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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读书频道武侠小说 → 温柔一刀(连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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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1: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温柔一刀(连载2)
八、江上丽人


  汉水漠漠,波平如镜,船影山影灯影树影,倒映江中。
  却没有人影。
  人大多已睡了。
  只有三两盏挂在高楼的凉的灯影。
  两岸灯火,寂寞寒,温柔却还是没有回来。
  远处有人撒,安如鼾息。
  楼头有人吹笛,伴着江月,寂照江心。
  温柔温柔你去了哪里?
  王小石不禁有些担心。
  “我们要不动声色。”在傍晚的时候,白愁飞跟他如是说,“我看这船的客人也有来头,非同泛泛,不出今晚,这假扮的船夫准下手,咱们看定点再动手,搞不准这些贱人是醉翁之意,难保不把我们邻近几条船的人,也打上主意呢!”
  白愁飞主张守候。
  王小石翻来覆去,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心裹在警惕着,始终不能入睡。
  远处传来初更梆响。
  忽然,船舷微微一沉。
  王小石知道来了高手,翻身坐起。
  一条人影,在窗上疾闪而过。
  王小石双手已破穿窗,一手箍住来人的脖子,一手往他后脑一扳,那人“嘤”了一声,正要挣扎。但王小石已扣住了他。
  王小石手之处,只觉温香软玉,且有一股处子的甜香,手臂碰到那人胸脯,心神一震,不觉手肘一松,那儿嗔叱道:“放手,死东西,放手!”王小石一听,大吃一,连忙松手,道:“怎么是你”那女子回过身来,本来紧绑着的乌发哗地散了开来,一张脸又喜又嗔,薄怒轻颦,好似一朵紫海棠一样,那不是温柔是谁?
  王小石又又喜,温柔却快要哭了,跺脚又给他一巴掌。
  王小石这次还是没有避得开去。
  这是他捱温柔的第二记耳光。
  温柔见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如此江畔,夜色如醉,王小石看着她的笑意风情,竟似痴了;温柔也似有所觉察,脸也烧热热的,幸好在月下,看不出她的脸红。但一个美丽女子的娇羞,却是更动人心弦。
  两人一时怔在船舱旁,都望自己的脚尖。远处有收声,隐约可辩水时鱼在上拍打的声音。
  就在这时,波平浪静、安详如梦的江上,传来了第一声惨呼。
  王小石第一件事就是找白愁飞。
  白愁飞不在船上。
  “糟了!”温柔急问:“什么事?”
  那条华丽的大船已传来格斗声。
  王小石道:“来不及说了。我们先过去再说!”他和温柔都不谙泳术,只好从舟上跃上岸,再自岸堤绕扑过去,自岸板蹿往大船。
  王小石和温柔掠近大船,只见船上飞出一个人,哎呀一声落入江中,便没有再冒上来。王小石温柔正要掠入大船去,忽然又一个人被踢飞出来,扎手扎脚跌入江心,似乎还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王小石跟温柔一上船舱,一人又飞了出来,王小石一手接着,只见那人船夫打扮,眉心一方紫黑,五官溢血,已然毙命。
  温柔却拔步入舱。
  一人迎面而出,几乎碰个满。
  温柔立即拔刀。
  那人却一手按住她的刀柄。
  温柔的手正在刀柄上。
  那人就抓着她的手。
  温柔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男子息,那是她并不陌生的。
  只听那人沉声道:“你不要拔刀,我杀性已起,我怕我会忍不住。”那人说着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仍制住一人,而今一甩手,把那被擒着的人摔出三丈,月下一映,只见又是一名船夫打扮的汉子,“哗啦”一声落入江流中!王小石这时已蹿入舱来。
  他发觉紧贴着温柔的有一个人。
  他立即便要出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认明了是敌是友,便想下杀手。这是他出道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还没有出招,那人便道:“你也来了,很好。”
  王小石及时认出那人的声音。
  白愁飞。
  王小石忽然觉得一阵伤心,一阵高兴。
  舱里就在这时候亮起了灯火。
  一人掌灯行了出来。
  一盏琉璃色防风掩屏纱灯。
  灯下的手。
  灯下的柔荑,像兰花的瓣儿,她就这样一手掌着灯,一手掩着火,在柔黄的灯光吞吐映照中,竟是一个绝世的手势,深刻难忘。
  王小石看去,只见一个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别具一番幽艳,别有一销魂。
  她颈肩的衣裳散开,却披着白愁飞的锦袍,掩映着她水绿色的纱衣。她那一双眼眸,比灯还灿亮,仿佛像一个深湖,浮漾着千流云的梦。王小石只看了那么一眼,觉得自己在梦里,梦见了梦里的人,醒来发现不必再梦,原来梦的梦里不是梦,而是真有这样柔艳的女子,掌灯照梦醒。
  温柔看见这个女子,被灯光一映,柔得象自己的名字。她自己在小的时候,曾梦想过自己长大后,是一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云裳玉佩,惹人爱,但她越是长大,越是俊俏,却是越爱飞腾,越是走英侠放任的路子。这样一看,她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早已分道扬镖,她是她,自己是自己,只有在遗憾的梦里才相见。温柔初见这女子,便觉得自己是白天,这女子才是晚上。
  由是,温柔、王小石、那女子都不禁问了一声:“你的……?”
  然后他们三人不约而同,都望向白愁飞。
  白愁飞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他指了指到在地上一个被制住穴道、手里还执着刀的船夫,“或许,他会告诉咱们知道。”
  局面已被白愁飞控制。
  他原先跟王小石同在船上,只待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即有所行动。
  可是,那艘船一直都没有什么动。
  初更刚响,白愁飞突然想起一件事,全身一震:不好了!船上没有动静,不代表里面没有发生事情,那些有所图谋的人本身就潜入船上,而且又是老江湖,真要有歹意,绝对可以做到不一草一木。
  白愁飞当下也不唤王小石,已掠到岸上,再自岸上纵上大船,他一入船舱,鼻端猛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中一沉,果然发现几名仆役,浑身浴血,竟是在梦中被人杀害的。
  白愁飞暗恨自己迟来了一步,却听舱室内有一清脆如断冰切雪的女音道:”你们要害的不过是我,残害无辜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只听一个声音邪浊蝶笑道:“我们不算英雄,也不想充英雄,七下的命令是截杀你,不过你听大爷的话,却可以只叫你乐,不叫你死。”
  只听那女子冷哼了一声,然后是几个七嘴八舌夹着粗言秽语,以及一些叫慌惶的声音。
  白愁飞俯近窗前一看,只见里面有六、七个大汉,正把三、四名女子围了起来,狎笑谑弄,只有一名女子,穿着水绿薄纱宽袍,露出贴身深黛滚蝠花边的一角亵衣,酥胸半露,肤若凝脂,匀柔光致,活色生香,使大汉们全看直了眼,但她紧抿着唇,虽然睡梦中逢巨变,但见她寒神霜靥,凛然不惧。
  只听一名大汉笑嘻嘻地道:“七早已暗捎着‘六分半堂’那姓赵的,姓赵的这几日老撮着你,不知要打什么鬼主意,却是鬼使神差,给鬼似的落荒而逃,不然的话,今晚这轮流穿靴儿的快活事儿,真还轮不到咱们呢。现在倒方便。你就别想人来救你啦,你带来的几个不中用的家伙,全吃了我们在晚饭上的加料,一个个睡得像猪,都给我不费吹灰之力送上了西天。”
  那女子冷笑一声:“‘迷天七’名闻天下,他手下的弟兄却干这见不得光的事儿。”
  一人怪叫道:“哎呀,你瞧,这女娃子牙尖嘴利,居然数落起咱们来了。”
  另一任则怪声怪道:“大小姐,我们都知道你船上有几个脚色很有两下子,在江湖上叫得响字号,可是咱们比脑、不比力,你既上了贼船,就怨不得贼奸。”
  一个心急的盗匪叫道:“者老大,这女子我愈看愈爱,真是心也痒手也痒全身发痒,你让了给我先上,我记着你恩典。”
  又有一人岔道:“你算老几?下辈子才轮到你,要嘛,者老大先上,咱们按照辈份,一个个候着。”
  那心急的汉子喉道:“那怎得了?这水滴滴、粉揉成的大姑娘,轮不到几口子就呜呼了,怎轮得到我?这样子放明了让老子吃瘪,刚才见红的时侯,老子一刀一个,不在人后,而今就没咱的事,这不是个钟无艳么?”
  众人都哄笑起来。一个说:“没法啦,谁教你是老么?”一个道:“欺你又怎样,剩一口让你快活,你就当是在路上拾得个大元宝了;要是没剩的,你也可以抱着干一把独劲!”还有一人说:“这可不行。这娘儿越看越美,我金银珠宝都不要,我只要她。”
  另一人建议道:“不如我们自己来个大抓阄,谁抽着,谁就独占,一块鸡腿,八个叫化一人一口,什么都不剩啦,不如让各自碰碰运,这样最公平。”
  一人咕噜道:“也好,万一阄不着,还有几个丫头,是雌儿总有暖枕的。”
  那“老么”附和道:“好啊好啊。”
  那姓者的却道:“不行,要不按辈份,也得按排行,辈份排行都不按,咱们按年岁,谁年纪大,道形高,谁就拔头筹。”
  另一人却振声道:“为啥要比大,不比年轻?”
