是也。”宋公遂不听御说之言,命南宫长万为将。长万荐猛
获为先锋,出车二百乘。两下排开阵势。鲁侯郑伯并驾而出,停车阵前,单溺宋君打话。宋
公心下怀惭,托病不出。南宫长万远远望见两枝绣盖飘扬,知是二国之君。乃抚猛获之背
曰:“今日尔不建功,更待何时?”猛获应命,手握浑铁点钢矛,麾车直进。鲁郑二君看见
来势凶猛,将车退后一步,左右拥出二员上将,鲁有公子溺,邓有原繁,各驾戎车迎住。先
问姓名,答曰:“吾乃先锋猛获是也。”原繁笑曰:“无名小卒,不得污吾刀斧,换你正将
来决一死敌。”猛获大怒,举矛直刺原繁。原繁抡刀按战。子溺指引鲁军,铁叶般裹来,猛
获力战二将,全无惧怯。鲁将秦于梁子,郑将檀伯,一齐俱上。猛获力不能加,被梁子一箭
射着右臂,不能持矛,束手受缚。兵车甲士,尽力俘获,只逃走得步卒五十余人。南宫长万
闻败,咬牙切齿曰:“不取回猛获,何面目入城?”乃命长于南宫牛,引卒三十乘捌战:
“佯输诈败,诱得敌军追至西门,我自有计。”南宫牛应声而出,横戟大骂:“郑突背义之
贼,向来送死,何不速降?”刚遇郑将引着弓弯手数人,单车巡阵,欺南宫牛年少,便与交
锋。未及三合,南宫牛回车便走,郑将不舍,随后赶来。将近西门,炮声大举,南宫长万从
后截住,南宫牛回车,两下夹攻。郑将连发数箭,射南宫牛不着,心里落慌,被南宫长万跃
入车中,只乎擒来。郑将原繁,闻知本营偏将单车赴敌,恐其有失,同檀伯引军疾驱而前。
只见宋国城门大开,太宰华督自率大军,出城接应。这里鲁将公于溺,亦引秦子梁子助战。
两下各秉火炬,混杀一场,直杀至鸡鸣方止。宋兵折损极多。南宫长万将郑将献功,请宋公
遣使到郑营,愿以郑将换回猛获。宋公许之。宋使至于郑营;说明交换之事。郑伯应允,各
将槛车推出阵前,彼此互换。郑将归于郑营,猛获仍归宋城去了。是日各自休息不战。

    却说公子游往齐致命,齐僖公曰:“郑突逐兄而立,寡人之所恶也。但寡人方有事于
纪,未暇及此,倘贵国肯出师助寡人伐纪,寡人敢不相助伐郑?”公子游辞了齐侯,回复宋
公去讫。

    再说鲁侯与郑伯在营中,正商议攻宋之策,忽报:“纪国有人告急。”鲁侯召见,呈上
国书,内言:“齐兵攻纪至急,亡在旦夕。乞念婚姻世好,以一旅拔之水火。”鲁桓公大
惊,谓郑伯曰:“纪君告急,孤不得不救。宋城亦未可淬拔,不如撤兵。量宋公亦不敢复来
索赂矣。”郑厉公曰:“君既移兵救纪,寡人亦愿悉率敝赋以从。”鲁侯大喜,即时传令拔
寨,齐望纪国进发。鲁侯先行三十里,郑伯引军断后。宋国先得了公子游回音,后知敌营移
动,恐别有诱兵之计,不来追赶,只遣谍远探。回报:“敌兵尽已出境,果往纪国。’方才
放心。太宰华督奏曰:“齐既许助攻郑,我国亦当助其攻纪。”南宫长万曰:“臣愿往。”
宋公发兵车二百乘,仍命猛获为先锋,星夜前来助齐。

    却说齐值公约会卫侯,井征燕兵。卫方欲发兵,而宣公适病尧。世子朔即位,是为惠
公。惠公虽在丧中,不敢推辞,遣兵车二百乘相助,燕伯惧齐吞并,正欲借此修好,遂亲自
引兵来会。纪侯见三国兵多,不敢出战,只深沟高垒,坚守以待。忽一日报到:“鲁郑二
君,前来救纪。”纪侯登城而望,心中大喜,安排接应。

    再说鲁侯先至,与齐侯相遇于军前。鲁侯曰:“纪乃敝邑世姻,闻得罪于上国,寡人躬
来请赦。”齐侯曰:“吾先祖哀公为纪所僭,见烹于周,于今八世,此仇未报。君助其亲,
我报其仇,今日之事,惟有战耳。”鲁侯大怒,即命公子溺出车。齐将公子彭生接住厮杀。
彭生有万夫不当之勇,公子溺如何敌得过?秦子梁于二将,并力向前,未能取胜,刚办得架
隔遮拦。卫燕二主,闻齐鲁交战,亦来合攻。却得后队郑伯大军已到,原繁引檀伯众将,直
冲齐侯老营。纪侯亦使其弟赢季,引军出城相助,喊声震天。公子彭生不敢恋战,急急回
辕。六国兵车,混做一处相杀。鲁侯遇见燕伯渭曰:“谷邱之盟,宋、鲁、燕三国同事。口
血未干,宋人背盟,寡人伐之。君亦效宋所为,但知媚齐目前,独不为国家长计乎?”燕伯
自知失信,垂首避去,托言兵败奔逃。卫无大将,其师先溃。齐侯之师亦败,杀得尸横遍
野,血流成河。彭生中箭几死。正在危急,又得宋国兵到,鲁郑方才收军。胡曾先生咏史诗
云:

                明欺弱小恣贪谋,只道孤城顷刻收。
                他国未亡我已败,令人千载笑齐侯。

    宋军方到,喘息未定,却被鲁郑各遣一军冲突前来。宋军不能立营,亦大败而去。各国
收拾残兵,分头回国。齐侯回顾纪城,誓曰:“有我无纪,有纪无我,决不两存也!”纪侯
迎接鲁郑二君入城,设享款待,军士皆重加赏犒。赢季进曰:“齐兵失利,恨纪愈深。今两
君在堂,愿求保全之策!”鲁侯曰:“今未可也,当徐图之。”次日,纪侯远送出城三十
里,垂泪而别。

    鲁侯归国后,郑厉公又使人来修好,寻武父之盟。自此鲁郑为一党,宋齐为一党。时郑
国守栋大夫于元己卒,祭足奏过厉公,以檀伯代之。此周桓王二十二年也。

    齐信公为兵败于纪,怀愤成疾,是冬病笃,召世子诸儿至榻前嘱曰:“纪吾世仇也,能
灭纪者,方为孝子,汝今嗣位,当以此为第一件事。不能报此仇者,勿入吾庙!”诸儿顿首
受教,傅公又召夷仲年之子无知,使拜诸几,嘱曰:“吾同母弟,只此一点骨血,汝当善视
之。衣服礼秩,一如我生前可也。”言毕,目遂瞑。诸大夫奉世子诸儿成丧即位,是为襄
公。

    宋庄公恨郑入骨,复遣使将郑国所纳金玉,分赂齐、蔡、卫、陈四国,乞兵复仇。齐困
新丧,止遣大夫雍凛,率车一百五十乘相助。蔡卫亦各遣将同宋代郑。郑厉公欲战,上卿祭
足曰:“不可!宋大国也,起倾国之兵,盛气而来,若战而失利,社稷难保,幸而胜,将结
没世之怨,吾国无宁日矣!不如纵之。”厉公意犹未决。祭足遂发令,使百姓守城,有请战
者罪之。宋公见郑师不出,乃大掠东郊,以火攻破渠门,入及大连,至于太宫,尽取其椽以
归,为宋卢门之椽以辱之。郑伯郁郁不乐,叹曰:“吾为祭仲所制,何乐乎为君?”于是阴
有杀祭足之意。

    明年春三月,周桓王病笃,召周公黑肩于床前,谓曰:“立子以嫡,礼也。然次于克,
朕所缠爱,今以托卿。异日兄终弟及,惟卿主持。”言讫遂崩。周公遵命,奉世子忙即王
位,是为庄王。

    郑厉公闻周有丧,欲遣使行吊。祭足固谏,以为:“周乃先君之仇,祝呐曾射王肩,若
遣人往吊,只取其辱。”厉公虽然依允,心中愈怒。

    一日,游于后圃,止有大夫雍纠相从。厉公见飞鸟翔鸣,凄然而叹。雍纠进曰:“当此
春景融和,百鸟莫不得意。主公贵为诸侯,似有不乐之色,何也?”厉公曰:“百鸟飞鸣自
爵,全不受制于人。寡人反不如鸟,是以不乐。”雍纠曰:“主公所虑,岂非秉钧之人
那?”厉公嘿然。雍纠又曰:“吾闻‘君犹父也,臣犹于也。’子不能力父分忧,即为不
幸;臣不能为君排难,即为不忠。倘主公不以纠为不肖,有事相委,不敢不竭死力!”厉公
屏去左右,谓雍纠曰:“卿非仲之爱婿乎?”纠曰:“婿则有之,爱则未也。纠之婚于祭
氏,实出宋君所迫,非祭足本心。足每言及旧君,犹有依恋之心,但畏宋不敢改图耳。”厉
公曰:“卿能杀仲,吾以卿代之,但不知计将安出?”雍纠曰:“今东郊被宋兵残破,民居
未复。主公明日命司徒修整窿舍,却教祭足资粟帛往彼安抚居民,臣当于东郊设享,以鸩酒
毒之。”厉公曰:“寡人委命于卿,卿当仔细。”

    雍纠归家,见其妻祭氏,不觉有皇遂之色。祭氏心疑,问:“朝中今日有何事?”纠
曰:“无也。”祭氏曰:“妾未察其言,先观其色,今日朝中,必无无事之理。夫妇同体,
事无大小,妾当与知。”纠曰:“君欲使汝父往东郊安抚居民,至期,吾当设享于彼,与汝
父称寿,别无他事。”祭氏曰:“子欲享吾父,何必郊外?”纠曰:“此君命也,汝不必
问。”祭氏愈疑。乃醉纠以酒,乘其昏睡,佯问曰:“君命汝杀祭仲,汝忘之那?”纠梦中
糊涂应曰:“此事如何敢忘!”早起,祭氏谓纠曰:“子欲杀吾父,吾已尽知矣。”纠曰:
“未尝有此。”祭氏曰:“夜来于醉后自言,不必讳也。”纠曰:“设有此事,与尔何
如?”祭氏曰:“既嫁从夫,又何说焉?”纠乃尽以其谋告于祭氏。祭氏曰:“吾父恐行止
未定,至期,吾当先一日归宁,怂恿其行。”纠曰:“事若成,吾代其位,于尔亦有荣
也。”

    祭氏果先一日回至父家,问其母曰:“父与夫二者孰亲?”其母曰:“皆亲。”又问:
“二者亲情孰甚?”其母曰:“父甚于夫。”祭氏曰:“何也?”其母曰:“未嫁之女,夫
无定而父有定,已嫁之女,有再嫁而无再生。夫合于人,父合于天,夫安得比于父哉!”其
母虽则无心之言,却点醒了祭氏有心之听,遂双眼流泪曰:“吾今日为父,不能复顾夫
矣!”遂以雍纠之谋,密告其母。其母大惊,转告于祭足。祭足曰:“汝等勿言,临时吾自
能处分。”至期,祭足使心腹强组,带勇士十余人,暗藏利刃跟随。再命公于阅率家甲百
余,郊外接应防变。祭足行至东郊,雍纠半路迎过,设享甚丰。祭足曰:“国事奔走,礼之
当然,何劳大享。”雍纠曰:“郊外存色可娱,聊具一酌节劳耳。”言讫,满斟大觥,跪于
祭足之前,满脸笑容,口称百寿。祭足假作相搀,先将右手握纠之臂,左手接杯浇地,火光
迸裂。遂人喝曰:“匹夫何敢弄吾!”叱左右:“为我动手。”强姐与众勇士一拥而上,擒
雍纠缚而斩之,以其尸弃于周池。厉公伏有甲士在于郊外,帮助雍纠做事。早被公子阏搜
着,杀得七零八落。厉公闻之,大惊曰:“祭仲不吾容也!”乃出奔蔡国。后有人言及雍纠
通知祭氏,以致祭足预作准备。厉公乃呗曰:“国家大事,谋及妇人,其死宜矣!”

