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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读书频道武侠小说 → 温柔一刀(连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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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3: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温柔一刀(连载3)
十五、撑伞的人


  雷恨很恨。
  他一生鄱在恨人。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花时间,更何况他恨的人比他所认识的人更多,他把没见过的人也会恨之入骨,有时他把他自己也恨在内。
  他唯一不敢恨的人,只有雷损。
  现在他最恨的人,就走苏梦枕。苏梦枕居然闯入“六分半堂”重地“破板门”,杀了他们的人,拐长而去,雷恨一想到这点,就恨不得把苏梦枕连皮$%骨的吞下肚$%去。
  狄大堂主就曾经这样对他下周评语:“雷老四一旦恨一个人,就算武功胜不了对方,但凭他的恨意,也走可把对方惊走。”
  这市集里伏有九十二名高手,全是他堂下精兵,只要等狄飞惊一声令下,立即可以在一瞬间就把苏梦枕分成一千四百五十六块碎肉。
  但狄大堂主并没有下令。
  那一组撑绿伞的人已经出现。
  雷恨恨得几乎吞下了自己的下唇。
  因为那二十九名撑伞人来了。
  这些人一来,自己和手下所布的阵势,无疑已被击垮。雷恨心头再痛恨,也决不敢湮举妄动。
  他们是“无发无天”!
  苏梦枕手下的一组精兵“无发无天”,而今至少出动了一半。
  雷恨知道他妄然$%动,只怕便再也不能恨人,只有悔恨。
  更可能的是连悔恨的机会也丧失了。
         ※        ※         ※
  一个看来笨头笨脑的年轻人,撑看一把黑桐油伞,越众绿伞而出:走向苏梦枕。
  他经过师无愧身边的时候,本来呆滞的日光,忽然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他低低声的说:“都死了?”
  师无愧苦笑道:“古董和花无错是叛徒。”
  这表情呆滞的人$%震了]震,仍稳步走向苏梦枕作了一揖,道:“属下接驾来迟。
  苏梦枕微微颔首道:“你没有迟,来得正好。”
  王小石东看看、西看看、左右看、右看看、前看右、后看看,看来这次又是死不成了,他才忍不住道:“原来真的有绝处逢生、及时赶到的事。”
  苏梦枕淡淡一笑,但眼光里有不屑之意。
  师无愧瞒了瞄苏梦枕的神色,即道:“公子在赴“破板门口之前,一路上已留下了暗记,算定“六分半堂”的人会在回头路上截击,莫北神才能调兵赶来。”
  白愁飞哦了一声:“原来是莫北神“”王小石奇道:“怎縻我看不见你们留下的暗号?”
  师无愧道:“要是让你们也能看见,还算走暗号么?”
  白愁飞叹道:“说的也走。如果“金风细雨楼田的苏公子贸贸然就去杀敌,世上早就没有[红袖梦枕第一刀口这个称讳了:”王小石怔怔地道:“原来你们是要激出“六分半堂口的实力,在此地来一场对决:”苏梦枕忽道:“他们来的是雷损?还是狄飞惊?”
  这次是那看来愚愚$%$%的莫北神答话:“是狄飞惊。”
  苏梦枕便道:“那今天只算是谈判,不是对决。”
  白愁飞在一旁向王小石飞了一个肩色,道:“看来这个故事是教训我们十天下确没有侥幸的事。”
  王小石笑看搓搓手道:“看来这故事早已编排好了我们的角色。”
  白愁飞目注远方,又仰天一叹,“而且,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王小石随他目光看去,便看见一行人,手撑漆髹黄色油纸伞,$%$%衍了过来。
  莫北神忽然双目一睁,精光四射的眸子似突然撑开了压在眼皮上的数十道厚皮,像发射暗器一般厉芒陡射,只说了一声:
  “雷媚来了。”
         ※        ※         ※
  雷媚当然是位女子。
  在江湖传说里,雷媚已成了当今三个最神$%、美丽而有权力的女子之一,这三个特点,大都能教世间男子动心,至少也会产生好奇。
  在传言里,有人说雷媚才是当年手创“六分半堂”雷震雷的独女,后让雷门旁枝的出色人物雷损夺得大权,坦仍念雷震雷扶植之恩,把雷媚安排为二堂主。另有一说雷媚爱上雷损,不惜把总堂主之位交了给他,但也有人说雷媚自知在才能上不及雷损,为光大“六分半堂”,故将大位禅让。