  原先倡议要抓阄的那人又道:“不如让大小姐自己选,选她贴心的,这样谁都没话说。”
  “对呀,对呀。”于是六个丑哈哈一起拥向那女子,七嘴八舌地说:“小姐,你看谁好?”“我呀,我最有本领,牡丹楼里的姑娘们都不舍得放我走开半步呢。”“别找小白脸哟,俺有良心的,俺最有有你的心。”
  那女子水灵灵的眼珠往一群生得丑恶诡的匪徒脸上一扫,那六名恶匪灵魂都飘飞了半天,女子道:“我最仰慕英雄,你们谁的功夫好,才是英雄。”
  白愁飞在外面听得喝一声采,没想到这富贵人家的小姐,遇上绝境仍那么镇定应变。
  那“老么”叫道:“好哇,比武就比武,老子也不怕……”
  那者老大却扬手就是一记耳刮子,骂道:“这女子居心忒毒!要咱们先来个窝里反,你还跟着起哄!”女子夷然一笑道:“什么?窝里反?我一介弱女子,随行的人,不是死的便是不能动的,你们怕什么?我见你们英雄,敬你们胆色,只想看看你们的本事,又不是要你们自相残杀,要是你们害怕,当然也不必比了,谁是老大,谁就占便宜。”
  那刚才一再提议的汉子道:“有便宜不怕占!去他娘的尿壳蛋,谁不敢比武,谁就站一边。咱们拳头上输得,女人眼里输不!”大伙儿都跟着起哄,眼看就要动手。白愁飞暗忖:也好,且看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如何打发这一干有勇无谋但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忽听身旁有人低喝一声:“谁?!”白愁飞心里叫了一声:惭愧!他太专神于舱内的人,以致忘了身边的事,叫人窥破,这对他而言,可以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那人喝了一声,第二声还未发,白愁飞一个箭步,一指已扣在他喉颈上,”喀”一声,那人喉骨立时碎了,舱内五人闯出来得时侯,只见一个身影噗跌入江中。
  这五人掠了出来,见同伴惨死,还未发声,白愁飞一指戳在另一人印堂上,那人惨呼一声,便是王小石和温柔所听到的呼叫,俟他俩掠上这艘大船时,那七人里,有五人已死在白愁飞指下,尸身被踢落在江中,一人被白愁飞所制。
  剩下的一人,本来在船舱里监守那女子,外面战斗一起,这“老么”伸脖子往船窗外张望,女子忽“哎”一声,“老么”想过去挟持,头还未缩回窗里,女子把竹子一扯,罩落在“老么”头上,在“老么”手忙脚乱的当儿,女子过去拔出袖里的利刃,往“老么”心口就是一扎。
  女子一刀得手,脸色发白,抚着心口,退了几步。
  “老么”哎哟一声竟丧生在一个不谙武功的女子刀下。
  这时,白愁飞已抓住“者老大”,走进舱来。王小石和温柔也掠了进来。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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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1: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九、风色、月色.人影、舞影


  船上的场面重新收拾。五个婢女老妪,死了一个,活着的四个,全被吓得六神无主。八名仆役护院,被下了迷药,死了六人,只剩两名,用水泼脸,摩皮擦鼻,才徐徐苏醒。
  倒是那位丽人,镇定如,叫几名婢女分别救人的救人,点灯的点灯,她先向白愁飞揖谢<--script>Lange,1834—1900)先后提出了詹姆士—朗格情绪论。主要<Script-->,再盈盈走入内房,换了一件橘黄色衫裙出来,请三人上座后,她坐在末首,要老妈子备宴酬谢白愁飞、王小石、温柔三人。
  白愁飞见她吩嘱仆人收拾局面、处理死尸、备宴斟酒、打点一切,镇静从容。刚才凶险恶绝的事,似乎未发生过一般,知道她器识手段过人,然而她又不会武功。看她盈盈娇态<--script>都是无所谓、不自然的。提倡“回到自然”去,对一切采取<Script-->,弱不衣,眼眸乌灵如梦,眉宇间又有一股掩映的悒色,谈吐得,自蕴风情,而且还在笑盼间流露一抹稚,白愁飞和王小石越发认定她并非平常人家的女子。
  那女子请教了姓名,便向三人谢道:“今晚要不是你们三位,小女子可不堪设想,唯求速死,这大恩大德<--script>对一切权力,建立个人绝对自由的无政府社会。主要著作有<Script-->,活命之情,小女子永志不忘。”她话是向三人说,但在说话时盈盈地凝了白愁飞一眼。白愁飞觉得她眼里氤氲着梦,深深的、黑黑的、柔柔的。
  王小石笑道:“这可不是我们救的,我跟温女下侠误打了一场,要不是白兄见得早,恐怕……”他不象白愁飞曾在船舱外面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事,所以到底情况如何<--script>转向阶级论,注意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分析社会生活,承认民<Script-->,他也不甚明白,只知道一个女孩子,面对七名凶淫狠毒的强盗,情形当然是非常凶险。
  白愁飞忽道:“这七人都是凶残之徒,在各处奸淫烧杀,后聚啸一起,投入‘迷天七’的旗下,合称为‘七煞’<--script>家、教父哲学的主要代表。由信仰摩尼教改宗基督教,曾任<Script-->,这七人一起向你这条船下手,显然早有预谋,却不知为了什么缘故?”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这什么‘七煞’的,在恩公手下,都像不堪一击的鼠辈。”
  白愁飞自恃一笑,道:“刚才我在窗外,听他们说起,似乎跟‘迷天七’和‘六分半堂’都有关系,‘迷天七’是一个神秘的帮派,自开封起家,爪牙伸布各省,拥有相当不可忽视的势力,‘六分半堂’更是天下第一堂,连天子也得容让他几分,却不知怎么会跟这‘七煞’扯上关系?”
  女子柔笑道:“我对江湖上的事,懂得不算多。”她接下去却语出人:“你何不找者天仇问问。”
  王小石道:“谁是者天仇?”
  白愁飞道:“者天仇便是这被擒的匪首。”他补充一句:“我虽然知道他们叫‘七煞’,但他们的名字,我一个都不晓得。”
  王小石眼睛亮了:“我也不晓得。”
  温柔不明白这两个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多知道一些事会受人尊敬,也说:“我倒听说过。”
  白愁飞道:“哦?”
  温柔翘着红唇,道:“者天仇是‘七煞’之一。”
  白愁飞问下去:“还有呢?”
  温柔心头有点着慌:“他是个男人。”
  白愁飞继续问下去:“是么?”
  温柔了,耍赖着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白愁飞仍然问道:“他犯过什么事情啊?”
  女子微眄着白愁飞,又笑看温柔,忽然把话题接了过去:“象者天仇这人,一般名门正派的女子,怎会把他干过的无行恶事尽记在心?市井草莽,才会打听这些残怖劣行。温女侠不记详细,反而显出兰心慧质。”
  温柔不加思索便道:“就是嘛。”对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姊姊你也算有点见识,叫什么名字啊?”
  女子敛衽道:“我姓田,叫田纯。”
  温柔道:“哦,叫田田纯,好好玩。”
  女子摇手柔笑道:“不是,叫田纯,姓田,名纯。”
  温柔看到她灯影下那柔顺而软服的乌发,像黑瀑也似的,跟黛眉和眸中的两点漆黑,全乌黑得可以映照出灯火的容颜来,艳地说:“你好黑的头发。”她却没有去说她像星子的眼睛。
  田纯笑了,她用象水葱般的手指,抹了抹侧发,那姿态像一次美丽的坠瀑:
  “妹妹的笑靥像朵花。”
  温柔笑了笑,笑得直比衷心还要衷心:“你说我像朵什么花?”
  田纯的眼睛蕴着笑意去喜滋滋的温柔,说:“像朵牵牛花。”
  温柔这次笑得吱咯吱哎的,一面笑一面道:“你笑我声音大。”
  “才不是呢,”田纯道:“其它,所有好看的花,盛开的时侯,跟你都像。”
  温柔话兴子可全引开来了:“对啦,以前,我家院子,了很多很多的花,有……”忽听白愁飞截断道:“牵牛花,你天花乱坠地说完了没?”
  温柔乍听有人叫她做“”,兴奋多于一切,也忘了生,不过觉得打断了她的话兴,禁不住要白他一眼。
  白愁飞不理她,只向田纯问道:“田姑娘,我想借你这儿,审问一个人,如果你看看不忍,我带灰船上去审,也一样方便。”
  田纯回过眸来,左颊染着灯色,幽艳两个字迅即在白愁飞心坎里撞击了一下。
  田纯道:“方便的。”
  白愁飞把者天仇揪了过来,手一放,者天仇便软趴在地,温柔瞪着眼道:”这就是穷凶恶的‘七煞’老大者天仇?”
  白愁飞铁青着脸色,冷冷沉沉地道:“他仍是无恶不作的者天仇,只不过是死了的者天仇。”他若有所思地道:“再凶恶的人,死了之后还是一个对任何人都伤害不了的人。”
  王小石看了地上的死人一眼,便道:“你没有杀他?”
  白愁飞道:“没有。”
  王小石道:“你封了他的穴道?”
  白愁飞道:“所以他也杀不了自己。”
  王小石一掀地上死者的眼皮,再撑开他嘴看看,仔细瞧了瞧,说道:“他是中毒死的。”
  白愁飞道:“或许他牙缝里早就含了毒药。”
  温柔显然不喜欢看到这个死人:“难看死了。”
  田纯道:“或许者天仇不想被逼透露些什么,见被白大侠擒住,便只好含毒自杀。”
  白愁飞看了看地上的死人,双眉一合又挑扬了开来,耸了耸肩道:“也只好作这样的解释了。”
  者天仇一死,线索便告中断,白愁飞听赵铁冷说过,本来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却不知是不是此事?这跟田纯又有什么关系?赵铁冷既负伤而去,“迷天七”因何又派手下来劫田纯?这都是为了什么?
  于是四人交谈了起来,这才知道田纯是京里一个宦官的千金,这次探亲归返,便遇上这样的事情。王小石和温柔知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为了巩固势力,不惜朝臣命官朋勾结,看来田纯可能也是被意外卷入,而且连京城里的“第三势力”“迷天七”也似有意插手此事。
  开封府里可热闹了!
  四人谈了两个更次,可是相见恨晚,十分投契,田纯正好也要返京,她身边连折损了数人,为免麻烦,大家都反对报官,温柔建议不如结伴同行,一路上她可以保护田纯。
  田纯很爱惜地看着兴高采烈的温柔,笑着说:“好啊,一路上有妹妹的保护,做姊姊的倒可横行无忌了。”
  温柔站过去,让田纯的乌发挨着自己的身子,她掬起一把柔发,傲孜孜地道:“这一路你有我,啥都不怕。”
  王小石看见田纯柔艳的笑意,巧巧的秀颔笑的时候,带着一抹稚,跟温柔娇丽中带出英,恰好成了花好月圆、高山流水似的一对儿,相映自得意趣。他这样看着,心意也温柔了起来。
  田纯用眼梢瞥了白愁飞一下,向王小石笑道:“不知道一路上会不会烦了两位。”
  王小石微微笑着:“结伴而行,求之不得。”转首去看白愁飞。
  白愁飞却踱到船头去看月亮。
  江心月明。
  江水滔滔。
  快天亮的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都过对船去歇息。温柔则留在大船上甜甜地睡着了。田纯却不带一点声息地站了起来,在妆台前,扪着铜镜,照出一个像幽魂狐仙的脸蛋儿。
  这幽艳的脸靥却没有笑容。她端正、严肃地,甚至略为带一些紧张地,把发上一支跟头发完全同色的黑夹子卸下来。
  她用纤秀的手指和指上细长的指甲,轻轻地剔着那一枚“发夹”。
  “发夹”一边是钝的,一边却是尖的。
  针尖在灯下闪着淡蓝,偶尔在灯光反射蒙出一片疑真似幻的七色彩。
  她又摘下云髻上的一支金钗,旋开钗头,把这支曾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者天仇脑后戳了一下的蓝彩夹针,小心翼翼地塞入钗心里。然后才又照了照镜子,团团浮现了一个迷样的笑容。
  她肯定一件事:除非是把者天仇的头发全部剃光,详加检查,否则,谁也不可能找到那一个细小的针孔。她可以放心了。
  然后她踱出窗舱外。
  芦苇尚未全白,野鸡宿之处有静静的拍水声。月亮清明得像照明事间所有事。
  所有的事。
  包括她的衣服、她的脸、她的心。
  他们在同一条船上,结伴而行,在一起吃,在一起喝,在一起笑,在一起闹,在一起谈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传说,在一起谈武林中莫可耐何的故事。
  白愁飞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傲岸,一如他自己说的:“一个人笑多了,就傲慢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这几日来他笑多了一些。
  田纯却更柔艳了。有时候她跟这些新相知闹得就像个小女侠,她能喝,白愁飞和王小石都喝不过她,她也可以摇骰子,豪兴得像个赌坊的小老板娘。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一旁,亮着水灵水灵得眼,在巧巧倩倩地笑着。
  有时候在笑看温柔。温柔常带着少女的娇戆,闹得像一尾爱笑而易受伤的鱼。
  王小石呢?
  王小石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真诚地投入,真挚地交往,但也忽然觉得:这一趟江湖行,他仿佛已捉到了真谛,几个宗师在年少时,在明月清风、江上舟中、会过聚过,不管他年是不是相濡以沫、相依为命,还是相忘于江湖、不见于天地之悠悠,但总是在一起过、开心过、热闹过、没有隔碍地度过了一段时日。
  有一天晚上,皎皎江月依旧照在波心,照在人脸。温柔笑道:“到了京城,你们要干什么?”
  大家都没有说话。
  温柔又来指定对象。
  “你先说。”她指着王小石。
  王小石微含笑意:“去碰碰运。”
  白愁飞仰首望月:“去闯一番事业。”
  田纯忽然幽幽地道:“是非要有一番功名事业不可吗?”
  白愁飞断然道:“男儿不能开万事功业、名扬天下,活来有什么意思?”