    且说祭足闻厉公已出,乃使公父定叔往卫国迎昭公忽复位,曰:“吾不失信于旧君
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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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7: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十二回 卫宣公筑台纳媳 高渠弥乘间易君            

    却说卫宣公名晋,为人淫纵不检。自为公子时,与其父庄公之妾名夷姜者私通,生下一
子,寄养于民间,取名曰急子。宣公即位之日,元配邢妃无宠。只有夷姜得幸,如同夫妇。
就许立急于为嗣,属之于右公于职。时急于长成,已一十六岁,为之聘齐僖公长女。使者返
国,宣公闻齐女有绝世之姿,心贪其色,而难于启口。乃构名匠筑高台于淇河之上,朱栏华
栋,重宫复室,极其华丽,名曰新台。先以聘宋为名,遣开急子。然后使左公于泄如齐,迎
姜氏径至新台,自己纳之,是为宣姜。时人作新台之诗,以刺其淫乱:

    新台有砒,河水淋渺:燕婉之求,“遵涤”不鲜!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通涤、“戚施”皆丑恶之貌,以喻宣公。言姜氏本求佳偶,不意乃配此丑恶也。后人读
史至此,言齐僖公二女,长宣姜,次文姜,宣姜淫于舅,文姜淫于兄,人伦天理,至此灭绝
矣!有诗叹曰:

                妖艳春秋首二姜,致令齐卫紊纲常。
                天生尤物殃人国,不及无盐佐伯王!

    急子自宋回家,复命于新台。宣公命以庶母之礼,谒见姜氏。急子全无几微怨恨之意。
宣公自纳齐女,只往新台朝欢暮乐,将夷姜又撇一边。一住三年,与齐姜连生二子,长曰
寿,次日朔。自古道:“母爱子贵”。宣公因偏宠齐姜,将昔日怜爱急子之情,都移在寿与
朔身上,心中便想百年之后,把卫国江山,传与寿朔兄弟,他便心满意足,反似多了急子一
人。只因公子春天性孝友,与急子如同胞一般相爱,每在父母面前,周旋其兄。那急子又温
柔敬慎,无有失德,所以宣公未曾显露其意。私下将公于寿嘱托左公子泄,异日扶他为君。
那公子朔虽与寿一母所生,贤愚迥然不同;年齿尚幼,天生狡猾,恃其母之得宠,阴蓄死
士,心怀非望。不惟憎嫌急子,并亲兄公子寿,也象赘疣一般;只是事有缓急,先除急子要
紧。常把说话挑激母亲,说:“父亲眼下,虽然将我母子看待。有急子在先,他为兄,我等
为弟,异日传位,蔑不得长幼之序。况夷姜被你夺宠,心怀积忿。若急予为君,彼为国母,
我母子无安身之地矣!”齐姜原是急于所聘,今日跟随宣公,生子得时,也觉急子与己有
碍。遂与公子朔合谋,每每谗谮急子于父亲之前。

    一日,急子诞日,公子寿治酒相贺,朔亦与席。坐间急子与公子寿说话甚密。公于朔插
嘴不下,托病先别。一径到母亲齐姜面前,双眼垂泪,扯个大谎,告诉说:“孩儿好意同自
己哥哥与急子上寿,急子饮酒半酣,戏谑之间,呼孩儿为儿子。孩儿心中不平,说他几句。
他说:‘你母亲原是我的妻子,你便称我为父,于理应该’。孩儿再待开口,他便奋臂要
打。亏自己哥哥劝住,孩儿逃席而来。受此大辱,望母亲禀知父侯,与孩儿做主!”齐姜信
以为然。待宣公入宫,呜呜咽咽的告诉出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又装点几句道:“他还
要玷污妾身,说:‘我母夷姜,原是父亲的庶母,尚然收纳为妻。况你母亲原是我旧妻,父
亲只算借贷一般,少不得与卫国江山,一同还我。’”宣公召公子寿问之,寿答曰:“并无
此说。”宣公半疑半信,但遣内侍传谕夷姜,责备他不能教训其子。夷姜怨气填胸,无处伸
诉,投缳而死。髯翁有诗叹曰:

                父妾如何与子通?聚庵传笑卫淫风。
                夷姜此日投缳晚,何似当初守节终!

    急子痛念其母,惟恐父亲咳怪,暗地啼哭。公子朔义与齐姜谤说急子,因生母死于非
命,口出怨言,日后要将母子偿命。宣公本不信有此事。无奈妒妾谗子,日夜撺掇,定要宣
公杀急子,以绝后患,不由宣公不听。但展转踌躇,终是杀之无名,必须假手他人,死于道
路,方可掩人耳目。

    其时,适齐傅公约会伐纪,征兵于卫。宣公乃与公子朔商议,假以往订师期为名,遣急
子如齐,授以白族。此去辜野,是往齐的要路,舟行至此,必然登陆,在彼安排急子,他必
不作准备。公子朔向来私蓄死士,今日正用得著,教他假装盗贼,伏于莘野,只认白族过
去,便赶出一齐下手,以鹿复命,自有重赏。公于朔处分已定,回复齐姜,齐姜心下十分欢
喜。

    却说公子寿见父亲屏去从人,独召弟朔议事,心怀疑惑。入宫来见母亲,探其语气。齐
姜不知隐瞒,尽吐其实。嘱咐曰:“此乃汝父主意,欲除我母子后患,不可泄漏他人。”公
子寿知其计已成,谏之无益。私下来见急子,告以父亲之计:“此去莘野必由之路,多凶少
吉。不如出奔他国,别作良图。”急子曰:“为人于者,以从命力孝。弃父之命,即为逆
子。世间岂有无父之国,即欲出奔,将安往哉?”遂束装下舟,毅然就道。公子寿位劝不
从,思想:“吾兄真仁人也!此行若死于盗贼之手,父亲立我为嗣,何以自明?于不可以无
父,弟不可以无兄,吾当先兄而行,代他一死,吾兄必然获免。父亲闻吾之死,倘能感悟,
慈孝两全,落得留名万古。”于是别以一舟载酒,亟往河下,请急于饯别。急子辞以:“君
命在身,不敢逗逻。”公子寿乃移槽过舟,满斟以进。未及开言,不觉泪珠堕于杯中。急于
忙接而饮之。公子寿曰:“酒已污矣!”急子曰:“正欲饮吾弟之情也。”公子寿拭泪言
曰:“今日此酒,乃吾弟兄永决之酒。哥哥若鉴小弟之情,多饮几杯。”急子曰:“敢不尽
量!”两人泪眼相对,彼此劝酬。公于寿有心留量,急子到手便吞,不觉尽醉,倒于席上,
鼾鼾睡去。公子寿谓从人曰:“君命不可迟也,我当代往。即取急子手中白族,故意建于舟
首,用自己仆从相随。属咐急子随行人众,好生守候。袖中出一简,付之曰:“俟世于酒醒
后,可呈看也。”即命发舟。行近莘野,方欲整车登岸,那些埋伏的死士,望见河中行涟飘
飓,认得白族,定是急子到来,一声呼哨,如蜂而集。公子寿挺然出喝曰:“吾乃本国卫侯
长子,奉使往齐。汝等何人,敢来邀截?”众贼齐声曰:“吾等奉卫侯密旨,来取汝首!”
挺刀便砍。从者见势头凶猛,不知来历,一时惊散。可怜寿子引颈受刀,贼党取头,盛于木
匣,一齐下船,偃旄而归。

    再说急子酒量原浅,一时便醒,不见了公子寿,从人将简缄呈上,急子拆而看之,简上
只有八个字云:“弟已代行,兄宜速避。”急子不觉堕泪曰:“弟为我犯难,吾当速往。不
然,恐误杀吾弟也!”喜得仆从俱在,就乘了公子寿之舟,催趱舟人速行。真个是似电流光
绝,鸟逝超群。其夜月明如水,急子心念其弟,目不交睫。注视渴首之前,望见公子寿之
舟,喜曰:“天幸吾弟尚在!”从人察曰:“此来舟,非去舟也!”急子心疑,教拢船上
去。两船相近,楼槽俱明。只见舟中一班贼党,并不见公子寿之面。急子愈疑,乃佯间曰:
“主公所命,曾了事否?”众贼听得说出秘密,却认为公于朔差来接应的,乃捧函以对曰:
“事已了矣。”急子取函启视,见是公子寿之首,仰天大哭曰:“天乎冤哉!”众贼骇然,
问曰:“父杀其于,何故称冤?”急于曰:“我乃真急于也。得罪于父,父命杀我。此吾弟
寿也。何罪而杀之?可速断我头,归献父亲,可赎误杀之罪。”贼党中有认得二公子者,于
月下细认之曰:“真误矣!”众贼遂将急子斩首,并纳函中。从人亦皆四散。《卫凤》有
《乘舟》之诗,正咏兄弟争死之事。诗曰: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暇有害!