  又有一说是:雷媚才是雷门的旁枝,根本就是雷损的情妇。雷损多年的发妻“梦幻天罗”关昭弟异离后,一直都跟这雷媚暗通款曲,甚至有人怀疑,关昭弟早就死在雷媚的手$%,所以了消声匿$%一十七年。
  白愁飞当然知道“六分半堂”有这样一个雷媚,他曾向赵铁冷探问雷媚走一个怎样的人?赵铁冷只能苦笑道、“六分半堂里有三个人永远也无法让人了解:一是雷损,没有人了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因为他不让人了解:
  一是狄飞惊,只有他了解别人,没有人能了解他:一是雷媚t她太容易让人了解,不过,你很快就会发现,每个对她的了解都不一样,看她要让你“了解”她的那一面,你就只能『了解』那一面。”
  白愁飞听说过雷媚,也想见见雷媚。
  白愁飞是个小乔气傲的男于,但纵再才情傲绝的男子对有名的女子,也会感到有无好奇。
  至少想看看。
  看一看也好。
  王小石也听说过武林中有一个雷媚。
  “雷媚在“六分半堂”主掌了一支神$%的兵力,她是雷损的爱将。人说日下江湖上三位神$%而美丽的女子,一位是雷损的夫人、一位是雷损的女儿,一位是雷损的手下。雷损这个人真有福气,手下猛将如云,男的是英杰.,女的是美人。
  王小石那时侯就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有一天,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人手?
  一个人若要练成绝艺,那只要恒心、耐力、勇气与才华,就不难办得到;
  但一个人要想掌握大权,就非得要极大的野心、$%残忍和擅于处理人事的手法权谋才行。
  王小石自问自己地想办成一些别人办不成的大事,但却没有不顾一切要获得成就的野心与奢望。
  如果要他牺牲一切、改变性情来换取$%势~他宁可不干。
  不过青年人难免有所向往,有过想像,他想见见能臂助雷损“得天下”的电媚走怎么个模样?
  所以他也转头望去。
  可是他们都见不到。
  见不到雷媚。
  一行女子,约十七、八人,一律穿嫩黄色的衣衫,小袖束腰,眉目娟好,手撑黄纸伞,$%$%烧烧的行了过来。
  这些女子都长得艳丽可人,却不知谁才是雷媚。
  这一行女子一出现,那W市集里的人,除了雷恨之外,全都聚在东三北衡的一隅,好像要把路让给这十几位少女一般。
  莫北神睑上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来。
  那廿九名手持深绿色油纸伞的人,阵法变了,变得很慢、很缓,也很稳定,很不看痕$%,但又明显的为了这一行鱼贯而至的女子变幻出一个新的阵势。
  能$%应付这十几位看来娇弱的少女之阵势。
         ※        ※         ※
  王小石问白愁飞:〔谁是雷媚?”
  白愁飞道:“你没有看见这些女子?”
  王小石道:“可是这里有十几个女子,究竟谁才是雷媚?”
  白愁飞道:“你看这些女子美不美?”
  王小石诚实地道:“美。”
  白愁飞道:“美就好了。有美丽女子,看了再说,管她谁是雷媚。”
  王小石想了想,答:“是。”
  他明白了白愁飞话$%的意思:行乐要及时。
  看来眼前凶险无比,只得往好的尽力,不罢再往坏处深思:
         ※        ※         ※
  苏梦枕阴冷的眼神,望望撑黄伞的女于,又看看莫北神所统率的“无法无天”,又观察.了一下雨势,自怀里拿出一个小瓶,掏出几颗小丸,一仰脖吞服下去。
  雨水落在他脸上,似溅出了涌苦的泪。
  他服药的时候,无论是莫北神还是师无愧,谁都不敢骚扰他。
  隔了好半晌,苏梦枕一只手轻按胸前,双目又射出阴厉的寒芒。
  “狄飞惊在那里?”
  莫北神立却答:“在三合楼。”
  苏梦枕往街道旁第三间的木楼子望去:这原来是一伙酒家,挑若酒杆,总共两层楼。
  苏梦枕向莫北神道:“你在这里。”又同师无愧道:“你跟我上去。”
  师无愧和莫北神都道:“是。”
  王小石问:“我们呢?”
  苏梦枕突然剧烈的呛咳起来。
  他掏一条洁白的手帕,掩住嘴唇。
  他孩的时候双肩耸动,像一个磨坏了的风箱在肺里抽气一般,吸吐之间沈重浓烈,而又像随时都断了气一般。
  好一会他才移开手帕。
  王小石瞥见洁白的山上,已染上一滩怵目的红。
  苏梦枕$%起了眼睛,连吸三口气,才徐徐睁开双眼e问王小石道:“你知道这楼子上面有个什么人?”