  田纯有些惶措地抬头,有些纤痛凳:“活得快乐、平安,那不是很好吗?”
  “那是没志的想法。”白愁飞负手昂然道,“我不是。在我而言,平静是痛苦的,渔樵耕读,不如一瞑不视,何必浑浑噩噩度日子!”
  王小石却说:“我只要试一试,是不是一定有千秋名、万事功,我不在乎,不过,不试一试就放弃,总有些遗憾。你呢?你去京城干什么?”
  “我?”田纯纯纯地一笑:“我不是赴京,我只是回家。”她眨着眼睛、像星星从漆黑的苍穹掉落在她眼里,“回家就是我的心愿。妹妹你呢?”
  温柔想了想,忽然有点扭捏起来,竟脸红了。
  “嫁人?”田纯调笑道。
  温柔嗔道:“你呀,你才是想疯了。”
  田纯又道:“哦,你这辈子不嫁人?”
  温柔赧赧地道:“我先找到师兄再说。”
  想起温柔有个名满天下的师哥苏梦枕,王小石觉得后颈有点痒,白愁飞也觉得有些讪然,于是他道:“田姑娘,面对如此美景良辰,弹首曲子好不好?”
  田纯侧了侧头,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
  白愁飞道:“这样美丽之的手指,不会弹琴才怪!”
  田纯道:“谁说的,我这十指还会杀人呢!”说罢盈盈地起身,白愁飞仍笑着调侃说:“我信,我信!”
  田纯取了一架烧焦了一般的古琴,咱们铮琮铮琮地抚了几下琴弦,王小石脱口道:“好琴!”
  田纯巧巧一笑,流水似的琴音,自十指弹捺下而出,像江山岁月、漫漫人生、悠悠长路、荡荡版图。白愁飞忍不住低唤了一声:“好指法!”
  王小石一时兴起,掏出一管潇湘竹萧,幽幽地吹奏,和着琴音,伴奏了起来。
  白愁飞忍不住舞了起来。
  在月光下,他衣袂飘飞,直欲乘风归去,唱着一首乍听琴韵萧声便谙的曲子。预知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白愁飞随谱的词飘逸而逝。
  就在这样的江上、月下、风中、船里,一萧一琴酣歌舞,兴尽意犹,一曲既罢,三人相视一笑,温柔饮恨似地说:“可惜我不会跳舞奏乐,什么都不会,姊姊你真行。”
  田纯安慰她:“你可以唱歌啊。”
  温柔嘟着红唇道:“不行,少时在家里,我张喉咙才唱了两句,笼里的百灵鸟都病了两天,我要一开金口这么一唱,你们琴弹不下去了,萧吹不下去了,跳舞的一定跳到海里去了。
  她这样一说,把大家都逗得笑了起来。
  这一晚的风色、月色、歌声和舞影,开心欢颜,都留下不尽的风情。
  第二天,白愁飞和王小石从他们的船里走上岸边大船时,发现船上的婢仆箱箧全不见了,只剩下仍在罗帐里恬睡的温柔。
  田纯也不见了。
  只留一张恰似有泪痕的素笺。
  笺上不留下片言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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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十、人鱼


  如果四个人习惯了在一起,有一天,忽然少掉了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戒指,初戴上去的时候,总会有些不习惯,可是一旦成为习惯了的时候<--script>渊》:“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东汉郑玄、南宋朱熹<Script-->,再把它除下来,就会觉得象失去了什么似的。
  更何况不是戒指。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天真稚、温柔多才、而且还会脸红、有点焦躁的女孩子。
  有一天她走了,连半句话儿也不留。
  剩下的三个人,有什么感受?
  温柔得不住咕哝着骂:“田纯这算什么了?招呼也不打,就影儿都没了,她怎么能这样子!她怎么能这样子!”
  王小石心里也难受,只道:“也许她有事罢,也许她是有苦衷罢,其实,咱们也不路,有事可以大家一起办,有苦衷也可以言明,不过,”王小石一面替她解释,一面又驳斥了可以原谅她的理由,但还是忍不住替她找借口:“有些事,恐怕人多反而不便,既然有苦衷,又怎能告予人知呢!”
  他很快地发现白愁飞并没有答腔,而且是阴沉着脸,在静泊的江边垂钓。
  王小石也向船夫借了鱼杆、鱼丝、鱼钩、鱼篓,坐在白愁飞身旁钓鱼。
  温柔才没有那么好心思。
  她到岸上逛市肆看热闹去了。
  良久,白愁飞没有钓着鱼,王小石的鱼杆也未曾动过。
  白愁飞没有说话。
  王小石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他钓鱼。
  岸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两人却只静静坐在堤边,垂着长丝。
  岸上绿柳,随风摇曳,垂拂波心,遥远翠峰峦叠,白塔映江,皑云蓝天,晨光如画。两人始终都没有说话。
  到了晌午,温柔手拎了东一包、西一堆的好玩事物,兴高彩烈地回来,便要催船开航了。
  王小石说:“不再等一会吗?”
  白愁飞头也不回,只说:“不等。”日头照在他的华衣上,却有一寂静的感觉。
  三人在船舱里用膳,有一碟是糖醋鲤鱼,温柔嘴馋馋的,笑问:“我猜是哪一个钓的?”
  她用筷子指着王小石:“你!”王小石摇头。她垂眸侧头,眼珠儿一转,又指着白愁飞:“一定是你!”白愁飞自是不答理。
  温柔得啪的放下筷箸,努着嘴懊恼道:“两个都不是,是鱼儿自己跳上岸来,自行炒成一碟不成!”
  王小石迅目瞥了白愁飞一眼,向温柔道:“不是我,不是他,只是船家买的。”
  温柔这才想通了,不解地道:“咦?怎么你们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着?”
  说罢就迳自吃个津津有味。
  白愁飞呷了一小口酒,回目问王小石:“怎么你也没钓着?”
  王小石反问:“你呢?”
  白愁飞道:“我的鱼钩没下饵,饵不足取,鱼是不会上钩的。”
  王小石道:“我不是去钓鱼的。”
  白愁飞道:“不去钓鱼,难道去被鱼钓?”
  王小石笑了:“我只是去看鱼的。”他说,“鱼在水里,悠游自在,何苦要钓它上来?我们又不是非吃它不可,如果水里游的是人,下钓的是鱼,那又如何?”
  白愁飞道:“但现在明明我们是人,它们是鱼。这世上的人一生下来就分有贫贱、富贵,也分聪明、愚笨,有幸不幸,到日后弱为强欺,理所必然,如果鱼是人,人是鱼,鱼也一样把人钓上来。既然你我不是鱼,鱼就合当遭殃,世事大都如是。”
  王小石望着岸上绿女红男穿梭纷忙,摇首笑道:“我们不是鱼?天公不正养了一大缸鱼,只看几时要抓一尾上来蒸的烹的煮的罢了!”
  白愁飞冷哼一声,道:“可是我既下了钩,就要钓到鱼儿;如果被鱼拖下了水,或反被鱼钓了,那不是因为我的手不够稳,我的饵不够瞧,而是因为我本来诚意,不想钓它,反给它溜了。”
  话未说完,温柔已夹给他碗里一个大鱼头。
  温柔笑道:“你们人啊鱼的,不知是不是在堤上钓鱼闪了鱼仙,迷了鱼美人!来啊,先把鱼头吃了再说罢!”
  白愁飞望向碗里,只见碗沿搁着的鱼头,正以死灰色眼珠瞪着他。
  京城较近,众人上了岸,打算由陆路走,三人以两百七十两银子,买下了三匹脚程有力的良骏,都是白愁飞付的银子。王小石过去牵马,温柔向白愁飞道:
  “不如雇轿子罢,大热的天,这样路,敢情把人晒得皮焦唇裂。”
  白愁飞没有好道:“你肉嫩,自己去雇罢,江湖风霜可不是让你这大小姐寻乐子的!”
  温柔睁着一双美目,嗔道:“你们两个大男人,难道就这样狠心地让一个女孩子被风吹、日晒、雨淋、尘染吗?”
  白愁飞爱理不理地说:“像你打扮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只在有便宜时就当女的,有快活时便充男的,还要我把你看作身娇贵的大姑娘不成!”
  温柔连吃了两次钉子,不由得她不恼,“你这算怎么回事?几天来,黑脸玄檀似的,谁得罪你了?告诉你,本姑娘可不是惯受的,也不惯让人出的!”
  白愁飞冷笑道:“我也不惯服侍大小姐的。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可要在马上程。”
  温柔一听更,心头就越发觉得委屈:“你不服侍大小姐,就光服侍田小姑娘?人家只字不留就走,难为你还又歌又舞的,姑娘可不领情,你就黑了几天嘴脸,要真的有,跳下河去寻个痛快不好,何必在我面前充字号,称男儿本色!”
  她这一番话,说得白愁飞按捺不住,正刺中他的伤口,于是大声道:“我服侍谁,我高兴,你管不着!王小石留你,我可没留你,你大可以痴缠着他,天涯海角跟去,跟我可毫不相干!”
  温柔也被刺得好伤,简直是被刺着了骨髓,得一张脸都红了,恨恨地道:”你好,姓白的,你得意!我就一个儿走,咱们开封府里见!”
  白愁飞袖手哑然道:“好啊,请便,我就不送了,小石头正好回来,要不要扯他一道?”
  温柔得噙着眼泪,一蹿身,就上了马,把绳抢在手里,打马而去。王小石不明究里,怔立当场,望着那远去的动影出神。
  隔了好半晌,白愁飞才向王小石歉然道:“小石头,这事是我不好,把她给走了。”
  王小石有点失魂落魄地道:“她……她还会回来么?她独自去京城么?”
  白愁飞喃喃地道:“……我不知道。”
  王小石以为温柔也会像上次在汉水旁一般,终会悄悄地回来。
  可是没有。
  温柔再也没有回转。
  他们没有马上出发,多等了两天,结果还是一样。
  白愁飞只好和王小石并骑赴京。
  在京城,有一切好玩的事物,有任何可能的会,有千金一掷的豪赌,有一笑倾城的美人,有仅在幻想中出现的一面,也有令人完全想像不到的一面。
  在这大城市里,也是活力的源泉,暮的蒸笼,既是功名的温床,也是罪恶的深渊;是英雄得志之地,名士得意之所,亦是志士颓靡之处,好汉落魄的地方。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好汉,文人士,来到此地,想一朝成名,一展身手,以图平步青云,衣锦荣归,但总是成功者少,失败者多。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成功才显得特别可贵。
  也就是因为这样,各地精英云集在京城里,要崭露头脚,除了过人之能,还要看时势,要靠运。
  所有的英雄,都因时势而成的。天下最不可为者,莫过于逆势而行。逆势逆时,往往不只是士倍功半,而是徒劳无功。逆势寸步难行,但天下最微妙者,也莫过于势,一般人以为是逆者,你只要先行一步,待大势突变,你就变成先知先觉,独占鳌头了;许多人往顺势处一窝蜂地钻营,到头来时势忽,反落得一场空。
  谁知道时势今天趋向哪一边?明日又站在哪一面?
  谁知道今天走的一步,看来是绝路,但在十七、八步后,忽然成了一条活路?
  谁知道自今天走的是死路、还是活路?
  谁能知明天的成败?