    诗人不敢明言,但追想乘舟之人,以寓悲思之意也。

    再说众贼连夜奔入卫城,先见公于朔,呈上白旄。然后将二子先后被杀事情,细述一
遍,犹恐误杀得罪。谁知一箭射双雕,正中了公子朔的隐怀。自出金帛,厚赏众贼。却入官
来见母亲说:“公子寿载族先行,自陨其命。喜得急子后到,天教他自吐真名,偿了哥哥之
命。”齐姜虽痛公子寿,却幸除了急子,拔去眼中之钉,正是忧喜相半。母子商量,且教慢
与宣公说知。

    却说左公子泄,原受急子之托,右公子职,原受公子寿之托,二人各自关心。遣人打探
消息,回报如此如此。起先未免各为其主,到此同病相怜,合在一处商议。候宣公早朝,二
人直入朝堂,拜倒在地,放声大哭。宣公惊问何故,公子泄,公子职二人一辞,将急子与公
子寿被杀情由,细述一遍,“乞收拾尸首埋葬,以尽当初相托之情。”说罢哭声转高。宣公
虽怪急子,却还怜爱公子寿。忽闻二子同时被害,吓得面如上色,半晌不言。痛定生悲,泪
如雨下,连声叹曰:“齐姜误我,齐姜误我!”即召公子朔问之,朔辞不知。宣公大怒,就
著公子朔拘拿杀人之贼。公子朔口中应承,只是支吾,那肯献出贼党。

    宣公自受惊之后,又想念公子寿,感成一病,闭眼便见夷姜、急子、寿子一班,在前啼
啼哭哭。祈祷不效,半月而亡。公子朔发丧袭位,是为惠公。时朔年一十五岁,将左右二公
子罢官不用。庶兄公子硕字昭伯,心中不服,连夜奔齐。公子泄与公子职怨恨惠公,每恩为
急子及公子寿报仇,未得其便。

    话分两头。却说卫侯朔初即位之年,因助齐攻纪,为郑所败,正在衔恨。忽闻郑国有使
命至,问其来意。知郑厉公出奔,群臣迎故君忽复位,心中大喜。即发车徒,护送昭公还
国。祭足再拜,谢昔日不能保护之罪。昭公虽不治罪,心中快快,恩礼稍减于昔日。祭足亦
觉足够不安,每每称疾不朝。高渠弥素失爱于昭公,及昭公复国,恐为所害,阴养死士,为
弑忽立堕之计。时郑厉公在蔡,亦厚结蔡人。遣人传语檀伯,欲借烁为巢窟,桓怕不从。于
是使蔡人假作商贾,于烁地往来交易,因而厚结栋人,暗约为助,乘机杀了檀伯。厉公遂居
栋,增城溶池,大治甲兵,将谋袭郑,遂为敌国。祭足闻报大惊,急奏昭公,命大夫傅暇屯
兵大陵,以遏厉公来路。厉公知郑有备,遣人转央鲁侯,谢罪于宋,许以复国之后,仍补前
赂未纳之数。鲁使至宋,宋庄公贪心又起,结连蔡卫,共纳厉公。时卫侯朔有送昭公复国之
劳,昭公并不修礼往谢,所以亦怨昭公,反与宋公协谋,因即位以来,并未与诸侯相会,乃
自将而往。

    公子泄谓公于职曰:“国君远出,吾等举事,此其时矣!”公子职曰:“如欲举事,先
定所立,人民有主,方保不乱。”正密议间,阎人报:“大夫宁跪有事相访。”两公子迎
入。宁跪曰:“二公子忘乘舟之冤乎?今日机会,不可失也!”公子职曰:“正议拥戴,未
得其人。”宁跪曰:“吾观群公子中,惟黔牟仁厚可辅,且周王之婿,可以弹压国人。”三
人遂敌血定议。乃暗约急子寿于原旧一班从人,假传一个谍扣,只说:“卫侯伐郑,兵败身
死。”于是迎公子黔牟即位。百官朝见已毕,然后宣播卫朔构陷二兄,致父忿死之恶。重为
急寿二子发丧,改葬其枢。遣使告立君于周。宁跪引兵营于郊外,以遏惠公归路。公于泄欲
杀宣姜,公于职止之曰:“姜虽有罪,然齐侯之妹也,杀之恐得罪于齐。不如留之,以结齐
好。乃使宣妾出居别宫,月致凛汽无缺。

    再说宋、鲁、蔡、卫,共是四国合兵伐郑。祭足自引兵至大陵,与傅暇合力扣敌,随机
应变,未尝挫失。四国不能取胜,只得引回。

    单说卫侯朔伐郑无功,回至中途,闻二公于作乱,已立黔牟,乃出奔于齐国。齐襄公
曰:“吾甥也。”厚其馆汽,许以兴兵复国。朔遂与襄公立约:“如归国之日,内府宝玉,
尽作酬仪。”襄公大喜。忽报:“鲁侯使到。”因齐侯求婚于周,周王允之,使鲁侯主婚,
要以王姬下嫁。鲁侯欲亲自至齐,面议其事。襄公想起妹子文姜,久不相会,何不一同请
来?遂遣使至鲁,并迎文姜。诸大夫请问伐卫之期。襄公曰:“黔牟亦天子婿也。”寡人方
图婚于周,此事姑且迟之。”但恐卫人杀害宣姜,遣公孙无知纳公子硕于卫。私嘱无知,要
公子硕悉于宣姜,以为复朔之地。公孙无知领命,同公子硕归卫,与新君黔牟相见。时公子
硕内子已卒,无知将齐侯之意,遍致卫国君臣,并致宣姜。那宣姜倒也心肯。卫国众臣,素
恶宣姜悟位中官,今日欲贬其名号,无不乐从。只是公子硕念父子之伦,坚不允从。无知私
言于公子职曰:“此事不谐,何以复寡君之命?”公子职恐失齐欢,定下计策,请公子硕饮
宴,使女乐情酒,灌得他烂醉,扶人别宫,与宣姜同宿,醉中成就其事,醒后悔之,已无及
矣。宣姜与公子硕遂为夫妇。后生男女五人:长男齐子早卒,次戴公申,次文公毁;女二,
为宋桓公,许穆公夫人。史臣有诗叹曰:

                子妇如何攘作妻,子桑庶母报非迟!
                夷姜生子宣姜继,家法源流未足奇。

    此诗言昔日宣公杰父妾夷姜,而生急子。今其子昭伯,亦柔宣姜而生男女五人。家法相
传,不但新台之报也。

    话分两头。再说郑祭足自大陵回,因;日君子突在栋,终为郑患,思一制御之策。想齐
与厉公原有战纪之仇,今日谋纳厉公,惟齐不与。况且新君嗣位,正好修睦。又闻鲁侯为齐
主婚,齐鲁之交将合。于是奏知昭公,自资礼帛,往齐结好,因而结鲁。若得二国相助,可
以敌宋。自古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祭足但知防备厉公,却不知高渠弥毒谋已就,
只虑祭足多智,不敢动手。今见祭足远行,肆无忌惮。乃密使人迎公子宣在家,乘昭公冬行
蒸祭,伏死士于半路,突起拭之,托言为盗所杀。遂奉公子鳖为君。使人以公子富之命,召
祭足回国,与高渠弥并执国政。可怜昭公复国,未满三载,遂遭逆臣之祸!髯仙读史至此,
论昭公自为世子时,已知高渠弥之恶。及两次为君,不能剪除凶人,留以自祸,岂非优柔不
断之祸?有诗叹云:

                明知恶草自当租,蛇虎如何与共居?
                我不制人人制我,当年在自识高渠!

    不知郑子区如何结束,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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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7: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十三回 鲁桓公夫妇如齐 郑子直君臣为戮            

    却说齐襄公见祭足来聘,欣然接之。正欲报聘,忽闻高渠弥弑了昭公,授立子区,心中
大怒,便有兴兵诛讨之意。因鲁侯夫妇将至齐国,且将郑事搁起,亲至烁水迎候。

    却说鲁夫人文姜,见齐使来迎,心下亦想念其兄,欲借归宁之名,与桓公同行。桓公溺
爱其妻,不敢不从。大夫申糯谏曰:“‘女有室,男有家’,古之制也。礼无相读,读则有
乱。女子出嫁,父母若在,每岁一归宁。今夫人父母俱亡,无以妹宁兄之理。鲁以秉礼为
国,岂可行此非札之事?”桓公已许文姜,遂不从申蠕之谏。夫妇同行,车至烁水,齐襄公
早先在矣。殷勤相接,各叙寒温。一同发驾,来到临淄,鲁侯致周玉之命,将婚事议定。齐
侯十分感激,先设大享,款待鲁侯夫妇。然后迎丈姜至于宫中,只说与旧日宫嫔相会。谁知
襄公预造下密室,另治私宴,与丈姜叙情。饮酒中间,四目相视,你贪我爱”,不顾天伦,
遂成苟且之事。两下迷恋不舍,遂留宿宫中,日上三竿,尚相抱未起,撇却鲁桓公在外,冷
冷清清。鲁侯心中疑虑,遣人至宫门细访。回报:“齐侯未娶正妃,止有偏宫连氏。乃大夫
连称之从妹,向来失宠,齐侯不与相处。姜夫人自入齐宫,只是兄妹叙情,并无他宫嫔相
聚。”鲁侯情知不做好事,恨不得一步跨进齐宫,观其动静。恰好人报:“国母出宫来
了。”鲁侯盛气以待。便问姜氏曰:“夜来宫中共谁饮酒?”答曰:“同连妃。”又问:
“几时散席?”答:“久别话长,直到粉墙月上,可半夜矣。”又问:“你兄曾来陪饮
否?”答曰:“我兄不曾来。”鲁侯笑而问曰:“难道兄妹之情,不来相陪?”姜氏曰:
“饮至中间,曾来相劝一杯,即时便去。”鲁侯曰:“你席散如何不出官?”姜氏曰:“夜
深不便。”鲁侯又问曰:“你在何处安置?”姜氏曰:“君侯差矣!何必盘间至此?宫中许
多空房,岂少下榻之处?妾自在西宫过宿,即昔年守闺之所也。”鲁侯曰:“你今日如何起
得恁迟?”姜氏曰:“夜来饮酒劳倦,今早梳妆,不觉过时。”鲁侯又问曰:“宿处谁人相
伴?”姜氏曰:“宫娥耳。”鲁侯又曰:“你兄在何处睡?”姜氏不觉面赤曰:“为妹的怎
管哥哥睡处?言之可笑!”鲁侯曰:“只怕为哥的,倒要管妹子睡处!”姜氏曰:“是何言
也?”鲁侯曰:“自古男女有别。你留宿宫中,兄妹同宿,寡人已尽知之,休得瞒隐!”姜
氏口中虽是含糊抵赖,啼啼哭哭,心中却也十分惭愧。鲁桓公身在齐国,无可奈何,心中虽
然忿恨,却不好发作出来,正是“敢怒而不敢言”。即遣人告辞齐侯,且待归国,再作区
处。

    却说齐襄公自知做下不是。姜氏出宫之时,难以放心,便密遣心腹力士石之纷如跟随,
打听鲁侯夫妇相见有何说话。石之纷如回复:“鲁侯与夫人角口,如此如此。”襄公大惊
曰:“亦料鲁侯久后必知,何其早也?”少顷,见鲁使来辞,明知事泄之故。乃固请于牛山
一游,便作饯行。使人连逼几次,鲁侯只得命驾出郊。文姜自留邸舍,闷闷不悦。

    却说齐襄公一来舍不得文姜回去,二来惧鲁侯怀恨成仇,一不做,二不休,吩咐公子彭
生待席散之后,送鲁侯回邪,要在车中结果鲁侯性命。彭生记起战纪时一箭之恨,欣然领
命,是日牛山大宴,盛陈歌舞,襄公意倍殷勤。鲁侯只低头无语。襄公教诸大夫轮流把盏,
又教官娥内恃,捧樽跪劝。鲁侯心中愤郁,也要借杯浇闷,不觉酪酊大醉,别时不能成礼。
襄公使公子彭生抱之上车。彭生遂与鲁侯同载。离国门约有二里,彭生见鲁侯熟睡,挺臂以
拉其胁。彭生力大,其臂如铁,鲁侯被拉胁折,大叫一声,血流满车而死。彭生谓众人曰:
“鲁侯醉后中恶,速驰入城,报知主公。”众人虽觉蹊跷,谁敢多言!史臣有诗云:

                男女嫌微最要明,夫妻越境太胡行!
                当时若听申幻谏,何至车中六尺横?