  王小石盯若他,视线不移。当他看见他剧烈$%咳的时候,他已决定自己会做什么、要做什么了。
  他答:“狄飞惊。”
  苏梦枕问:“你知不知道狄飞惊是谁?”
  王小石答:“六分半堂的大堂主。”
  $%梦枕用手无力的指指那一座木$%:“你知不知道这一上去,谁都不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是不是可以活看走下来?”
  王小石淡淡地道:“我跟你面扑破板门的时候e也知道不一定能从那三条街走得出来。”
  苏梦枕町了他一眼。
  只盯一眼。
  然后他不看白愁飞,却问白愁飞:“你呢?”
  !”
  白愁飞反问:“狄飞惊的武功很厉害?”
  苏梦枕脸上出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如果你要上去,自己便会知道:如果你不上去,又问来干什么?”
  白愁飞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上去。”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昂然走入二一台楼。
         ※        ※         ※
  楼下只有叠起的桌椅,没有人。
  苏梦枕向师无愧道:“你守在这儿。”
  师无愧便挺刀守在大门口,像就算有千军万马冲来,他也不准他们越入雷池牛步。
  然后苏梦枕优雅的拾级上楼。
  白愁飞和王小石落在他一个肩膀之后,不徐不疾的跟看上楼。
  他们这样一起拾步上楼,心里有一个特异的感觉:
  仿佛他们这样走在一起,便不怕风雨、不畏险阻,普天之下,已没有什么拦截得了他们的并肩前行。
  并肩上楼。
  楼上有楼上的世界。
  楼上是什么?
  其实人的一生里常常都有上楼的时分:谁都不知道楼上$%什么在等若他们?
  不曾上楼的人想尽办法上楼,为的要一穷千里日;上了楼的人又想要更上一层楼,或者正千方百计不让自己滚下楼来。
  楼越上越陡。
  楼越高越寒。
  楼上风大,楼上难倚,偏偏人人都喜欢高楼,总爱往高处爬。
  高处就是危境。
         ※        ※         ※
  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巨人几乎是同时上了楼。
  于是他们也几乎同时看见了一个人。
  狄飞惊。
  “六分半堂”的大堂主。
  他在“六分半堂”裹在一人之下,而在万人之上。
  ——甚至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六分半堂”里最受尊敬的人是他,而不是雷损。
         ※        ※         ※
  可走王小石和白愁飞都没有想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会是一个这样的人。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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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        ※         ※
  如果你没有朋友,请找狄飞惊,狄飞惊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如果你没人了解,请找狄飞惊,狄飞惊会是你的知音。
  如果你惹上麻烦,请找狄飞惊,因为他可以为你解决一切疑难。
  即架你想日。短见。$%找狄飞惊,他必定能让你重萌生机,纵连皇帝老子拿一千万两黄,求仃去死,$%也不肯为他割伤一只手指。
  这是城里流传广的传说。
  可惜狄飞惊只有一个,要见他并不容易。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时都见得若他,既不是狄飞惊的儿女,因为狄飞惊没有儿女:也不是狄飞惊的夫人,因为狄飞惊没有夫人。狄飞惊一生只有朋友,没有家人。他只独身一人。
  能够随时都见得到他的,只有雷损。
  任谁能交到狄飞惊这样的朋友,都一定能有惊人的艺业,但也许狄飞惊真正的知交,也只有雷损一人耳。
  有人说,狄飞惊能容天下,雷损能用狄飞惊,所以他能“得天下”。
  可是也有人说,一山不能容二虎,雷损与狄飞惊现在不$%,等天下大定时也难免会两虎相$%,这绝对可以说是“六分半堂”的一大远忧,也是一大隐忧。
  苏梦枕当然听过这些流言。
  ——至于最后一项传说,正是他亲自“创造”出来的,故意让这些话流传江湖,然后他在等待“六分半堂”这两大巨头的反应。
  消灭敌人的最佳方法是:让他们自己消灭自己。