  白愁飞不知道。
  王小石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到了城里半年,仍然不得志。
  世间有许多事情,纵再聪明绝顶的人,也得要时间的摸索,经验的积累,成败的教训,才会有柳暗花明、游刃有余的一天。
  白愁飞和王小石是能人。
  一个能人总有出头的一日。“能人”本身就包括了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有能为,可是,“能人”也一样可能被忽略、被蒙尘、不被重视,也一样要度过历劫受艰、才不遇的过程。
  他们是有一身本领,但来到这个陌生的大地方,总不能靠杀人而扬名;如果他们这样做除了被衙差追捕,甚至引致宫廷内的高手追缉之外,一无好处。他们知道城里的“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无时无刻不在明争暗斗,但那是另一个世界,和他们两人无关。
  他们虽然并不得志,但两人在一起,一起度过许多风和雨,成了知交。
  知交是什么?
  知交是在忧患时让你快乐起来,而在你冷时送炭、天热时送雪,有时也会在锦绣里添几朵花的人,但绝不会送错。雪中送炭固然重要,但锦上添花也十分必要。
  知交也从不会要求对方付出什么。
  因为只要对方是知交,便根本不会作出要求、不必作出要求。
  王小石和白愁飞一起来了开封府,一齐被这地方的人排斥,一齐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醉倒街头……
  他们也一起获取了不少经验,认识了不少人。
  直至白愁飞手上的银子,快要用完……
  直至一个雨天这样的一个雨天。
  白愁飞刚在市肆摊子上卖了几幅字画。他写得一手好字,也画得具派,但他就是没有名。
  没有名,字画就得贱出售。
  要活下去,就得要钱,白愁飞可卖画,也不屑去做那些不必本钱的买卖。
  他在返回“大光明栈”之前,先兜去“回春堂”里看看王小石。
  王小石在“回春堂”里当药师,“回春堂”是老字号的药局,他偶尔也替人接骨疗伤,甚有神效,在这方面,倒颇受药局东主的赏识。对王小石而言,这也是一“卖艺”,但总比“卖剑”的好。
  白愁飞挟着几卷字画,折到“回春堂”时,王小石也正好要休歇了,两人如常一般,要走到“一得居”去叫几碟小菜,加上一壶酒,谈文论武说天下,这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最快活自在的时候。
  可是,在他们两人会合了之后,雨就开始下了起来。
  开始只是一滴、两滴、三滴,后来密集了起来,天灰暗得像罩下了罗,连飞鸟也惶莫已,路上行人纷纷抱头鼠窜,王小石和白愁飞知道雨要下大了,“一得居”又在长同子集那儿,这地头只是苦水铺,全是贫民寒窟,没处躲雨。
  两人用袖遮着,窜入一处似被火烧过的残垣里,那地方虽布满残砖朽木,杂草丛生,但还有几片罩顶瓦盖,未曾塌落,还可以作暂时避雨之地。
  两人狼狈地掠入这片废墟子里,匆忙地抹去襟发上的水渍,更怕沾湿了字画,白愁飞解下巾帕,抹干水迹,王小石也过来帮忙,墟外雨下得越发滂沱,墟内越发灰暗,两人心里都掠过一惨淡、失落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失意的心情罢?
  两人竟为了几幅可换取蝇头小利的字画,如此紧张!
  两人都同时感觉到对方所思,苦笑了起来。
  这笑意其实并不十分苦涩,只是十分无奈。
  英雄落难时,最不喜欢谈落难,这跟凡人稍遇挫折,就埋怨个没完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们只好找话说。
  王小石抹去发上的水珠,笑道:“这雨,下得忒大了!”
  白愁飞伸长脖子张望天色:“这雨可得要下一阵子”忽然看见四个人,冒雨跑了进来。
  经过这废墟前的一条小路,一旁尽是枯竹苇塘,另一旁则是民宅破居,这小路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将军胡同”,这四人便是从墙角旁闪窜出来的。
  由于躲雨之故,行色匆匆,白愁飞也不觉诧。
  四人进入废墟里,两人留在入口处探看,两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两人中,有一个甚是高大、威猛、相貌堂堂,精光矍矍的眸子往王小石和白愁飞横扫了一眼。
  另一人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得很剧烈。
  他用手帕捂住嘴唇,呛咳得腰也弯了,整个人都像龟缩了起来,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艰苦。
  那高大威猛的人想过去替他揩抹淋湿了的衣发。
  咳嗽的青年摇首。
  他手上的白巾已沾上目一染红渍,而他双眸像余烬里的两朵寒焰。
  王小石向白愁飞低声道:“他的病害得可不轻。”
  白愁飞道:“我们也快害病了。”
  王小石问:“什么病?”
  白愁飞道:“穷病。”
  两人都笑了起来。白愁飞道:“难怪有人说穷会穷死人,再这样穷下去,别的不说,志便先被消磨掉了。”
  王小石道:“人说开封府里卧虎藏龙,看来,很多虎都只能卧,许多龙仍在藏……”
  这时候,那青年咳嗽声已经停了,只是胸膛仍起伏不已,一步挨一步地走到王小石和白愁飞身边,三人横一字平排似的,都在茫然地看着外面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
  雨仍下着。
  下得好大。
  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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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白愁飞望着雨丝,牵动了愁,喃喃自语地道:“好大的雨。”
  王小石在旁不经意地搭腔道:“雨下得好大。”
  那病恹恹的公子居然也凑上了一脚,凝望着在檐下挂落眼前的雨线,道:”真是场大雨。”三人都同是在说雨,不禁相视莞尔。外面尽是雨声。一位老婆婆,衣衫褴褛,白发满头,蹲在墙角,瑟瑟缩缩地大概在拾掇些别人废弃的破罐烂毡。
  一面崩败塌落得墙垣上,经过一只蚂蚁,那高大堂皇的汉子看它足足爬了半天,被外面刮进来的风吹着了也停,被外头卷进来得雨溅到也停,忍不住伸出食指,想把它一指捺死。
  那病容满脸的公子忽道:“茶花,你等不耐烦,也不必杀死它;它没犯着你,又没挡着你,它也不过同在世间求生求活,何苦要杀它?”
  那高大威猛的人立即垂下了手,道:“是,公子。”
  那公子其时年纪不大,脸上却出现役似大人观察小孩子时候的有趣表情,问:“你怕花无错找不到古董?”
  那高大威猛的人不安地道:“我怕他会出事。”
  脸有病容的公子望向被雨丝涂得一片灰暗的景物,双目又沁出了寒火:“花无错一向都很能干,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瘦骨伶仃的老婆婆,可能是因为天转寒更逢秋雨之故罢,全身格格地打着颤,披在身上的破毡也不住簸抖着。那公子道:“沃夫子。”
  那两名在近阶前看雨的汉子中,其中一名帐房先生模样的人即应道:“是。”
  病公子道:“那婆婆也可。”
  沃夫子即行过去,掏出两锭银子,要交给那惨的婆婆。老婆婆大概毕生也不曾梦想过有这样的施舍,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时候,忽听剩下一名在檐前看雨的汉子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喜色在病公子脸上一闪而没:“来了?”
  这汉子转过脸来,只见他半边脸黝黑,半边脸白嫩,向病公子身后的残垣一指,“花无错来了,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
  王小石和白愁飞都微微吃了一。
  原来这汉子不是“看见”有人来了,而是“听出”背后有人走近;在这滂沱大雨里,来者又步伐奇轻,连白愁飞和王小石都不曾听出有人逼近。
  茶花也循这汉子指处望去,也高兴地道:“花无错背的是古董,古董给他擒住了。”
  病公子微微地笑着。
  王小石和白愁飞相觑一眼:原来古董不是古董,而是人。
  花无错背着一个人。在雨里像一支破雨裂的箭,俯首就冲进废墟来。
  他一来就向病公子跪禀:“属下花无错,向楼主叩安。”
  病公子淡淡地道:“我已经一再吩咐过,这虚礼,谁也不要再行,你要是心里尊重,便不必在口头上奉承,楼子里全以平辈相称,更何况还在敌人重地!你难道忘了吗?”
  花无错道:“是!公子。”
  白愁飞和王小石惨骇更甚。
  原来眼前这个满脸病容、呛咳不已、瘦骨嶙峋、神色却森寒冷傲的人,竟然就是名动天下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没想到却在一个雨中废墟里,遇上了这武林中的传奇到了神奇的人物。
  只听苏梦枕又问:“事情办得怎样了?”
  花无错道:“古董已经押来了。”
  “很好,”苏梦枕道:“弄醒他。”
  花无错双手疾戳,在那被擒者的背上点了几下,又迎脸掴他四、五记耳光,茶花在檐下水畦舀一把水,“霍”地泼在他的脸上。
  那人悠悠转醒。
  苏梦枕冷冷地瞧着他醒转。
  那人一睁眼,看见面前站的是苏梦枕,震了一震,失声道:“苏……公子!”
  苏梦枕侧首看进了他的眸子里:“古董,你果然有胆色,可惜没有义。”
  古董猛地摇头,苦笑着说:“公子明鉴,公子一向对属下行止,了如指掌,公子身边的六大亲信里,要算我的胆量最不行!”
  “你不行么?”苏梦枕神色里隐带一郁燥的寒傲,就像冰里的寒火一样,”你行的。就算是现在,你眼色里也没有真正的惧意。我倒一向看走了眼。”
  古董一味地道:“公子明鉴,公子明鉴。”
  王小石向白愁飞低声道:“那是他们‘金风细雨楼’内的纠葛,我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白愁飞冷然道:“外面正在下雨。”
  王小石踌躇了一下,白愁飞道:“开封府也不尽是他们的天下。”他停了一停又道:“我们脚下占的位子也决不算多。”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王小石。王小石压低声音道:“这苦水铺倒一向是‘六分半堂’的重地,苏公子在此处拿人,可以算是身入虎穴。”
  白愁飞点头道:“连‘金风细雨楼’的楼主都亲自出动,决不会是小事。”
  只听苏梦枕沉声道:“现在,沃夫子、师无愧、茶花、花无错和你,只差了一个杨无邪,五个人会齐来了,你来告诉我,我一向待你不薄,因何你脸也不翻就将六个分舵四百多人,全骨头不剩地卖给了‘六分半堂’?”
  古董垂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茶花在一旁冷笑道:“你没想到会给我们逮住罢?你以为躲在于‘苦水铺”里,就可以缩着头享尽富贵荣华?你既能把楼里千多人变成孤儿寡妇,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你揪出来!”
  苏梦枕道:“要不是花无错,我们也不知道‘六分半堂’在‘苦水铺’的实力,近半月来已转移阵地,驻在‘破板门’那地带。这次我们几个一起共过患难、创帮立道的人,一同出来,为的只是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这样做?!’”末一句如同霹雳雷霆。
  古董的身子震了一震,嘴里嗡了一嗡;那阴阳脸的汉子仍守着阶前,沃夫子则在老太婆身前,等于盯在王小石和白愁飞的背后,以防这两个不知来路的人猝起发难。茶花叱道:“说!”
  他呼呼地又道:“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公子,对得起咱们!”
  古董蓦地抬起头来,反问:“你真的要我说?”
  茶花怒笑道:“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古董毅然道:“好,我说。”
  他一口把话说完:“你们就坏在要我说这一节上。”
  他这句话一说完,场中便起了天动地的变化。
  这变化之巨,连白愁飞和王小石在旁,也完全被震住。
  古董倏地弹了起来。
  看他本来的样子,身上至少还有四、五处穴道被封闭,但他这一弹而起,却是蓄势已久。
  他手中亮出一柄青刃。
  青刃闪电般没入茶花腹中。
  这青刃是由下搠上的。
  茶花脸上的表情,正是心肺被割裂的痛楚。
  同一霎间,苏梦枕正想动手,花无错已经动“手”。
  他一低首。
  他背上至少有二十五暗器,同时射向苏梦枕,每一暗器的尖端,都闪着汪蓝,显然是涂上奇毒的,而且全是劲弩括所发射的,快、疾、准、毒,正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苏梦枕的心神,被古董的倏然出手,分了一分;而他的意志,正集中在救援茶花上他的亲信花无错就在这一霎向他下了辣手。
  苏梦枕大叫一声,他身上淡杏色的长袍,已在这电光石火间卸了下来,一卷一回一兜一包,卷回兜包四个动作同一霎间完成,漫天暗器全都隐没不见。
  只有一枚,像一粒绿豆般大小,钉在苏梦枕的腿上。
  沃夫子乍见情势不妙,身形一动,正待往苏梦枕那儿掠去!