    齐襄公闻鲁侯暴亮,佯啼假哭,即命厚殓入棺,使人报鲁迎丧。鲁之从人回国,备言车
中被弑之由。大夫申糯曰:“国不可一日无君。且扶世子同主张丧事,候丧车到日,行即位
礼。”公子庆父字孟,乃桓公之庶长子,攘臂言曰:“齐侯乱伦无礼,祸及君父。愿假我戎
车三百乘,伐齐声罪!”大夫申糯惑其言,私以问谋士施怕曰:“可伐齐否?”施伯曰:
“此暧昧之事,不可闻于邻国。况鲁弱齐强,伐未可必胜,反彰其丑。不如含忍,姑请究车
中之故,使齐杀公于彭生,以解说于列国,齐必听从。”申糯告于庆父,遂使施伯草成国书
之稿,——世子居丧不言,乃用大夫出名,——遣人如齐,致书迎丧。齐襄公启书看之。书
曰:

    外臣申蠕等,拜上齐侯殿下:寡君奉天子之命,不敢宁居,来议大婚。今出而不入,道
路纷纷,皆以车中之变为言。无所归咎,耻辱播于诸候,请以彭生正罪。

    襄公览毕,即遣人召彭生入朝。彭生自谓有功,昂然而入。襄公当鲁使之面骂曰:“寡
人以鲁侯过酒,命尔扶持上车。何不小心伏侍,使其暴毫?尔罪难辞!”喝令左右缚之,斩
于市曹。彭生大呼曰:“淫其妹而杀其夫,皆出汝无道昏君所为,今日又委罪于我!死而有
知,必为妖孽,以取尔命!”襄公遽自掩其耳,左右皆笑。襄公一面遣人往周王处谢婚,并
订娶期。一面遣人送鲁侯丧车回国,文姜仍留齐不归。

    鲁大夫申糯率世子同迎枢至郊,即于枢前行礼成丧,然后嗣位,是为庄公。申蠕、撷孙
生、公子溺、公子恒、曹沫一班文武,重整朝纲。庶兄公子庄父、庶弟公于牙、嫡弟季友俱
参国政。申蠕荐施怕之才,亦拜上士之职。以明年改元,实周庄王之四年也。

    鲁庄公集群臣商议,为齐迎婚之事。施伯曰:“国有三耻,君知之乎?”庄公曰:“何
谓三耻?”施伯曰:“先君虽已成服,恶名在口,一耻也;君夫人留齐未归,引人议论,二
耻也;齐为仇国,况君在衰经之中,乃为主婚,辞之则逆王命,不辞则贻笑于人,三耻
也。”鲁庄公贼然曰:“此三耻何以免之?”施伯曰:“欲人勿恶,必先自美;欲人勿疑,
必先自信。先君之立,未膺王命。若乘主婚之机,请命于周,以荣名被之九泉,则一耻免
矣。君夫人在齐,宜以礼迎之,以成主公之孝,则二耻免矣。惟主婚一事,最难两全;然亦
有策。”庄公曰:“其策何如?”施伯曰:“可将王姬馆舍,筑于郊外,使上大夫迎而送
之,君以丧辞。上不逆天王之命,下不拂大国之情,中不失居丧之礼,如此则三耻亦免矣。
庄公曰:“申糯言汝‘智过于腹’。果然!”遂一一依策而行。

    却说鲁使大夫颛孙生至周,请迎王姬;因请以敝冕圭壁,为先君泉下之荣。周庄王许
之,择人使鲁,锡桓公命。周公黑肩愿行,庄王不许,别遣大夫荣叔。原来庄王之弟王子
克,有宠于先王,周公黑肩曾受临终之托。庄王疑黑肩有外心,恐其私交外国,树成王子克
之党,所以不用。黑肩知庄王疑己,夜诣王子克家,商议欲乘嫁王姬之日,聚众作乱,弑庄
王而立于克。大夫辛伯闻其谋,以告庄王。乃杀黑肩,而逐子克。子克奔燕。此事表过不
提。

    且说鲁濒孙生送王姬至齐;就奉鲁侯之命,迎接夫人姜氏。齐襄公十分难舍,碍于公
论,只得放回。临行之际,把袂留连,千声珍重:“相见有日!”各各洒泪而别。姜氏一者
贪欢恋爱,不舍齐侯,二者背理贼伦,羞回故里,行一步,懒一步。车至糕地,见行馆整
洁,叹曰:“此地不鲁不齐,正吾家也。”吩咐从人,回复鲁侯:“未亡人性贪闲适,不乐
还宫。要吾回归,除非死后。”鲁侯知其无颜归国,乃为筑馆于祝邱,迎姜氏居之。姜氏遂
往来于两地。鲁侯债问,四时不绝。后来史官议论,以为鲁庄公之于文姜,论情则生身之
母,论义则杀父之仇。若文姜归鲁,反是难处之事,只合徘徊两地,乃所以全鲁侯之孝也。
髯翁诗曰:

                代夫无面返东蒙,裕地徘徊齐鲁中。
                若使肌颜归故国,亲仇两字怎融通?

    话分两头。再说齐襄公拉杀鲁桓公,国人沸沸扬扬,尽说:“齐侯无道,干此淫残蔑理
之事。”襄公心中暗愧,急使人迎王姬至齐成婚,国人议犹未息;欲行一二义举,以服众
心。想:“郑拭其君,卫逐其君,两件都是大题目,但卫公子黔牟,是周王之婿,方娶王
姬,未可便与黔牟作对。不若先讨郑罪,诸侯必然畏服。”又恐起兵伐郑,胜负未卜。乃佯
遣人致书子直,约于首止,相会为盟。子宣大喜曰:“齐侯下交,吾国安如泰山矣!”欲使
高渠弥祭足同往,祭足称疾不行。原繁私问于祭足曰:“新君欲结好齐侯,君宜辅之,何以
不往?”祭足曰:“齐侯勇悍残忍,嗣守大国,侈然有图伯之心,况先君昭公有功于齐,齐
所念也。夫大国难测,以大结小,必有好谋。此行也,君臣其为戮乎?原繁曰:“君言果
信,郑国谁属?”祭足曰:“必于仪也。是有君人之相,先君庄公曾言之矣。”原繁曰:
“人言君多智,吾姑以此试之。”至期,齐襄公遣王子成父管至父二将,各率死士百余,环
恃左右,力士石之纷如紧随于后。高渠弥引著于直同登盟坛,与齐侯叙礼已毕。劈臣孟阳手
捧血盂,跪而请献。襄公目视之,孟阳达起。襄公执子盲手问曰:,先君昭公,因甚而
妞?”子官变色,惊颤不能出词。高渠弥存答曰:“先君因病而姐,何烦君问?、襄公曰:
“闻蒸察遇贼,非关病也。”高渠弥缸掩不过,只得对曰:“原有寒疾,复受贼惊,是以暴
亡耳。”襄公曰:“君行必有警备,此贼从何而来?”高渠弥对曰:“嫡庶争立,已非一
日,各有私党,乘机窃发,准能防之?”襄公又曰:“曾获得贼人否?”高渠弥曰:“至今
尚在缉访,未有踪迹。襄公大怒曰:“贼在眼前,何烦缉访?汝受国家爵位,乃以私怨弑
君。到寡人面前,还敢以言语支吾!寡人今日为汝先君报仇!”叫力士:“快与我下手!”
高渠弥不敢分辩。”石之纷如先将高渠弥绑缚。子宣叩首乞哀曰:“此事与孤无干,皆高渠
弥所为也。乞恕一命!”襄公曰:“既知高渠弥所为,何不讨之?汝今日自往地下分辩。”
把手一招,王子成父与管至父引著死士百余,一齐上前,将子区乱砍,死于非命。随行人
众,见齐人势大,谁敢动手,一时尽皆逃散。襄公谓高渠弥曰:“汝君已了,汝犹望活
乎?”高渠弥对曰:“自知罪重,只求赐死!”襄公曰:“只与你一刀,便宜了你!”乃带
至国中,命车裂于南门。——车裂者,将罪人头与四肢,缚于五辆车辕之上,各自分向,各
驾一牛,然后以鞭打牛,牛走车行,其人肢体裂而为五。俗言:“五牛分尸”。此乃极重之
刑。襄公欲以义举闻于诸侯,故意用此极刑,张大其事也。——高渠弥已死;襄公命将其
首,号令甫门,榜曰:“逆臣视此!”一面使人收拾子曹尸首,嚣葬于东郭之外。一面遣使
告于郑曰:“贼臣逆子,周有常刑。汝国高渠弥主谋斌君,擅立庶孽,寡君痛郑先君之不
吊,已为郑讨而戮之矣。愿改立新君,以邀旧好。”原繁闻之,叹曰:“祭仲之智,吾不及
也!”诸大夫共议立君,叔詹曰:“故君在栋,何不迎之?”祭足曰:“出亡之君,不可再
辱宗庙。不如立公子仪。”原繁亦赞成之。于是迎公子仪于陈,以嗣君位。祭足为上大夫,
叔詹为中大夫,原繁为下大夫。子仪既即位,乃委国于祭足,恤民修备,遣使修聘于齐陈诸
国。又受命于楚,许以年年纳贡,永为属国。厉公元间可乘,自此郑国稍安。不知后事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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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8: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十四回 卫侯朔抗王入国 齐襄公出猎遇鬼            

    却说王姬至齐,与襄公成婚。那王姬生性贞静幽闲,言动不苟。襄公是个狂淫之辈,不
甚相得。王姬在宫数月,备闻襄公淫妹之事,默然自叹:“似此蔑伦悸理,禽兽不如。吾不
幸错嫁匪人,是吾命也!”郁郁成疾,不及一年遂卒。

    襄公自王姬之死,益无忌惮。心下思想文姜,伪以狩猎为名,不时往糕。遣人往祝邱,
密迎文姜到襟,昼夜淫乐,恐鲁庄公发怒,欲以兵威胁之。乃亲率重兵袭纪,取其邢、部、
部三邑之地。兵移部城,使人告纪侯:“速写降书,免至灭绝。”纪侯叹曰:“齐吾世仇。
吾不能屈膝仇人之庭,以求苟活也!”乃使夫人伯姬作书,遣人往鲁求救。齐襄公出令曰:
“有救纪者,寡人先移兵伐之!”鲁庄公遣使如郑,约他同力救纪。郑伯子仪,因厉公在
栋,谋袭郑国,不敢出师,使人来辞。鲁侯孤掌难鸣,行至滑地,惧齐兵威,留宿三日而
返。纪侯闻鲁兵退回,度不能守,将城池妻子,交付其弟赢季,拜别宗庙,大哭一场,半夜
开门而出,不知所终。

    赢季谓诸大臣曰:“死国与存把,二者孰重?”诸大夫皆曰:“存把为重。赢季曰:
“苟能存纪宗庙,吾何惜自屈?”即写降书,愿为齐外臣,守部宗庙。齐侯许之。赢季遂将
纪国土地户口之数,尽纳于齐,叩首乞哀。齐襄公收其版籍,于纪庙之旁,割三十户以供纪
祭把,号赢季为庙主。纪怕姬惊悸而卒。襄公命葬以夫人之礼,以媚于鲁。伯姬之梯叔姬,
乃昔日从嫁者,襄公欲送之归鲁。叔姬曰:“妇人之义,既嫁从夫。生为赢氏妇,死为赢氏
鬼,舍此安归乎?”襄公乃听其居都守节。后数年而卒。史官赞云:

    世衰俗敝,淫风相袭。齐公乱妹,新台娶媳。禽行兽心,伦亡纪侠。小邦妾腰,矢节从
一宁守故庙,不归宗国。卓哉叔姬,《柏舟》同式!按齐襄公灭纪之岁,乃周庄主七年也。

    是年楚武王熊通,以随侯不朝,复兴兵伐随,未至而亮。令尹斗祈,莫敖屈重,秘不发
丧。出奇兵从间道直逼随城。随惧行成。屈重伪以王命,入盟随侯。大军既济汉水,然后发
丧。于熊货即位,是为文王。此事不提。

    再说齐襄公灭纪凯旋,文姜于路迎接其兄,至于祝邱,盛为燕享。用两君相见之礼,彼
此酬醉,大犒齐军。又与襄公同至糕地,留连欢宿。襄公乃使文姜作书,召鲁庄公来糕地相
会。庄公恐违母命,遂至糕谒见文姜。文姜使庄公以甥舅之礼,见齐襄公,且谢葬纪伯姬之
事。庄公亦不能拒,勉强从之。襄公大喜,亦具享礼款待庄公。时襄公新生一女,文姜以庄
公内主尚虚,令其订约为婚。庄公曰:“彼女尚血胞,非吾配也。”文姜怒曰:“汝欲疏母
族耶?襄公亦以长幼悬隔为嫌。文姜曰:“待二十年而嫁,亦未晚也。”襄公惧失文姜之
意,庄公亦不敢违母命,两下只得依允。甥舅之亲,复加甥舅,情愈亲密。二君并车驰猎于
糕地之野,庄公矢不虚发,九射九中。襄公称赞不已。野人窃指鲁庄公戏曰:“此吾君假子
也!”庄公怒,使左右踪迹其人杀之。襄公亦不嗔怪。史臣论庄公有母无父,忘亲事仇。作
诗消云:

                    车中仗恨已多年,甘与仇佯共戴天。
                    莫怪野人呼假子,已同假父作姻缘1

    文姜自鲁齐同狩之后,益无忌惮,不时与齐襄公聚于一处。或于防,或于谷,或时直至
齐都,公然留宿官中,严如夫妇。国人作《载驱》之诗,以刺文姜。诗云:

                    载驱薄薄,笨芬朱靳。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汶水滔滔,行人偏低。鲁道有荡,齐子游邀。

    薄薄者,疾驱之貌。笨,席;所以铺车。莽,车后户,朱梆者,以朱漆兽皮。皆车饰
也。齐子指文姜。言文姜乘此车而至齐,佣馏,众貌;言其仆从之多也。又有《敝苟》之
诗,以刺庄公。诗云:

                    敝苟在梁,其鱼纺虾。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敝苟在梁,其鱼纺纳。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苟者,取鱼之器;言敝坏之粤,不能制大鱼,以喻鲁庄公不能防闲文姜,任其仆从出入
无禁也。

    且说齐襄公自糕回国,卫侯朔迎贺灭纪之功,再请伐卫之期。襄公曰:“今王姬已卒,
此举无碍,但非连合诸侯,不为公举。君少待之。”卫侯称谢。过数日,襄公遣使约会宋、
鲁、陈、蔡四国之君,一同伐卫,共纳惠公;其檄云:

    天祸卫国,生逆臣泄职,擅行废立。致卫君越在敝邑,于今七年。孤坐不安席。以疆场
多事,不即诛讨。今幸少闲,悉索敝赋,愿从诸君之后,左右卫君,以诛卫之不当立者!

    时周庄王八年之冬也。

    齐襄公出车五百乘,同卫侯朔先至卫境。四国之君,各引兵来会四路诸侯:宋阂公捷,
鲁庄公同,陈宣公杵臼,蔡哀侯献舞。卫侯闻五国兵至,与公子泄公于职商议,遣大夫宁跪
告急于周。庄王问群臣:“谁能为我救卫者/周公忌父,西虢公伯皆曰:“王室自伐郑损威
以后,号令不行。今齐侯诸儿,不念王姬一脉之亲,鸠合四国,以纳君为名。名顺兵强,不
可敌也。”左班中最下一人挺身出曰:“二公之言差矣!四国但只强耳,安得言名顺乎?众
人视之,乃下士子突也。周公曰:“诸侯失国,诸侯纳之,何为不顺?”子突曰:“黔牟之
立,已禀王命。既立黔牟,必废子朔。二公不以王命力顺,而以纳诸侯为顺,诚突所不解
也!”唬公曰:“兵戎大事,量力而行。王室不振,已非一日。伐郑之役,先王亲在军中,
尚中祝呐之矢。至今两世,未能问罪。况四国之力,十倍于郑。孤军赴援,如以卵抵石,徒
自亵威,何益干事?”子突曰:“天下之事,理胜力为常,力胜理为变。工命所在,理所革
也。一时之强弱在力,千古之胜负在理。若蔑理而可以得志,无一人起而间之,千古是非,
从此颠倒,天下不复有工矣!诸公亦何面目号为王朝卿士乎?”唬公不能答。周公曰:“倘
今日兴救卫之师,汝能任其事否?”子突曰:“九伐之法,司马掌之。突位微才劣,诚非其
任。必无人肯往,突不敢爱死,愿代司马一行。”周公又曰:“汝救卫能保必胜乎?子突
曰:“突今日出师,已据胜理。若以文、武、宣、平之灵,仗义执言,四国悔罪,王室之
福。非突敢必也。”大夫富辰日:“突言甚壮、可令一往,亦使天下知王室有人。”周王从
之。乃先遣宁跪归报卫国,王师随后起行。

    却说周貌二公,忌子突之成功,仅给戎车二百乘。子突并不推倭,告于太庙而行。时五
国之师,已至卫城下,攻围甚急。公子泄公子职昼夜巡守,悬望王朝大兵解围。谁知子突兵
微将寡,怎当五国如虎之众?不等子突安营,大杀一场,二百乘兵车,如汤泼雪。子突叹
曰:“吾奉王命而战死,不失为忠义之鬼也!”乃手杀数十人,然后自刎而亡。髯翁有诗赞
曰:

                    虽然只旅未成功,王命昭昭耳目中。
                    见义勇为真汉子,莫将成败论英雄!

    卫国守城军士,闻王师已败,先自奔窜。齐兵首先登城,四国继之,砍开城门,放卫侯
朔入城。公子泄公子职同宁跪收拾散兵,拥公子黔牟出走。正遇鲁兵,又杀一场。宁跪夺路
先奔,三公子俱被鲁兵所擒。宁跪知力不能救,叹口气,奔往秦国逃难去讫。鲁侯将三公子
献俘于卫,卫不敢决,转献于齐。齐襄公喝教刀斧手,将泄职二公子斩讫。公子黔牟是周王
之婿,于齐有连襟之情,赦之不诛,放归于周:卫侯朔呜钟击鼓,重登侯位。将府库所藏宝
玉,厚赂齐襄公。襄公曰:“鲁侯擒三公予,其劳不浅!”乃以所赂之半,分赠鲁侯,复使
卫侯另出器贿,散于宋、陈、蔡三国。此周庄王九年之事。

    却说齐襄公自败子突,放黔牟之后,诚恐周王来讨,乃使大夫连称为将军,管至父为
副,领兵戍葵邱,以遏东南之路。二将临行,请于襄公曰:“戍守劳苦,臣不敢辞,以何期
为满?”时襄公方食爪,乃曰:“今此瓜熟之时,明岁瓜再熟,当遣人代汝。”二将往葵邱
驻扎,不觉一年光景。忽一日,戍卒进瓜尝新。二将想起爪熟之约:“此时正该交代,如何
主公不遣人来?”特地差心腹往国中探信,闻齐侯在谷城与文姜欢乐;有一月不回。连称大
怒曰:“王姬芜后,吾妹当为继室。无道昏君,不顾伦理,在外日事淫蝶,使吾等暴露边
鄙。吾必杀之!谓管至父曰:“汝可助吾一臂。”管至父曰:“及瓜而代,主公所亲许也。
恐其忘之,不如请代。请而不许,军心胥怨,乃可用也。”连称曰:“善。”乃使人献瓜于
襄公,因求交代。襄公怒曰:“代出孤意,奈何请那?再候瓜一熟可也。”使人回报,连称
恨恨不已。谓管至父曰:“今欲行大事,计将安出?”至父曰:“凡举事必先有所奉,然后
成。公孙无知,乃公子夷仲年之子。先君僖公以同母之故,宠爱仲年,并爱无知。从幼畜养
宫中,衣服礼数,与世子无别。自主公即位,因无知向在宫中,与主公角力,无知足勾主公
仆地,主公不悦。一日,无知又与大夫雍凛争道,主公怒其不逊,遂疏黜之,品秩裁减大
半。无知衔恨于心久矣!每思作乱,恨无帮手。我等不若密通无知,内应外合,事可必
济。”连称曰:“当于何时?”管至父曰:“主上性喜用兵,又好游猎,如猛虎离穴,易为
制耳。但得预闻出外之期,方不失机会也。”连称曰:“吾妹在宫中,失宠于主公,亦怀怨
望。今嘱无知阴与吾妹合计,伺主公之间隙,星夜相闻,可无误事。”于是再遣心腹,致书
于公孙无知。书曰:

    贤公孙受先公如嫡之宠,一旦削夺,行路之人,皆为不平。况君淫昏日甚,政令无常。
葵邱久戍,及瓜不代,三军之士,愤愤思乱。如有间可图,称等愿效犬马,竭力推戴。称之
从妹,在宫失宠衔怨,天助公孙以内应之资,机不可失!公孙无知得书大喜,即复书曰:天
厌淫人,以启将军之衷,敬佩衷言,迟疾奉报。无知阴使女恃通信于连妃,且以连称之书示
之:“若事成之曰,当立为夫人。”连妃许之。

    周庄王十一年冬十月,齐襄公知姑梦之野有山名贝邱,禽兽所聚,可以游猎。乃预戒徒
人费等,整顿车徒,将以次月往彼田狩。连妃遣宫人送信于公孙无知。无知星夜传信葵邱,
通知连管二将军,约定十一月初旬,一齐举事。连称曰:“主上出猎,国中空虚,吾等率兵
直入都门,拥立公孙何如?”管至父曰:“主上睦于邻国,若乞师来讨,何以御之?不若伏
兵于姑梦,先杀昏君,然后奉公孙即位。事可万全也。”那时葵邱戍卒,因久役在外,无不
思家。连称密传号令,各备干粮,往贝邱行事,军士人人乐从。不在话下。