  那老婆婆却陡然把身上的破毡一扬,向沃夫子迎脸扫来!
  腥风扑脸!
  沃夫子马上警觉:这是祈连山豆子婆婆的“无命天衣”,粘上都难免全身溃烂而死,更何况是被当头罩着?
  “无命天衣”带着劲风。
  沃夫子就随着急风飘起。
  一飘,飘到梁上,再飘,飘向废墟中央:他的目标仍然是先救援苏公子,自身安危还在其次!
  他的身形轻而快。
  但有三枚暗器比他更轻而快!
  沃夫子警觉得也快。
  只不过他想要躲闪时,三枚无声无息至无形的细针,已钻入了他的脊背。
  一幢残墙砖飞土裂。
  发针的人冒了出来,只见一个光头和尚,左手托钵,颈挂念珠,右手发针,全身却穿着其讲究的锦袍华衣!
  这人原来一直就埋伏在墙里。
  这人匿伏在墙里已不知有多少时候,但为的只是要发这三支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比雨还透明的针。
  骤变迭生,一变再变。
  沃夫子前掠的身子,突然搐了一搐,可是,他的势子,并不因而稍减。
  他已掠到苏梦枕身前,一扬手,跟花无错对了一掌,花无错大叫一声,疾吐了一口血,急退。沃夫子回身又劈出一掌,古董双手接实,也喊了一声,退飞丈外,口角溢血。
  这时,那老婆婆已然追到,沃夫子又反身一掌,老婆婆举拳一格,退了七、八步,仍把不住桩子,沃夫子仍想再劈,但闷哼一声,身形一顿,眼角、鼻孔都已溢出棕黑色的血丝来。
  豆子婆婆、花无错、古董,才缓得一口,又向沃夫子逼来。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生死关头,也是立绝世功名的时谁都不愿意放过。
  而且谁都不能放过。
  因为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发而不中,苏梦枕一定会找他们算帐!
  苏梦枕猛掀开袍子下摆。
  那绿豆般的小暗器蓦然就嵌在他左腿上。
  他想也不想,手中就多了一柄刀。
  多么美的刀。
  像美丽女子的一声轻吟,动魄动心。
  刀锋是透明的,刀身绯红,像透明的玻璃镶里着绯红色的骨脊,以至刀光漾映一片水红。
  刀略短,刀弯处如绝代佳人的纤腰,刀挥动时还带着一像空籁一般的清吟,还掠起微微的香。
  这是柄让人一见钟情的刀。
  同时也令人一见难忘!
  因为苏梦枕第一刀就砍向自己。
  他剜去了那颗“绿豆”沾上的地方和旁边的一大块肉。
  他切下自己的一块肉,犹如在树上摘下一粒果子伤处鲜血迸溅、血肉淋漓,一下子湿了裤袜,他却连眉都不皱。
  他的咳嗽,也神奇般消失。
  他左手使刀,剜去自己腿上一块肉,右手已扣住了沃夫子的背门。
  那柄奇的刀,也突然红了起来。
  他右手像弹琴似地挥、点、戳、拍、推、拿、揉、捏,每一下俱丝毫不失。
  他左手刀却封杀了豆子婆婆、花无错、古董的抢攻!
  而且一刀就剁下了古董的头!
  豆子婆婆和花无错惧、急退。
  花无错眼见古董的头飞了上来,还瞪着一对眼珠子,不禁撕心裂肺地狂喊:
  “红袖刀!”
  红袖刀!
  苏梦枕右手仍在救护沃夫子,左手刀已先杀了一名劲敌,退了三名大敌!
  这一刀砍下一名敌人的首级之后,刀色更加深烈。
  这实在不知是柄神刀,还是魔刀?
  拿刀的人,也不知是个刀神,还是刀魔!
  沃夫子飞身营救苏公子的同时,那华衣托钵的光头和尚,也全身掠起,要拦街夫子。
  但茶花截住了他。
  茶花拔出了递入他心脏的匕首,跟那和尚斗在一起。
  因为他只知道一件事:只求苏公子有会喘息!
  只要让苏梦枕有会喘一口,他就算死,也可以无憾!
  不只是茶花是这样想法,沃夫子也是这般想法,连师无愧,也是这想法。
  废墟里,苏梦枕、沃夫子、茶花同时遭受花衣和尚、豆子婆婆、古董、花无错的狙击,然而在阶前把守的,还有个阴阳脸的师无愧!
  可是,敌人既然要杀苏梦枕,又怎会让师无愧闲着!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苦水铺的寒窟旧墙,全部倒塌下来:至少有四百支劲弩一齐弯弓搭箭!
  师无愧不能闪躲。
  他一躲闪,这些箭就会射向苏公子!
  师无愧只有硬挡。
  两百多支箭齐发,他至少挡了一百八十支,他使的是一柄龙行大刀,大刀舞得虎虎作响,只见刀花不见人影,但他不能让任一箭射向墟内,所以还是中了两箭!
  第一轮箭刚射完,轮到第二排箭手发箭。
  师无愧狂嚎一声,一刀横扫,把一大片残垣扫倒!
  密雨、阴天,加上垣塌墙崩,箭手一时也拿捏不准,师无愧拖刀回援,一刀逼退花衣和尚,茶花已软倒在他的里。
  茶花的一张脸,已变成惨绿色。
  另一边苏梦枕一手使刀,已杀了一人,退二敌;另一掌内力源源逼出,只听“波波”两声,沃夫子背部已有两枚透明的针,逼跳出来,落在地上。
  沃夫子哼了一声,满脸红光,惨笑说:“公子,我不行了,我不及运功抵御,其中一枚‘化骨针’,已上了脑”这时花衣和尚、豆子婆婆、花无错全都退去,那四百名箭手,已抢进墟内,团团包围,即又分作两排,一排疾蹲下去,另一排立着瞄准,即要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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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明箭也不易挡。
  象遇上这团团包围、训练有素的箭手,等他们把筒里的一百支箭发完时,包管就算是燕狂徒出,李沈舟再世,也一样只有变成刺猥,没有办法反击。
  第一排箭手已经发箭。
  苏梦枕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抓起地上古董的尸,往师无愧身上就一扔。
  此举救了师无愧!
  苏梦枕立时就以古董的尸为盾。
  沃夫子却大叫跃起,全身旋舞了起来。
  他护在苏梦枕的身后。
  苏梦枕只要搪开左右及前面射来的箭矢。
  所以,这一轮箭之后,沃夫子“砰”地撞在地上,但并没有倒下。
  他已成个箭靶。
  箭支顶着他的身,斜挨着没有仆倒。
  师无愧又挨了两箭。
  茶花则着了四箭。
  第二排箭手,又拟放箭。
  这些没完没了的箭。
  就像雨一般!
  苏梦枕眼里终于流露出一神色。
  英雄落难,穷途末路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整整齐齐的弓箭手,忽然像波分涛裂似的,逐个踣倒在地,未仆地不起的,忙掉头应战,但都如滚汤淋雪,当者披靡。
  两个年轻人蹿高伏低,遇者当殃,不消一回,已倒下四、五十人,其他的箭手,发现包围已不成包围,一想到苏梦枕的刀,全吓得丢弓弃箭、抱头鼠窜。
  一群人的好处是在团结齐心的时候,足可众志成城;但坏处是一旦各自为政,则成了乌合之众。
  只要有一人想开溜,人人都生逃命之意。
  结果,除了倒下去的人外,有八成的箭手,都是不战而去的。
  当猝击突然发生的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已发现不对劲,一溜烟、一抹影似的逸出了废墟。对方的主力都集中在苏梦枕的身上,自没功夫去理会他们。
  当箭手包围了废墟的时候,白愁飞问王小石:“要不要出手?”
  王小石道:“要。我看苏公子的人挺善良的,对部下也好。你看呢?”
  “这也是个晋身的好时。”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请尽量不要杀人。”
  “可以。”白愁飞疾道,“我不是为了你要求,而是为了自己:我也不想‘六分半堂’的人仇视我,更不想雷损为敌。”
  说到这里,不过才几句话,但几句话的功夫,眼看苏梦枕已难逃厄运,王小石和白愁飞立即出手:他们自弓箭手的后方攻了过去,一上来就先声夺人,制住了敌人的胆魄。
  白愁飞运指如风,他是以指叩穴。
  王小石是以手沿作刀,凡所砍处,不重不轻,只把人击昏。
  当两人一出现,苏梦枕眼里的神色,又变得孤傲、冷傲,甚至是刺骨的寒傲。
  他过去看沃夫子。
  沃夫子满身都是箭,成了箭垛子。
  他再去看茶花。
  茶花已经死了。
  但一双眼睛并没有合拢,他瞪着双眼,充满着不甘愤憾。
  苏梦枕俯身说了一句话。
  “我会替你报仇的。”
  说得斩钉截铁。
  残瓦上忽滴落一滴雨珠,正好落在茶花眼眉下、眼眶上,茶花的眼忽然合了起来,神态也安详多了,就像听了苏梦枕这一句话,他才死得瞑目似的。
  苏梦枕缓缓站了起来。这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已稳住了大局,师无愧着了四箭,但没有伤着要害,箭仍在肉里,他并没有把箭拔出来。
  他黑的一脸更黑,白的一脸更白。
  苏梦枕问他:“你为什么不拔箭?”
  师无愧仍像标枪一般地悍立着:“现在还不是疗伤的时候。”
  苏梦枕道:“很好。古董叛了我们,卖了五百名兄弟,我叫花无错去逮他回来,结果,我身边六名好兄弟,只剩下你和杨无邪了。”他双目中又发出寒火,“沃夫子和茶花的死,是因为古董和花无错。古董死了,花无错也一样得死。”
  师无愧说:“是。”
  王小石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望望王小石。
  白愁飞禁不住扬声道:“喂,我们救了你,你也不谢我们一句?”
  苏梦枕淡淡地道:“我从来不在口头上谢人的。”
  王小石道:“那你也不问问我们的姓名?”
  苏梦枕道:“现在还不是问名道姓的时候。”
  王小石奇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苏梦枕一指地上躺着的沃夫子和茶花的尸首道:“待报了大仇,还有命活着回来的时候。”
  白愁飞冷笑道:“报仇是你们的事。”
  苏梦枕道:“也是你们的事。”
  白愁飞道:“我们跟他们两人毫无交情。”
  苏梦枕道:“我跟你们也毫无交情。”
  白愁飞道:“救你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
  苏梦枕道:“这游戏还没有玩完。”
  王小石切入诧问:“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一起去‘报仇’?”
  苏梦枕摇头。“不是以为,而是你们一定会去。”
  王小石更是愕然。
  白愁飞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苏梦枕冷笑道:“什么时候?当然是现在。”
  “现在?!”
  白愁飞和王小石全都吓了一跳。他们是有眼睛的,自然看见苏梦枕身上的伤,和身边只剩一名手下。
  王小石忍不住道:“可是……你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弟兄。”
  “我受伤,他受伤,其余的,都死了,”苏梦枕笑了一笑道,“我们都不能就这样回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时?”