    再说齐襄公于十一月朔日,驾车出游。止带力士石之纷如,及幸臣盂阳一班,架鹰牵
犬,准备射猎,不用一大臣相随。先至姑梦,——原建有离官,——游玩竟日。居民馈献酒
肉,襄公欢饮至夜,遂留宿焉。次日起驾,往贝邱来。见一路树木蒙茸,藤萝臀郁,襄公驻
车高阜,传令举火焚林,然后合围校射,纵放鹰大。火烈风猛,狐兔之类,东奔西逸。忽有
大象一只,如牛无角,似虎无斑,从火中奔出,竟上高阜,蹲踞于车驾之前。时众人俱往驰
射,惟孟阳立于襄公之侧。襄公顾孟阳曰:“汝为我射此丞。”孟阳瞪目视之,大惊曰:
“非象也,乃公子彭生也!”襄公大怒曰:“彭生何敢见我?”夺孟阳之弓,亲自射之,连
发三矢不中。那大泵直立起来,双拱前蹄,效人行步,放声而啼,哀惨难闻。吓得襄公毛骨
俱竦,从车中倒撞下来,跌损左足,脱落了丝文屡一只,被大象衔之而去,忽然不见。髯翁
有诗曰:

                    鲁桓昔日死车中,今日车中遍鬼雄。
                    在杀彭生应化厉,诸儿空自引雕弓。

    徒人费与从人等,扶起襄公卧于车中,传令罢猎,复回姑芽离宫住宿。襄公自觉精神恍
惚,心下烦躁。时军中已打二更,襄公因左足疼痛,展转不寐,谓盂阳曰:“汝可扶我缓行
几步。”先前坠车,匆忙之际,不知失屡,到此方觉。问徒人费取讨。”费曰:“屡为大象
衔去矣。”襄公心恶其言,乃大怒曰:“汝既跟随寡人,岂不看屡之有无?若果衔去,当时
何不早言?”自执皮鞭,鞭费之背,血流满地方止。徒人费被鞭,含泪出门,正遇连称引著
数人打探动静,将徒人费一索捆住,问曰:“无道昏君何在?”费曰:“在寝室。”又间:
“已卧乎?”曰:尚未卧也。连称举刀欲砍,费曰:“勿杀我,我当先人,为汝耳目。”连
称不信。费曰:“我适被鞭伤,亦欲杀此贼耳。”乃袒衣以背示之。连称见其血肉淋漓,遂
信其言,解费之缚,嘱以内应。随即招管至父引著众军士,杀入高官。

    且说徒人费翻身入门,正遇石之纷如,告以连称作乱之事。遂造寝室,告于襄公。襄公
惊惶无措。费曰:“事已急矣!若使一人伪作主公,卧于床上,主公潜伏户后,幸而仓卒不
辨,或可脱也。”孟阳曰:“臣受恩屹分,愿以身代,不敢恤死。孟阳即卧于床,以面向
内,襄公亲解锦袍覆之。伏身户后,问徒人费曰:“汝将何如?”费曰:“臣当与纷如协力
拒贼。”襄公曰:不苦背创乎?”费曰:“臣死且不避,何有于创?”襄公叹曰:“忠臣
也!”徒人费令石之纷如引众拒守中门,自己单身挟著利刃,诈为迎贼,欲刺连称。其时众
贼已攻进大门,连称挺剑当先开路。管至父列兵门外,以防他变。徒人费见连称来势凶猛,
不暇致详,上前一步便刺。谁知连称身被重铠,刃刺不入。却被连称一剑劈去,断其二指,
还复一剑,劈下半个头颅,死于门中。石之纷如便挺矛来牛,约战十余合,连称转斗转进。
纷如渐渐退步,误绊石阶脚趾,亦被连称一一剑砍倒。遂入寝室。恃卫先已惊散。团花帐
中,卧著一人,锦袍遮盖。连称手起剑落,头离枕衅,举火烛之,年少无须。连称曰:“此
非君也。”使人遍搜房中,并无踪影。连称自引烛照之,忽见户槛之下,露出丝文屡一只,
知户后藏躲有人,不是诸儿是谁?打开户后看时,那昏君因足疼,做一堆儿蹲著。那一只丝
文屡,仍在足上。连称所见之屡,乃是先前大家衔去的,不知如何在槛下。分明是冤鬼所
为,可不畏哉!连称认得诸儿,似鸡雏一般,一把提出户外,掷于地下。大骂:“无道昏
君!汝连年用兵,默武殃民,是不仁也;背父之命,疏远公孙,是不孝也;兄妹宣淫,公行
不忌,是无礼也;不念远戍,瓜期不代,是不信也。仁孝礼信,四德皆失,何以为人?吾今
日为鲁桓公报仇!”遂砍襄公为数段,以床褥裹其尸,与盂阳同埋于户下。计襄公在位只五
年。史官评论此事,谓襄公疏远大臣,亲呢群小,石之纷中,孟阳,徒人费等,平日受其私
恩,从于昏乱,虽视死如归,不得为忠臣之大节。连称,管至父,徒以久戍不代,遂行篡
拭,当是襄公恶贯已满,假手二人耳。彭生临刑大呼:“死为妖孽,以取尔命!”大汞见
形,非偶然也。髯翁有诗咏费石等死难之事。诗云:

                    捐生殉主是忠贞,费石千秋无令名!
                    假使从昏称死节,飞廉崇虎亦堪在。

    又诗叹齐襄公云:

                    方张恶焰君候死,将熄凶威大摹狂。
                    恶贯满盈无不毙,劝人作善莫商量。

    连称管至父重整军容,长驱齐国。公孙无知预集私甲,一闻襄公凶信,引兵开门,接应
连管二将入城。二将托言:“曾受先君僖公遗命,奉公孙无知即位。”立连妃为夫人。连称
为正卿,号为国舅。管至父为亚卿。诸大夫虽勉强排班,心中不服。惟雍糜再三稽首,谢往
日争道之罪,极其卑顺。无知赦之,仍为大夫。高国称病不朝,无知亦不敢黜之。至父劝无
知悬榜招贤,以收人望。因荐其族子管夷吾之才,无知使人召之。未知夷吾肯应召否,且听
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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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8: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十五回 雍大夫计杀无知 鲁庄公乾时大战            

    却说管夷吾字仲,生得相貌魁梧,精神俊爽,博通坟典,淹贯古今,有经天纬地之才,
济世匡时之略。与鲍叔牙同贾,至分金时,夷吾多取一倍。鲍叔之从人心怀不平,鲍叔曰:
“仲非贪此区区之金,因家贫不给,我自愿让之耳。”又曾领兵随征,每至战阵,辄居后
队,及还兵之日,又为先驱。多有笑其怯者。鲍叔曰:“仲有老母在堂,留身奉养,岂真怯
斗那?”又数与鲍叔计事,往往相左。鲍叔曰:“人固有遇不遇,使仲遇其时,定当百不失
一矣。”夷吾闻之,叹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哉!”遂结为生死之交。

    值襄公诸儿即位,长子曰纠,鲁女所生,次子小白,宫女所生,虽皆庶出,俱已成立,
欲为立傅以辅导之。管夷吾谓鲍叔牙曰:“君生二子,异日为嗣,非纠即白。吾与尔各傅一
人。若嗣立之日,互相荐举。”叔牙然其言。于是管夷吾同召忽为公子纠之傅;叔牙为公子
小白之傅。襄公欲迎文姜至糕相会。叔牙谓小白曰:“君以淫闻,为国人笑,及今止之,犹
可掩饰。更相往来,如水决堤,将成泛溢,于必进谏。”小白果入谏襄公曰:“鲁侯之死,
喷有烦言。男女嫌疑,不可不避。”襄公怒曰:“孺子何得多言!”以屡瞅之。小白趋而
出。鲍叔曰:“吾闻之:‘有奇淫者,必有奇祸。’吾当与子适他国,以俟后图。”小白
问:“当适何国?”鲍叔曰:“大国喜怒不常,不如适宫。莒小而近齐,小则不敢慢我,近
则旦暮可归。”小白曰:“善。”乃奔宫国。襄公闻之,亦不迫还。及公孙无知篡位,来召
管夷吾。夷吾曰:“此辈兵已在颈,尚欲累人那?”遂与召忽共计,以鲁为子纠之母家,乃
奉纠奔鲁。鲁庄公居之于生窦,月给凛汽。

    鲁庄公十二年春二月,齐公孙无知元年,百官贺旦,俱集朝房,见连管二人公然压班,
人人皆有怨愤之意。雍凛知众心不附,佯言曰:“有客自鲁来,传言‘公子纠将以鲁师伐
齐。’诸君闻之不否?”诸大夫皆曰:“不闻。”雍遂不复言。既朝退,诸大夫互相约会,
俱到雍凛家,叩问公子纠伐齐之信。雍凛曰:“诸君谓此事如何?”东郭牙曰:“先君虽无
道,其于何罪?吾等日望其来也。”诸大夫有位下者。雍凛曰:“凛之屈膝,宁无人心?正
欲委曲以图事耳。诸君若能相助,共除拭逆之贼,复立先君子,岂非义举?”东郭牙问计,
雍糜曰:“高敬仲,国之世臣,素有才望,为人情服。连管二:贼,得其片言奖借,重于干
钧,恨不能耳。诚使敬仲置酒,以招二贼,必欣然往赴。吾伪以子纠兵信,面启公孙,彼愚
而无勇,俟其相忧,卒然刺之,谁为救者?然后举火为号,阎门而诛二贼,易如反掌。”东
郭牙曰:“敬仲虽疾恶如仇,然为国自贬,当不靳也。吾力能必之。”遂以雍凛之谋,告于
高溪,高溪许诺。即命东郭牙往连管二家致意。俱如期而至。高懊执触言曰:“先君行多失
德,老大日虞国之丧亡。今幸大夫援立新君,老夫亦获守家庙,向因老病,不与朝班,今幸
贱体稍康,特治一酌,以报私恩,兼以子孙为托。”连你与管至父谦让不已。高溪命将重门
紧闭:“今日饮酒,不尽欢不已。”预戒阁人:“勿通外信,直待城中举火,方来传报。”

    却说雍凛怀匕首直叩宫门,见了无知,奏言:“公子纠率领鲁兵,旦晚将至,乍早图应
敌之计。”无知间:“国舅何在?”雍糜曰:“国舅与管大夫郊饮未回。百官俱集朝中,专
候主公议事。无知信之。方出朝堂,尚未坐定,诸大夫一拥而前,雍凛自后刺之,血流公
座,登时气绝。计无知为君,才一月余耳。哀哉!连夫人闻变,自缢于宫中。史官诗云:

    只因无宠间襄公,谁料无知宠不终。
    一月夫人三尺帛,何如寂寞守空宫?