  他寒电似的双目,向王小石和白愁飞各盯了一眼,两人仿佛都感觉到一彻骨的寒,“‘六分半堂’的偷袭刚撤,不管他们是在庆功还是在布置,我们这一下衔尾回袭,连楼里的实力也不调派,他们决料不及,意想不到。如待日后,他们必定保护花无错,以他为饵,诱我们来杀他,但我们现在就下手!”他脸上出现一度傲慢之色,“何况,战可败,士不可失,‘六分半堂’毁掉了我四个人,我也要让他感到如失右臂!”
  然后他君临天下地道:“无愧,准备好了没有?”
  师无愧即叱应了一声道:“准备好了!”他身中四箭,还像个铁将军似的,横刀而立,威风凛凛。
  苏梦枕道:“你说,‘六分半堂’的人,会护着花无错退去哪里?”
  师无愧道:“破板门。”
  苏梦枕道:“几成把握?”
  师无愧道:“六成。”
  苏梦枕道:“好,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可以干了。”
  白愁飞忽然道:“你现在就走?”
  苏梦枕笑了一笑,就像脸肌抽搐了一下,道:“难道还等雨停?”
  白愁飞道:“这一地的人,只是受制,你若不把他们杀了,他们便会即刻通知防患。”
  苏梦枕傲然道:“我不杀他们。第一,我从不杀无名小卒、无力相抗的人;
  第二,如果我现在出发,他们再快,也快不过我的行动;第三,如果我要攻击他们,根本就不怕他们有防备。我要攻击的是整个‘六分半堂’,不是任一名弓箭手。”
  王小石忽然道:“不好。”
  苏梦枕倒是怔了一怔,道:“什么不好?”
  王小石道:“这样好玩的事,我不好不去!”他说着,把里着剑鞘的布帛扯开,丢弃。
  苏梦枕双目中的寒焰,也似暖了起来。
  白愁飞一跺足,发出一声浩叹:“这样有趣的事,又怎能没有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把腋下的字画弃之于地。
  苏梦枕眼中已有了笑意。
  但很快的,他的眼里又似这阴雨天一般森寒。
  他一纵身,已掠入雨中。
  师无愧紧跟而上。
  “‘六分半堂’总共有十二位堂主。霍董死于湖北之后,剩下十一名。刚才出手的是七堂主豆子婆婆和八堂主花衣和尚。这干弓箭手全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十堂主‘三箭将军’料想必在。一向守着‘破板门’地带的,还有雷家子弟雷滚。”师无愧在一路上向王小石和白愁飞简略说明敌人的情形,“这次雷损并没有出手,想必是听花无错的走报,‘金风细雨楼’的四大神煞里的薛西神和莫北神会于‘竹苇塘’,他大概要亲自出动,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所以双管齐下。”
  王小石好奇,听了便问:“那么薛西神和莫北神岂不危险。”他想起了赵铁冷那微妙的受伤。
  “其实,这消息是假的,雷损去将扑一个空,搞不好还会踩上我们布下的陷阱;”师无愧道,“楼里有杨兄弟和郭东神布置妥停,也不怕雷损派人掩扑。”
  白愁飞即问:“既然你们一早就提防花无错,为何又上了他的当?”
  “我虚设这个消息,根本不是要讹花无错的,我也不知道谁是‘六分半堂”派来的卧底谁是内奸,我只是把假消息放出去,直至赴苦水铺之际,才告诉了同行的人,想必是花无错为了贪功,还是要行险一试,若雷损无功而返,而他们这一组人却取了我们的性命,岂不更见高明,”他冷笑一下道,“其实,就算他今天能杀了我,他这作为,雷损也不会容他的。雷损是什么人!”
  雨浸湿了他一双诡的鬼眉,眼中的寒火却未被淋熄:“我从来都不曾疑过花无错……我从来都不疑我的兄弟的!”
  他们在雨中奔行,逆着风,逆着雨势,都感觉到一激烈的豪情。
  这一股豪情,把他们四个人紧紧绾结在一起。
  人生路正漫长,但快意恩仇几曾可求?一个人能得一痛快的时候,何不去痛快痛快,痛痛快快!
  白愁飞的心,王小石的懒散,被苏梦枕所激起的傲慢,全涌起了一股战志,连同战神一般的师无愧,一同奔赴“破板门”。
  破板门究竟是什么地方?
  破板门其实是三条街的统称。由于这三条街的共同出口都要经过一条破旧的牌坊,而三条街的后巷都围着一道木板堵子,因为街后连接着拣石坑,那儿有一片十几亩地的地坪,通常有牛羊放牧。这破板门三条街住着的人家,大都是权贵富人,后街却是贫窟破寮,所以前街的人不愿被牛羊骚,便建了木堵围着,年月一久,板堵经风吹日晒,破旧不堪,所以人们都称这三条街为“破板门”,同时有着奚落这一带有钱人的意味。
  这三条街的物业,都属于“六分半堂”的。
  在第二条街的第三向大宅的厅堂上,有好一团人。
  但这一群人里,只有五个人是坐着的。
  其中四个人都是“六分半堂”的分堂堂主。
  这四个人,是花衣和尚、豆子婆婆、“三箭将军”,以及五堂主雷滚,另外一个能有资格坐在椅子上的,就是花无错。
  花无错看来垂头丧,有如弓之鸟。
  花衣和尚豆子婆婆也坐立不安、无精打采;连高大威猛的三箭将军,精神也显得有点紧张。
  只有一个人安和如。
  而且度自信。
  那人坐在大堂首位。
  他的祷最高。
  也最有权威。
  他是雷滚。
  雷滚的自信,除了来自他是雷家嫡系的当权派系之外,还来自他的一对“飞天双流星”。
  “六分半堂”里姓雷的有三百七十多人,其中高手大不乏人,但他仍能在”六分半堂”里稳坐第六把交椅,自然有过人之能。
  能跻上“堂主”之职的雷氏子弟,还有二堂主雷动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
  这是雷滚另一个度自信的原因。
  因为他万一出了事、闯了祸,二堂主、三堂主、四堂主全会为他掩护、为他求情,就算总堂主雷损再大公无私,也很难会责罚到他的身上。
  这次的行动,是他一手策划的。
  当然上头也有授意给他,不过他也还没弄清楚,这“杀苏梦枕”的行动,究竟是大堂主狄飞的计策,还是总堂主雷损的意思。
  不过想必不是雷损的主意。
  外面人人都说:这几年来,“六分半堂”的天下已经给“金风细雨楼”瓜分,势力已渐被取代。
  传言里更有:雷损就像一只掉光了牙的老狮子,遇上了年轻力壮、箭利叉锐的猎手苏梦枕!
  雷家的势力已经给打得无还手之力!
  雷滚当然不服。
  他绝对相信,以“六分半堂”现有的实力,决不在“金风细雨楼”之下,只不过在官府朝廷上,“金风细雨楼”是强上一些,但若论在各地潜伏的力量,以及多年来黑白两道、绿林武林和官方势力之间的结合,还远在“金风细雨楼”之上。
  “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绝对是可以一拼的!
  他不明白近几年来,为什么雷总堂主老是避让,以致“金风细雨楼”步步进逼!
  他才不相信那痨病鬼苏梦枕有多大能耐!
  再这样忍下去,“六分半堂”可退无可退了!
  雷滚决定要予以回击。
  他要对“金风细雨楼”施予颜色。
  所以他不管究竟是谁的意思,他都要展开行动,准备一举格杀苏梦枕。
  可惜功败垂成。
  今天的结果,让雷滚十分失望:围杀的人不但仓皇败退,连深潜入“金风细雨楼”的“古董”余无语,也在斯役中丧命,另一个卧底花无错也泄露了身分,这使得“六分半堂”在“金风细雨楼”里埋下的耳目受到重创。
  本来,对方也折损了两员大将,那就是“茶花”和沃夫子;可是,败退回来的花衣和尚、豆子婆婆和三箭将军,还十分畏惧会遭到苏梦枕的报,这使得雷滚更是暴跳如雷。
  苏梦枕是什么东西!我不相信他有三头六臂!
  这干没用的饭桶,吃了亏回来,还怕成这个样子,真是丢了“六分半堂”的颜面!
  雷滚按照上头的指示,先作了一些安排,然后任命十一堂主林哥哥把守“破板门”要塞,他自己再召众商议应对之策。
  他当然不怕苏梦枕来犯,因为:第一,他曾六次击退企图攻陷“破板门”的敌人,其中一次,还是“迷天七”率三百名奇兵突袭,但都被他率众一力击退;
  第二,苏梦枕魂未定,身陷敌人阵地中,只求逃出生天,怎顾得反攻?
  故此雷滚好整以暇。
  他要先听听七堂主、八堂主、十堂主等人有什么意见。
  他喜欢让他们先把话说清楚,然后才作出总结,并提出比他们更高明的意见,来显示他的高人一等。
  他觉得这是显示权威的法子之一。
  而且也只有已经有了权威的人,才能够利用这个办法。
  这使他分外感到人在权势里的春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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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2: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十三、刀与人头


  “苏梦枕不是人!”
  “那种情形之下,他看了花无错的“绿豆”,我、古$%、花无锗一齐截击他,还有外面四百张强弩对准看他,可是他只要一刀在手”“他一刀就剜去自己腿上沾毒的一大块肉<--script>帝。他的学说对以后基督教的思想影响很大,恩格斯说他<Script-->,一刀就逼走我和花无错,再一刀就杀了古董,那柄魔刀饮了血,更红:”“如果我们走迟一步,只怕”“苏梦枕的刀,不足刀,他那一刀不是对若我们发,但令我们感觉到无可拒抗的$%怖,我们只有速退,那一刀的恐怖,我们前所未见。”
  “可走,遥望苏梦枕砍向古董那一刀,妖艳得见所未见,看来那么风华绝代,令人无法相柜<--script>学家,苏格拉底弟子。昔勒尼学派创始人。提倡快乐主义的<Script-->,古董便被一刀身首异处。”
  “这是什么刀?!”
  “苏梦枕是什么人?”
  “人怎能使出这样的刀一。”
  豆子婆婆犹有余悸,想到那一刀的艳冶与畏怖,本来正向雷滚禀报的话说成喃喃自语,接昊此处缺少许页面,希望网友能够帮忙寻找.墙里,闭住了呼息,闭住了杂念,甚至完全连脉搏和心跳也闭住了,为的是不让姓苏的王八蛋$%现,所以,我才能一击得手,沃夫子看了我三日“化骨针”,要不然,以沃夫子的“少阳摔碑手”,谁都不易制得住大局……”
  “我又力战茶花,逼他毒发身亡;更敌住师无愧,让他无法过来抢救姓苏的王八蛋,可是,卸忽然冒出了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否则,姓苏的早已躺在地上,不能冉在江湖上充好汉了|。”
  花衣和尚额上有若密密麻麻的水珠,也不知走汗,还是雨水?要不是他额上烧若香疤,瞧他花衣锦袍,准以为$%只是秃头,并非和尚。
  “我安排好了四百张快弩,本要在苏公子身上穿四百个窟窿,但那两个人突然出现-使我们的战阵有了缺陷,阵脚大乱”“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无意间造成的。有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走一时之念,日后可骷造成极大的影窖,甚至是可以易朝换代,改写青史。
  我觉得这次行动,事先投有考虑到这些意外的事件,足失败的主因。”
  三箭将军虹髯满脸,胡于长得浓密如乱草,但一张脸却极瘦削,双颧高窄,眉毛也乱而浓,所以乍看过去,在头盔下只有大团小柄的黑,而看不到脸容。
  “完了。”
  “苏梦枕是有仇必报的”“你们说过这次行动一定能把苏梦枕置于死地,我才敢动手的,可是,这样子重要的行动,怎么总堂主不来?怎么大堂主也没出现?”