    当时雍糜教人于朝外放起一一股狼烟,烟透九霄。高惧正欲款客,忽闻门外传板,报
说:“外厢举火。”高惧即便起身,往内而走。连称管至父出其不意,却待要问其缘故。庞
下预伏壮士,突然杀出,将二人砍为数段。虽有从人,身无寸铁,一时毕命。雍膘与诸大
夫,陆续俱到高府,公同商议,将二人心肝剖出,祭奠襄公。一面遣人于姑梦离宫,取出襄
公之尸,重新殡殓。一面遣人于鲁国迎公子纠为君。

    鲁庄公闻之,大喜,便欲为公予纠起兵。施伯谏曰:“齐鲁互为强弱。齐之无君,鲁之
利也。请勿动,以观其变。”庄公踌躇未决。时夫人文姜因襄公被弑,自祝邱归于鲁国,日
夜劝其子兴兵伐齐,讨无知之罪,为其兄报仇。及闻无知受戮,齐使来迎公子纠为君,不胜
之喜。主定纳纠,催促庄公起程。庄公为母命所迫,遂不听施伯之言,亲卒兵车三百乘,用
曹沫为大将,秦子梁子为左右,护送公子纠入齐。管夷吾谓鲁侯曰:“公子小白在宫,宫地
比鲁为近,倘彼先人,主客分矣。乞假臣良马,光往邀之。”鲁侯曰:“甲卒几何?”夷吾
曰:“三十乘足矣。”

    却说公子小白闻国乱无君,与鲍叔牙计议,向莒子借得兵车百乘,护送还齐。这里管夷
吾引兵昼夜奔驰,行至即墨,闻莒兵已过,从后追之。又行三十余里,正遇曹兵停车造饭。
管夷吾见小白端坐车中,上前鞠躬曰:“公子别来无恙,今将何往?”小白曰:“欲奔父丧
耳。”管夷吾曰:“纠居长,分应主丧;公子幸少留,无自劳苦。”鲍叔牙曰:“仲且退,
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夷吾见芭兵睁眉怒目,有争斗之色,诚恐众寡不敌,乃佯诺而退。
摹地弯弓搭箭,觑定小白,飓的射来。小白大喊一声,口吐鲜血,倒于车上。鲍叔牙急忙来
救,从人尽叫道:“不好了!”一齐啼哭起来。管夷吾率领那三十乘,加鞭飞跑去了。夷吾
在路叹曰:“子纠有福,合为君也!”还报鲁侯,酌酒与子纠称庆。此时放心落意,一路邑
长献汽进撰,遂缓缓而行。谁知这一箭,只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知夷吾妙手,恐他又射,
一时急智,嚼破舌尖,喷血诈倒,连鲍叔牙都瞒过了。鲍叔牙曰:“夷吾虽去,恐其又来,
此行不可迟也。”乃使小白变服,载以温车,从小路疾驰。将近临淄,鲍叔牙单车先人城
中,遍谒诸大夫,盛称公子小白之贤。诸大夫曰:“于纠将至,何以处之?”鲍叔牙曰:
“齐连拭二君,非贤者不能定乱。况迎子纠而小白先至,天也!鲁君纳纠,其望报不浅。昔
宋立子突,索赂无厌,兵连数年。吾国多难之余,能堪鲁之征求乎?”诸大夫曰:“然则何
以谢鲁侯?”叔牙臼:“吾已有君,彼自退矣。”大夫隔朋东郭牙齐声曰:“叔言是也。”
于是迎小白入城即位,是为桓公。髯翁有诗单咏射钩之事。诗曰:

    鲁公欢喜苔人愁,谁道区区中带钩?
    但看一时权变处,便知有智合诸侯。

    鲍叔牙曰:“鲁兵未至,宜预止之。”乃遣仲孙漱往迎鲁庄公,告以有君。庄公知小白
未死,大怒曰:“立子以长,孺子安得为君?孤不能空以三军退也。”仲孙揪回报。齐桓公
曰:“鲁兵不退,奈何?”鲍叔牙曰:“以兵拒之。”乃使王子成父将右军,宁越副之;东
郭牙将左军,仲孙漱副之;鲍叔牙奉桓公亲将中军。雍凛为先锋。兵车共五百乘。分拨已
定,东郭牙请曰:“鲁君虑吾有备,必不长驱。乾时水草方便,此驻兵之处也。若设伏以
待,乘其不备,破之必矣!”鲍叔牙曰:“善。”使宁越仲孙揪各率本部,分路埋伏。使王
子成父东郭牙从他路抄出鲁兵之后。雍凛挑战诱敌。

    却说鲁庄公同子纠行至乾时,管夷吾进曰:“小白初立,人心未定,宜速乘之,必有内
变。”庄公曰:“如仲之言,小白已射死久矣。”遂出令于乾时安营。鲁侯营于前,予纠营
于后,相去二十里。次早谍报:“齐兵已到,先锋雍糜索战。”鲁庄公曰:“先破齐师,城
中自然寒胆也。”遂引秦子梁子驾戎车而前,呼雍凛亲数之曰:“妆首谋诛贼,求君于我。
今又改图,信义安在?”挽弓欲射雍凛。雍糜佯作羞惭,抱头鼠窜。庄公命曹沫逐之。雍凛
转辕来战,不几合又走。曹沫不舍,奋生平之勇,挺著画乾赶来,却被鲍叔牙大兵围住。曹
沫深入重围,左冲右突,身中两箭,死战方脱。

    却说鲁将秦子梁于恐曹沫有失,正待接应。忽闻左右炮声齐震,宁越仲孙漱两路伏兵齐
起,鲍叔牙率领中军,如墙而进。三面受敌,鲁兵不能抵当,渐渐奔散。鲍叔牙传令:“有
能获鲁侯者,赏以万家之邑。”使军中大声传呼。秦子急取鲁侯绣字黄旗,惬之于地。梁子
复取旗建于自车之上。秦子问其故,梁子曰:“吾将以误齐也。”鲁庄公见事急,跳下戎
车,别乘招车,微服而逃。秦子紧紧跟定,杀出重围。宁越望见绣旗,伏于下道,认是鲁
君,麾兵围之数重。梁子免胄以面示曰:“吾鲁将也,吾君已去远矣。”鲍叔牙知齐军已全
胜,呜金收军。仲孙漱献戎貉。宁越献梁子,齐侯命斩于军前。齐侯固王子成父东郭牙两路
兵尚无下落,留宁越仲孙瞅屯于乾时。大军奏凯先回。

    再说:管夷吾等管辖辎重,在于后营,闻前营战败,教召忽同公子纠守营,悉起兵车臼
来接应。正遇鲁庄公,合兵一处,曹沫亦收拾残车败卒奔回。计点之时,十停折去其七,夷
吾曰:“军气已丧,不可留矣!”乃连夜拔营而起。行不二日,忽见兵车当路,乃是王子成
父东郭牙抄出鲁兵之后。曹沫挺就大呼曰:“主公速行,吾死于此!”顾秦子曰:“汝当助
吾。”秦子便接住王子成父厮杀。曹沫便接住东郭牙厮杀。管夷吾保著鲁庄公,召忽保著公
子纠,夺路而行。有红袍小将追鲁侯至急,鲁庄公一箭,正中其额。又有一白袍者追来,庄
公亦射杀之。齐兵稍却。管仲教把辎重甲兵乘马之类,连路委弃,恣齐兵抢掠,方才得脱。
曹沫左膊,复中一刀,尚刺杀齐军无数,溃围而出。秦子战死于阵。史官论鲁庄公乾时之
败,实为自取。有诗叹云:

    子纠本是仇人脱,何必勤兵往纳之?
    若念深仇大不戴,助纠不若助无知。

    鲁庄公等脱离虎口,如漏网之鱼,急急奔走。隰朋东郭牙从后赶来,直追过汶水,将鲁
境内汶阳之田,尽侵夺之,设守而去。鲁人不敢争较,齐兵大胜而归。

    齐侯小白早朝,百官称贺。鲍叔牙进曰:“子纠在鲁,有管夷吾召忽为辅,鲁又助之,
心腹之疾尚在,未可贺也。”齐侯小白曰:“为之奈何?”鲍叔牙曰:“乾时一战,鲁君臣
胆寒矣!臣当统三军之众,压鲁境上,请讨子纠,鲁必惧而从也。”齐侯曰:“寡人请举国
以听子。”鲍叔牙乃简阅车马,率领大军,直至坟阳,清理疆界。遣公孙隔朋,致书于鲁侯
曰:

    外臣鲍叔牙,百拜鲁贤候殿下:家无二主,国无二君。寡君已奉宗庙,公子纠欲行争
夺,非不二之谊也。寡君以兄弟之亲,不忍加戮,愿假手于上国。管仲召忽,寡君之仇,请
受而戮子太庙。隰朋临行,鲍叔牙嘱之曰:“管夷吾天下奇才,吾言于君,将召而用之,必
令无死。”隔朋曰:“倘鲁欲杀之如何?”鲍叔曰“但提起射钩之事,鲁必信矣。”隰朋唯
唯而去。鲁侯得书,即召施伯。不知如何计议,再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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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3-30 16:39: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十六回 释槛囚鲍叔荐仲 战长勺曹刿败齐            

    却说鲁庄公得鲍叔牙之书,即召施伯计议曰:“向不听子言,以致兵败。今杀纠与存纠
孰利?”施伯曰:“小白初立,即能用人,败我兵于乾时,此非子纠之比也。况齐兵压境,
不如杀纠,与之讲和。”时公子纠与管夷吾召忽俱在生窦,鲁庄公使公子惬将兵袭之,杀公
于纠,执召忽管仲至鲁。将纳槛车,召忽仰天大恸曰:“为子死孝,为臣死忠,分也!忽将
从子纠于地下,安能受桎桔之辱?”遂以头触殿柱而死。管夷吾曰:“自古人君,有死臣必
有生臣。吾且生入齐国,为子纠白冤。”便束身人槛车之中。施伯私谓鲁庄公曰:“臣观管
子之容,似有内援,必将不死。此人天下奇才,若不死,必大用于齐,必霸天下。鲁自此奉
奔走矣。君不如请于齐而生之。管子生,则必德我。德我而为我用,齐不足虑也。”庄公
曰:“齐君之仇,而我留之;虽杀纠,怒未解也。”施伯曰:“君以为不可用,不如杀之,
以其尸授齐。”庄公曰:“善。”公孙隰朋闻鲁将杀管夷吾,疾趋鲁庭,来见庄公曰:“夷
吾射寡君中钩,寡君恨之切骨,欲亲加刃,以快其志。若以尸还,犹不杀也。”庄公信其
言,遂囚夷吾,并函封子纠召忽之首,交付隅朋。隰朋称谢而行。

    却说管夷吾在槛车中,已知鲍叔牙之谋,诚恐:“施伯智士,虽然释放,倘或翻悔,重
复追还,吾命休矣。”心生一计,制成《黄鹊》之词,教役人歌之。词曰:

    黄鹅黄鹅,诫其翼,蛰其足,不飞不鸣兮笼中伏。高天何蝎兮,厚地何路!丁阳九兮逢
百六。引颈长呼兮,继之以哭!黄鸽黄鸽,天生汝翼兮能飞,天生汝足兮能逐,遭此网罗兮
谁与赎?一朝破樊而出兮,吾不知其升行而渐陆。嗟彼戈人兮,徒旁观而踯躅!