  “现在苏梦枕不死,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至少,他一定会来杀我的。”
  “五堂主,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花无错全身都在$%看抖。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以前他面对生死,毕竟还有勇色豪情,但他现在$%感觉得全然的$%徨与无助,因为他忽然失去了让他勇和豪的力量。
  这“力量”是什么?
  为什么在他“出卖”故主的时候,狙杀他的“兄弟”之后,就突然消灭无$%呢?
  现在轮到雷滚说话了。
  他的一双$%$%生威的大眼,如雷动一般滚扫过去;豆子婆婆、花衣和尚、花无错、三箭将军全都有被雷霆辗过的特异感觉。
  雷滚说话的语音也似雷声滚滚。
  “豆于婆婆,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其实你们这次也干得并不坡,至少已$%了痨病表约两员大将,把他吓住了,少不免要对内部大事整勘,"这是无过有功。姓苏的只是人,人使的刀,也只不过足刀,你怎么越活越回头了?”
  “这次剿敌战,大家都冒了点险,人人有功,花衣和尚居然还要争百功:
  如果杀了姓苏的,你争的还情有可原,但现在姓苏的还末死,你争个啥|。”
  “鲁三箭你这话算是自省、还是推诿责任?别忘了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你领四一曰张弓,射杀不了一个痨病表,如果要作检讨,恐怕你自己也还没把事情弄清楚罢:”“这个行动一日一进行,我们就不怕姓苏的报复:最好那痨病表敢来,我雷老五在这里候看他,花无错,你押的这一注,错不了,别魂飞魄散的当不上汉于一。”
  雷滚又“盯”了每人一眼,直到他自觉眼神足可把人螫得痛入心脾,然后才道:“姓苏的这次受了伤、死了人,至少要一番整顿,这样挫一挫他的锐气,也足极好的事,是不是叩。”
  当他问“是不是”的时候,他期待别人同答“是士的时候,自然不希望听到“不是”。
  如果他要别人回答“不是”的时候,他的问题自然就不让人能有答“是”的机会。
  ——有些人在会议的时候,根本希望人只带耳朵,不必带嘴巴;当然,在需要赞美或附和的时候是例外。
  就在他问“是不是”的时候,外面喧哗的雨声中,陡然变为一种刺耳的铁笛尖啸声。
  笛声刺耳,此起彼落。
         ※        ※         ※
  雷滚的脸色变了。
         ※        ※         ※
  三个穿宽袖短襟绉袍高腰机的汉于,一齐进入中堂,一齐跪倒,雷滚印道:“说:”后面两人,站在一旁,当先一名汉子道:“前卫有敌来犯,十一堂主正在全面抗敌。”
  花无错听得险如死灰,全身一震。
  雷滚只“嗯”了一声,道:“好大的胆于:”忽又“嗯?”了一声,即向三箭将军道:“你带人去守后街:”他闷雷似的道,“他们攻前街,更要提防后卫一。”
  三箭将军立即站起,道:“是:”飞步而去。。
  花无错失神的道:“他……他来了?”
  雷滚深吸一口气,连下七道告急请援令,心想:总堂主和大堂芏究竟在那里?不然,老二、老二、老四至少也要来一来啊!
  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将与名动天下的苏梦枕对决时,手心都因奋亢而激出了汗口他稍微凝摄心神,道:“好,他来了,我们这就出迎他去”陡听一个声音道:“不必了。”
  声音就响起雷滚的身前。
  然后就是刀光飞起。
  一片刀光,撷下了花无错的人头口
         ※        ※         ※
  刀光来自那两名侧立的汉子。
  雷滚大喝一声,左重九十三斤、右皱十九斤双流星飞袭而出,这种奇门兵器又以不同重量的流星锤最难收放,不过一旦练成,又是最难招架的兵器,远攻长取,杀伤力大口流星锤打出,人已不见。
  人随看刀光。
  刀光。
  刀轻轻。
  刀飞到了花衣和尚的光头上。
  花衣和尚大叫一声k手上铜钵,飞旋打出!
  他手中的一百零八颗铁$%念珠,也呼啸而出!
  同时间,他的人也破窗而出!
  他只求把稣梦枕阻得一阻,方才有逃生的机会!
  厅中的高手那縻多,只要他逃得过这一刀,一定有人会挡住苏梦枕一
         ※        ※         ※
  窗棂飞碎。
  外头是雨。
  他果然看见自己逃了出去。
  可是他怎么“看见”自己“逃了出去呢?
  他马上发现,从窗子里飞出来的是一具无头的躯体。
  为什么会没有了头?I这确是自己的身体,那衣履、那身形……
  莫不是……
  花衣和尚的意识到此陡止,没有想下去。
  因为他已不能再想。
  他失去了“想”的能力。
         ※        ※         ※
  豆子婆婆看见苏梦枕一刀砍下了花无错的头颅,就像他砍掉古董的人头一样,美丽而飘忽,还带看些许风情。
  然后第二刀便找上了花衣和尚。
  追上了花衣和尚。
  婉约的刀光带看绯色,在花衣和尚刚要飞掠出窗外的脖上绞了一绞,花衣和尚这时正好撞破了窗予,所以头先飞出窗外,身子余势末消,也摔落窗外。
  然后刀又回到丁苏梦枕手中。
  苏梦枕转过头来,日如寒星,望向她。
  豆子婆婆在这一刹那,几乎哭出声来。
  二
         ※        ※         ※
  她还没有哭出声,但雷滚已发出了一声雷吼口雷滚不明白。
  那一抹灰影掠到那里,他的双流星就追到那里。
  因为他知道灰影子就是苏梦枕。
  ——苏梦枕居然进入了它的地盘,正在格杀他的人这个正在发生中的事贸像一柄烧红的尖刃,刺在他的脚板上:
  过激的反应使他整个都弹跳起来,而且充满了闹志。
  这一刹那,$%志甚至要此生命力还旺盛!
  ——宁可死,但决不能不战口——杀死苏梦枕,就可以在“六分半堂”独当一面、举足轻重曰——杀死苏梦枕,轨可以名扬天下、威风八面口一个人一直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既不敢叛长逆上,又不服膺已成名的人物,于是便在心中立定了一个“头号大敌”,以策励自己有一天要越过他、击败他,夹证实自己的成功。雷滚的“头号大敌”便是苏梦枕。
  尤其是当别人对他这个人嗤之以鼻,以一种萤虫也与日月争光的眼色对待时,更令雷滚感觉到焦灼的愤怒:
  ——有一天,一定要$%败苏梦枕。
  ——只有击败苏梦枕,才能证实自己的存在口所以在这一刻,他已被$%志所烧痛。
  他对苏梦枕作出疯狂的截击。
  但他的招式却一点也不疯狂。
  他的双流星,重流星自后追击,轻流星在前回截,一前一后,只要给其中一记流星绊了一下,就可以把敌手打了个血肉横飞。
  他的轻流星明明可以从前面兜击中苏梦枕的身于,可是,苏梦枕忽一晃就过去了,已到了轻流星之前、$%不看的地方;而重流星明明眼看要击中苏梦枕的后脑,可是不知怎的,只差半寸,苏梦枕的后发都激扬了起来,但仍是没有击看。无论把铁$%放得再长,都是只差牛寸,击了个空。
  苏梦枕这时已二起二落,砍掉了花无错和花衣和尚的人头。
         ※        ※         ※
  淡红色的刀变成艳红。
  艳红如电。
  豆子婆婆却连眼睛都红了。
  她突然卸下身上那件百结鹑衣。
  这件千穿百孔的破衣在她手襄一挥,就卷成了一条可软可硬的长棒,手中棒“呼”地划了一个大翻旋,横扫淡$%的刀。
  红忽乱。。
  乱$%如花雨。
  豆子婆婆手中的布棒忽然碎哎了干百片,漫扬在空中,豆子婆婆疾闪飞退,苍发断落,乱飞在空。
  刀光又回到苏梦枕袖中。
  苏梦忱又把手拢入袖$%。他这样说道:“能接我一刀,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要记住,我不杀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并没有亲手杀死我的兄弟。”
  “谁杀死我的兄弟,谁就得死。”
  他一说完,转身就走。
  他不但对堂上围堵了四百八十六名“六分半堂”的子弟视若无觏,而且也好像$%本就看不见雷滚这个人。
  这一点足以把雷滚气煞。
  这比杀了他更痛苦。
  至少是更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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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3: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十四、市集里的人


  如果雷滚不使出这一记“风雨双煞”,他所受到的挫折,也许就不致如许的惨痛。
  不过,日后的成就,也许就不会如许的大。
  人生里有很多步伐,许多决定,一日一跨出去、一经动念,也许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日后却变成了对;或许如今明明是对的,但到了将来却是成了大错。对错往往如一刀两面,切开因和果、缘和分。一个人如果一生得意,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大的得意,反之,一个人常受挫折,未必不是好事。没有高山,就不会有平地。
  雷滚那一$%结果如何?
  苏梦枕的红袖刀呢?凄艳的杀气,是不是可以沛莫能御?
         ※        ※         ※
  雷滚的变流星,未打出去前已急剧旋转震汤,发出去后更互相碰击激撞,没有人能分辨得出这一对流星锤,会从那一个角度、那一种方式击在那一处要害上:纵连雷滚自己也不能?]$%。。
  但却可以肯定,只要经这一对流星碰上,骨折筋裂,准死无疑口雷滚已骑虎难下,也开始有些自知之明。
  他这双$%纵杀不了苏梦枕,至少也可以把他留上一留。
  不料有一件事却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毫无$%兆。
  流星锤到了苏梦枕身前,也没见他怎么动,那两条精铁钢$%就断了。
  流星锤舞得再好,只要$%子一断,流星锤就跟南瓜没什么分别,一只呼溜溜的滚到$%外,把$%堵约六分半堂弟子惊让出一条路,而另一枚拍地撞在一名正跟师无愧缠战的副堂主胸口,把那人的胸瞠整个打疠了下去,血吐得满$%子都是。
  苏梦枕仍是没有多看雷滚一眼。
  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跟他说。
  他仍在往外走,一面向把涌上来约六分半堂子弟截住的师无愧说了一句:
  “立即走。”
  那滚落在地上的一对流星,也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师无愧马上收刀。
  他收刀如此之急,使得正跟他$%拚的一刀三剑五把枪,几乎全要扎到他的身上。
  师无愧骤然收刀,全身空门大开,反而使这几名高手纷纷收招,以为有诈。
  甚至有一人还因急看收住冲杀的势子,竟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深刻的枪痕,星花四溅。
  师无愧已踉若苏梦枕,行了出去。
  没有人敢拦住他们。
  没有人能留住他们。
  苏梦枕走到槛前,微微一顿,一抬足,脚跟回蹴,把那一枚九十三斤重的铁流星,$%得直飞了起来,众人哗然闪躲,只闻“轰”的一声,流星锤撞破了那幢写看一个草书“六”字的石墙。
  墙坍砖裂,尘扬灰漫,再看苏梦枕已不见。
         ※        ※         ※
  外面仍是有雨。
  雨势渐小。
  不过仍乌云密布,风涌云动。
  苏梦忱一出长街,奔行极急,师无愧则寸步不离的相随。
  刚才苏梦枕叫他“立即走”,而不是“走”,所以他一听到、就住手,甚至对自身安危置于不顾。
  “走”和“立即走”并不一样。
  而他又深知苏梦枕在发号施令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只要多说一个字,便有一个字的用意。
  大局已受控制,凶手也偿了命,苏公子为何走得这般急?