    役人既得此词,且歌且走,乐而忘倦。车驰马奔,计一日得两日之程,遂出鲁境。鲁庄
公果然追悔,使公子僵追之,不及而返。夷吾仰天叹曰:“吾今日乃更生也!”行至堂阜,
鲍叔牙先在,见夷吾如获至宝,迎之入馆,曰:“仲幸无恙!即命破槛出之。夷吾曰:“非
奉君命,未可擅脱。”鲍叔牙曰:“无伤也。吾行且荐子。”夷吾曰:“吾与召忽同事子
纠,既不能奉以君位,又不能死于其难,臣节已亏矣。况复反面而事仇人?召忽有知;将笑
我于地下!”鲍叔牙曰:“‘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谅。’子有治天下之
才,未遇其时。主公志大识高,若得于为辅,以经营齐国,霸业不足道也。功盖天下,名显
诸侯,孰与守匹夫之节,行无益之事哉?”夷吾嘿然不语。乃解其束缚,留之于堂阜。鲍叔
遂回临淄见桓公,先吊后贺。桓公曰:“何帛也?”鲍叔牙曰:“子纠,君之兄也。君为国
灭亲,诚非得已,臣敢不吊?”桓公曰:“虽然,何以贺寡人?”鲍叔牙曰:“管子天下奇
才,非召忽比也,臣已生致之。君得一贤相,臣敢不贺?”桓公曰:“夷吾射寡人中钩,其
矢尚在。寡人每戚戚于心,得食其肉不厌,况可用乎?”鲍叔牙曰:“人臣者各为其主。射
钧之时,知有纠不知有君。君若用之,当为君射天下,岂特一人之钩哉?”桓公曰:“寡人
姑听之,赦勿诛。”鲍叔牙乃迎管夷吾至于其家,朝夕谈论。

    却说齐桓公修援立之功,高国世卿,皆加采邑。欲拜鲍叔牙为上卿,任以国政。鲍叔牙
曰:“君加惠于臣,使不冻馁,则君之赐也!至于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桓公曰:
“寡人知卿,卿不可辞。”鲍叔牙曰:“所谓知臣者,小心敬慎,循礼守法而已。此具臣之
事,非治国家之才也。夫治国家者,内安百姓,外抚四夷,勋加于王室,泽布于诸候,国有
泰山之安,君享无疆之福,功垂金石,名播千秋。此帝臣王佐之任,臣何以堪之?”桓公不
觉欣然动色,促膝而前曰:“如卿所言,当今亦有其人否?”鲍叔牙曰:“君不求其人则
已,必求其人,其管夷吾乎?臣所不若夷吾者有五:宽柔惠民,弗若也;治国家,不失其
柄,弗若也;忠信可结于百姓,弗若也;制礼义可施于四方,弗若也;执抱鼓立于军门,使
百姓敢战无退,弗若也。”桓公曰:“卿试与来,寡人将叩其所学。”鲍叔牙曰:”臣闻
‘贱不能临贵,贫不能役富,疏不能制亲。’君欲用夷吾,非置之相位,厚其禄入,隆以父
兄之礼不可。夫相者,君之亚也,相而召之,是轻之也。相轻则君亦轻。夫非常之人,必待
以非常之礼,君其卜日而郊迎之。四方闻君之尊贤礼士而不计私仇,谁不思效用于齐者?”
桓公臼:“寡人听子。”乃命太卜择吉日,郊迎管子。鲍叔牙仍送管夷吾于效外公馆之中。
至期,三浴而三衅之。衣冠袍饬,比于上大夫。桓公亲自出郊迎之,与之同载入朝。百姓观
者如堵,无不骇然,史官有诗云:

                     争贺君侯得相臣,谁知即是槛车人。
                     只因此日捐私忿,四海欣然号霸君。

    管夷吾已入朝,稽首谢罪。桓公亲手扶起,赐之以坐。夷吾曰:“臣乃俘戮之余。得蒙
有死,实为万幸!敢辱过礼?”桓公曰:“寡人有问于子,子必坐,然后敢请。”夷吾再拜
就坐。桓公曰:“齐千乘之国,先信公威服诸侯,号为小霸。自先襄公政令无常,遂措大
变。寡人获主社稷,人心未定,国势不张。今欲修理国政,立纲陈纪,其道何先?”夷吾对
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日君欲立国之纲纪,必张四维,以使
其民。则纪纲立而国势振矣。”桓公曰:“如何而能使民?”夷吾对曰:“欲使民者,必先
爱民,而后有以处之。”桓公曰:“爱民之道若何?”对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相连
以事,相及以禄,则民相亲矣。赦旧罪,修旧宗,立无后,则民殖矣。省刑罚,薄税敛,则
民富矣。卿建贤士,使教于国,则民有礼矣。出令不改,则民正矣。——此爱民之道也。”
桓公曰:“爱民之道既行,处民之道若何?”对曰:“士农工商,谓之四民。士之于常为
士,农之子常为农,工商之子常为工商,习焉安焉,不迁其业,则民自安矣。”桓公曰:
“民既安矣,甲兵不足,奈伺?”对曰:“欲足甲兵,当制赎刑:重罪赎以犀甲一裁,轻罪
赎以鞍盾一乾,小罪分别人金,疑罪则看之,讼理相等者,令纳束矢,许其平。金既聚矣,
美者以铸剑乾,试诸犬马。恶者以铸组夷斤榻,试诸壤土。”桓公曰:“甲兵既定,财用不
足如何?”对曰:“销山为钱,煮海为盐,其利通于天下。因收天下百物之贱者而居之,以
时贸易,为女阎三百,以安行商。商旅如归,百货骄集,因而税之,以佐军兴。如是而财用
可足矣。”桓公曰:“财用既足,然军旅不多,兵势不振,如何而可?”对曰:“兵贵于
精,不贵于多,强于心,不强于力。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天下诸侯皆将正卒伍,修甲兵,
臣未见其胜也。君若强兵,莫若隐其名而修其实。臣请作内政而寄之以军令焉。”桓公曰:
“内政若何?”对曰:“内政之法,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之乡十五。工商足
财,士足兵。”桓公曰:“何以足兵?”对曰:“五家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设有
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焉。即以此为军令。五家为轨,故五人为
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
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立一师,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师率
之。十五乡出三万人,以为三军。君主中军,高国二子各主一军。四时之隙,从事田猎:春
曰搜,以索不孕之兽;夏曰苗,以除五谷之灾;秋曰弥,行杀以顺秋气;冬曰狩,围守以告
成功,使民习于武事。是故军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内教既成,勿令迁徙。伍之人祭相同
福,死丧同恤,人与人相传,家与家相铸,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
战目相识,足以不散,其欢欣足以相死。居则同乐,死则同哀,守则同固,战则同强。有此
三万人,足以横行于天下。”桓公曰:“兵势既强,可以征天下诸侯乎?”对曰:“未可
也。周室未屏,邻国未附,君欲从事于天下诸侯,莫若尊周而亲邻国。”桓公曰:“其道若
何?”对曰:“审吾疆场,而反其侵地,重为皮市以聘问,而勿受其货,则四邻之国亲我
矣。请以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车马衣裘,多其货帛,使周游于四方,以号召天下之贤士。又
使人以皮市玩好,泻行四方,以察其上下之所好。择其暇者而攻之,可以益地,择其淫乱篡
拭者而诛之,可以立威。如此,则天下诸侯,皆相率而朝于齐矣。然后率诸侯以事周,使修
职贡,则王室尊矣。方伯之名,君虽欲辞之,不可得也。”桓公与管夷吾连语三比三夜,字
字投机,全不知倦。桓公大悦。乃复斋戒三臼,告十太庙,欲拜管夷吾为相。夷吾辞而不
受。桓公曰:“吾纳子之伯策。欲成吾志,故拜子为相。何为不受?”对曰:“臣闻大厦之
成,非一木之材也;大海之润,非一流之归也。君必欲成其大志,则用五杰。”桓公曰“五
杰为谁?”对曰:“升降揖逊,进退闲习,辩辞之刚柔,臣不如隔朋;请立为大司行。垦草
莱,辟土地,聚粟众多,尽地之利,臣不如宁越;请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
不旋蹬,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于成父;请立为大司马。决狱执中,不杀无
辜,不诬无罪,臣不如宾须无;请立为大司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
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为大谏之官。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臣虽不
才,强成君命,以效区区。”桓公遂拜管夷吾为相国,赐以国中市租一年。其隅朋以下五
人,皆依夷吾所荐,一一拜官,各治其事。遂悬榜国门,凡所奏富强之策,次第尽举而行
之。他日,桓公又问于管夷吾曰:“寡人不幸而好田,又好色,得毋害于霸乎?”夷吾对
曰:“无害也。”桓公曰:“然则何为而害霸?”夷吾对曰:“不知贤,害霸;知贤而不
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复以小人参之,害霸。”桓公曰:“善”。于是专任夷
吾,尊其号曰仲父,恩礼在高国之上。“国有大政,先告仲父,次及寡人。有所施行,一凭
仲父裁决。”又禁国人语言,不许犯夷吾之名,不问贵贱,皆称仲,盖古人以称字为敬也。

    却说鲁庄公闻齐国拜瞥仲为相,大怒曰:“悔不从施怕之言,反为孺子所欺!”乃简车
搜乘,谋伐齐以报乾时之仇。齐桓公闻之,谓管仲曰:“孤新嗣位,不欲频受干戈,请先伐
鲁何如?”管仲对曰:“军政未定,未可用也。”桓公不听,遂拜鲍叔牙为将,率师直犯长
勺。鲁庄公问于施伯曰:“齐欺吾大甚,何以御之?”施伯曰:“臣荐一人,可以敌齐。”
庄公曰:“卿所荐何人?”施伯对曰:“臣识一人,姓曹名刿,隐于东平之乡,从未出仕。
其人真将相之才也。”庄公命施伯往招之。判笑曰:“肉食者无谋,乃谋及蕾食耶?”施伯
曰:“蕾食能谋,行且肉食矣。”遂同见庄公。庄公问曰:“何以战齐?”曹判曰:“兵事
临机制胜,非可预言,愿假臣一乘,使得预谋于行间。”庄公喜其言,与之共载,直趋长
勺。鲍叔牙闻鲁侯引兵而来,乃严阵以待。庄公亦列阵相持。鲍叔牙因乾时得胜,有轻鲁之
心,下令击鼓进兵,先陷者重赏。庄公闻鼓声震地,亦教呜鼓对敌。曹判止之曰:“齐师方
锐,宜静以待之。”传令军中:“有敢喧哗者斩。”齐兵来冲鲁阵,阵如铁桶,不能冲动,
只得退后。少顷,对阵鼓声义震,鲁军寂如不闻,齐师又退。鲍叔牙曰:“鲁怯战耳。再鼓
之,必走。曹判又闻鼓响,谓庄公日:“败齐此其时矣,可速鼓之!”论鲁是初次呜鼓,论
齐已是第三通鼓了,齐兵见鲁兵两次不动,以为不战,都不在意了。谁知鼓声一起,突然而
来,刀砍箭射,势如疾雷不及掩耳,杀得齐兵七零八落,大败而奔。庄公欲行追逐,曹判
曰:“未可也,臣当察之。”乃下车,将齐兵列阵之处,周围看了一遍,复登车拭远望,良
久曰:“可追矣。”庄公乃驱车而进,追三十余里方还,所获辎重甲兵无算。不知后事如
何,再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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