         ※        ※         ※
  苏梦枕一步出“破板门”,立即就发现左右的街角,疾转出了两个人,跟他并看肩走。
  师无愧一向都圭在他的后面。
  这刚出现的两个人,一个人在雨中,仍然漫不经意,神态潇洒悠闲,似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个却毫不把淋雨当作是件讨厌的事,在他而言,仿佛每一串雨珠都是一粒珍珠一般。
  这当然就是白愁飞与王小石。
  他们见到苏梦枕,眼里都不自觉的转换了一种神色。
  白愁飞的眼睛像燃烧了起来。
  王小石却似星星般的闪亮。
  苏梦枕没有问他们什么。
  他派王小石去攻前街,白愁飞去攻后街,当然都是“佯攻”,为的不过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才第一次看见他们两人,他就把这两件“艰任”交给他们。
  ——如果他们办不吹功,前后街的兵力集中,来个人海战术,苏梦枕就不一定能镇摄全场,从容步出。
  可是苏梦枕很放心。
  他知道他们一定能办得到。
  而且能办得好。
  把一件事办得到和办得好是不同的:就像一个人能唱歌和能唱好听的歌及把歌唱得很好听都是不同的意思一样。
  他们既在这儿出现,就已经等于是说,把这前、后街的兵力引走之后,才与他集合。
  苏梦枕见到他们,只顿了一顿,说:“很好。”然后说:“走。”
  “很好”,$%苏梦枕来说,已是最一口问的赞美。“金风细雨楼”里,被他说过“不错”的,只有一十八人,$%过“好”的,只怕不到三分之一,更遑论“很好”。
  “走”就是命令。
  可是白愁飞立即道:“走?”
  苏梦枕不应他。他不喜欢把话说上两次。
  白愁飞道:“走去那里?”
  苏梦枕道:“回风雨楼。”
  白愁飞抱拳道:“我们素不相识,只是有缘并肩作战一场,何不就此功成身退。”
  苏梦枕如寒火的双目迅若星火的在他睑上一掠,只道:“这不是你内心的话。”
  然后他道:“你们现在想不跟看我走都不行了。”
  这次轮到王小石问:“为什么?”
  “看来,在苦水$%狙杀我不是“六分半堂”雷损的意思,但要趁我赴破板门报仇,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全面截杀,才是雷损的真正用意。”
  “所以,你们已别无选择。我们功未成,没有人可以身退。”
  被敌军包围的人,已别无选择,一是突围、一是投降。
  突围印战,投降则只能任人处置:不管对方把你处置得像一块猪肉还是一头狗,都不得反抗。
  谁叫你投降?
  一个人只要认了命,投了降,无论敌人怎么对待他,他也只有逆来顺受。
  所以有些人宁愿死、不投降。白愁飞$%了一口气道:“看来,打从救了你开始,儿垣场祸事就脱不了身。”
  苏梦枕冷冷的描他一眼,道:“难道你们希望这开封府里事事皆与你们无关?”白愁飞没有答腔。
  四人走到东三北大街,只见在灰蒙蒙约雨势$%,街道上居然还有人在摆卖。
  草棚$%若送匹骂,有两三人正在$%饲料,右三家肉摊子,一家摆$%牛$%,一家卖羊肉:一家贾猪肉,还有一家磨刀店,隔壁是$%豆子店,门前有人卖豆腐、右人责菜、有人卖鸡、鸭、鱼、虾,也有小贩在$%馍馍、烧饼、锅贴、煎包,还有在贾糖水、甜糕、甘蔗、麻薯、汤圆,甚至布玩偶、陀螺、风筝、冰糖葫$%、兽皮。
  只要在市集$%会见到的东西,这儿都一定会有。
  这件事本不希奇,这条街本来就是市集。
  希奇的是这些事物,不应该出现在雨中。
  这些小贩,简直只当没有下雨。
  他们照样摆卖,就当是风和日丽好春光的好日于。
  他们的摊子,都有一个特色:
  没有顾客。
  任何摊贩,营业是为了有人光显,可是这匹、五十家摊档,似乎不是为普通顾客而开。
  其$%他们只为一位“顾客”而开。。
  这“顾客”便是被誉为统管黑白两道、统摄正邪两派、统领官民二路,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最有权势、窜起得最快而来历又最神$%、刀法称天下第一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他们一转入东三北衡,这一整街的夫走卒、正在等待者他们的光顾”
         ※        ※         ※
  白愁飞禁不住要深呼吸。
  他剔看眼眉,深深的呼吸。
  他每次一紧张的时候,就要深呼吸;自小听人说,只要是在紧张的时候,多伴深呼吸就能平气,气平则心龙静,心静则神凝。
  他必须要凝神。
  因为大敌当前。
  ——他出道已八年,格杀过不少劲敌但在当“之世,却很少人知道有“白愁飞”这个名字。
  那是因为他还不想出名。
  他一旦要成名,便要成大名,小名小利,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为了使他暂不出“无谓勺名”,他不惜把知道他有绝世武功的人除去。
  一个像他那样心怀大志、身绝技的人,居然能隐忍了八年当一藉藉无名的高手,当然是极能沈得住气的人。
  可是他往雨中的情景一看,口气就凝不住了。
  在这雨景里看得见的人有七十二,还有匿伏若的十六人,这些人如果发动了总玫击,-主-田种情况要比刚才在苦水$%里,五百名神箭手快弩瞄准苏梦枕的处境,还要可怕一十三倍不多不少,刚好十三倍口白愁飞心$%一盘算,就算再沈得住气,也有点沈不住气了。
  他沈不住气的时候,只好做深呼吸。
  虽然做了深呼吸不见得就沈得住气,但深吸一口气,至少可以证实他仍活看。
  只有活看的人能呼吸,能享受呼吸。
  能呼吸,总不是件坏事。
  王小石突然觉得手$%脚$%。
  他最不喜欢自己这个反应。
  他一紧张,呼吸不乱,心跳不变,眼皮不跳,但就是手脚一下子像浸到冰窖里,全冷得像寒冬的铁耙。
  别人如果在这时候握看他的手,或碰看他的脚,就会错以为他感到害怕。
  他其实并没有害怕,他只是紧张。
  紧张跟害怕是不一样的:紧张可以是奋亢的,害怕则可能是畏惧。
  王小石很容易就紧张,其实,他看到温柔就手冷脚泠,初遇苏梦枕,手脚更$%得个欲仙欲死。
  可是他并不怕温柔和苏梦枕。
  跟温柔在一起,王小石感到无由约莒欢:与苏梦枕在一起,却是戚到无穷的刺激,不管是那一种情绪,都跟害怕无关。
  不过别人一旦发现他手足冰冷,都会$%以为他在怕。
  其实王小石除了死,什么都不怕。
  他现在不是在怕死,可是一限看出那雨中店铺摊裆所摆出来的阵势,真要比诸葛孔明当年的“八阵图”还难以应付,偏又把极深奥的阵势化为市井常物,更令人无从捉摸,这种无可匹敌的感受,更激起了王小石的$%志。
  他因而更加感到紧张”他一紧张,脚就自然而然的摆动,手指也搓揉起来。
  摆动双脚,搓揉十指,便成了他解除紧张的法子之一。
         ※        ※         ※
  世上有各种不同的人,用他们自己各种不同的方法来解除紧张。
  有的人在紧张的时候,就看看书、念念佛、写写书法,甚至睡个大觉,也有人完全相反,他们在紧张的时候就暴怒,打人、骂人,甚至杀人,只看他高兴。
  有人解除紧张的方法很正常,譬如洗个澡、唱出戏、找个女人发$%,有的人消解紧张的方式就很奇特,他们要被人揍一顿、不停的工作、一口气吞十只大辣椒、甚至抓一个人把他的内一片片割下来吃工苏梦枕呢?
  ——他如何解决紧张?
         ※        ※         ※
  没有人知道。
  因为没有人见过苏梦枕紧张。
  就算在苦水$%里,苏梦枕眼看要在四百张快弩里中伏,他也只是变色,但并不紧张,——他一向认为紧张只会误事,并不能解决问题。
  ——问题来的时候,他只全力解决问题,决不自己再制造问题:这是苏梦枕处事的原则。
  可是当他面对这样一个“市集”的时候,连苏梦枕也难免觉得一阵昏眩、一阵轻颤。
  ——其实人就是这样,越是不容易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倒不易治好,反而是常生小病的人,一向耐得住大病小病。
  ——擅饮的人少醉,一旦醉倒,也吐得比别人厉害口苏梦枕极少紧张。
  他一紧张,就立即说话。
  说话就是他解决紧张的秘诀。
  所以人们只听见苏梦枕在说话,看不见苏梦枕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其实大多数人岂不是一向都只用耳朵看人,眼睛听话的p要不然,为何只要声势汹汹,就可以理曲气壮?为何只要富贵权威,他说的话就成了金科玉律p
         ※        ※         ※
  “刚才“破板门”里雷滚说过一句话,十分荒诞无理,他骂鲁三箭说: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这句话真是错到阴沟里去;”苏梦枕道,“其实天下最有资格言勇者,便是败军再战。只有败将才知道败在那里,对方胜在什么地方。常胜将军不足以恃,反而在败中求胜的良将才是难求。”
  白愁飞深吸一口气道:“败将可以再兴,但死将军却不能再复活。”
  苏梦枕斜瞄他一眼,“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愁飞笑道:“我在想,有什么办法才能$%使这班二;分半堂口的好手,只杀你,不杀我呢?”
  苏梦枕即道:“很简单k把我抓起来,献给敌方,你就可以领功受赏,化敌为友。”
  白愁飞大笑道:“好主意。”身形一长,就向场中掠去。
  看他这一捡之势,至少会有十人当即就要丧命在他指下。
  白愁飞出手,王小石不能闲看。
  他正要拔剑,师无愧忽然说了一句他听得懂但不明白为何却在此时说的话:“无法无天。”
         ※        ※         ※
  这句话一说,苏梦枕的神态立即变了。
  他一手就挽住白愁飞直掠的身子。
  白愁飞这一掠之速,就算八十条汉子也未必兜截得住他,但苏梦枕一晃身就拦住了他。
  还是白愁飞故意让他拦住,才拦得住p苏梦枕一把留住白愁飞,只说了一句话:“先看看,才动手。”
  这时侯,忽然来了一些人。
  有的从大道东来,有的自北大街来,有的从三衔尾踱过来,有的自南角寮口转过来。主-田些人都来得很从容、很镇静、很笃定、很安详。
  他们有者的少的、男的女的,也有高大的、矮小的、俊伟的、丑陋的、强壮的、美丽的,但他们只有两点相同处:
  人人手里,都撑看一柄绿色油纸伞。
  人人头上,都里看一方白巾。
  手里拿看伞,是可以遮挡雨水,但便望不看天,人人用白山色看头顶,便看不见他们的发茨。
  这样一干人,在东、南、西、九四面出现,全往中央靠拢,不徐不疾t但速缓有致,等于包围了这“市集”,堵截了这个阵势原有的威力。
  这本来是如同棋盘一个绝好的布阵~但忽然堵上了十几子棋,一下子,把原来的优势破坏无遗。又像一幅盏k留自处木有余韵,但一下子来几记大披墨,把空白都堵死。
  这干人三五成,相继出现,市集里的人面面相觑。那些持伞的人,有的走向鱼贩,有的迈向马房,有几个往肉店包抄,有两三人却向剃头的老板那儿“光顾”。总而言之,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目标”和“专司“。
  这市集里头先伏下的“六分半堂”高手,至少有八、九十人,这一撑伞的人大约只右二、三十人,但这些人一出现,便形成一个分明的局势:市集里的人被撑伞的人包围了。市集里的人莫不变得紧张了起来。
  连在市集前一名汉于,枯瘦得像一只晒乾了的柿子,颧骨旁的两道青筋,一直突突的跃动在太阳穴上。
  他是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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