  让敌人自相残杀的方法,首先便是要引起他们互相猜忌:
  ——一但互相猜疑,便不能合作无间,只要不合作无间,便有隙可趁。
  要引起敌人互和不信任,可以诱之以利,但对付像雷损和狄飞惊这等好手,威迫利诱全成了小孩子的玩意。
  所以苏梦枕就制造流言。
  流言永远有效。
  ——就算是定力再高的人,也难免会被流言所欺、谣言所惑,因为流言本身能造成一种压力,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所谓“流言止于智者”,但你就买疋布也得要看是不是品质保证的老字号,智者也难免要听流言,只不过是对流言较有所选择而已。
  ——纵使是从不听流言的人,只能算是对流言作一种逃避,换句话说,流言对他一样有影响力,所以才教他不敢面对。
  ——能够面对流言、解决谣言的人,就是一个勇敢的人。
  苏梦枕把流言传了开去,然后在等“六分半堂”的反应:敌人那儿既然有炸药库,他无意要去把它搬同来,只需为对方点燃引信就可以了。
  他相信他的作法就像把一桶水泼到面粉袋里头,隔不多久这袋面粉就要发霉、发酵。
  ——你如果要一对夫妇争吵,很简单,只要在外面到处流传看他们相处不睦就可以了。
  ——一个组织里的老大和老二开始互相$%争,往往是因为外面已经在传:
  老大要踢掉老二、老二要架空老大之后。。
  苏梦枕有时候确也难免相信,只要雷损与狄飞惊仍相交莫逆,“六分半堂”的实力仍牢不可拔。
  所以他拨出了这桶“水”,然后耐心等待结果。
  ——结果他得到什么?
  没有结果。
  雷掼仍是雷损,分毫无$%;狄飞惊仍是狄飞惊,遇变不惊。一个仍是“六分半堂”的鳃堂主,一个依旧是“六分牛堂”的大堂主,互相倚重,平分秋色。
  ——那“一桶水”就似倒进了海里,全无反应。
  从此以后,苏梦枕对狄飞惊更是好奇。
  ——老二不能不容忍老大,因为老大的势力都要比老二来得大,老二不能忍,就不能成为老二。他可以是老大,或者什么都不是,但做老二的天职便是要让老大。
  ——可是这老二怎能使到老大完成不虞有他?
  ——这就是狄飞惊了不起的地方,同时也是雷损不可忽视之处。
  苏梦枕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放弃。
  他知道狄飞惊与雷掼之间必定有让他们彼此都绝对信任的理由,这理由可能是一个$%密,只要找到这个$%密,也许就可以击垮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苏梦枕极想找出这个$%密来。
  ——为这个“$%密”,他不惜向设在“六分半堂”的卧底下令,把找出电损与狄飞惊合作无间的“关系”视作第一要务。
  现在他已有了头绪。
  他见过雷损。
  雷损是“六分牛堂”的领袖,只要是举足轻重的大事,例如丞相大人大宴开封府里的当家们,雷损都难免会与苏梦枕遇上。
  但苏梦枕仍未曾见过狄飞惊。
  狄飞惊并不好出风头。
  现在楼上有个狄飞惊。
  他正要去会一会狄飞惊。
         ※        ※         ※
  他见看了狄飞惊。
         ※        ※         ※
  他吃了一惊。
  口己
         ※        ※         ※
  这么好看的一个狄飞惊,年轻、孤寞、$%$%且带一种逸然出尘的气质,连白愁飞那么俊秀的人看了,心头也升起了一股嫉一意。
  狄飞惊好看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狄飞惊。
  狄飞惊一直望看他自己的长袍的下$%,或华视自己的鞋尖,就像是一个含羞答答的大姑娘,不敢$%头看人。
  一个大姑娘不敢$%头来看,那是因为她是女子。
  女子容易害臊。
  就算地想看人,也有许多不便:当一个女子总有许多不便,从古到今皆然,狄飞惊当然不是女子,而且还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怎能连跟人说话都不台头。
  他这种行为不免失礼。
  但谁都不会怪他。
  也不忍心怪他。
  因为狄飞惊一见到苏梦枕三人上楼,就歉然的道:“请不要怪我失礼。我的头骨不便,无法抬头,很对不起。”
  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不知道狄飞惊说的是不是真话。
  不过他们三人心$%都是一惊。
         ※        ※         ※
  一个这么好看的男子,颈部折断了,永远台不起头来,永远看不到远景。
  三人心里不禁掠过一阵悲哀。
  ——为一个好看的干才感到深切的悲哀。
  ——是不是因为这样,狄飞惊才当成了老二?
  狄飞惊的脖子,软软的垂挂着,谁都看得出来,他的颈骨是折断了,令人惊奇的是位居然不死,仍能撑若活到现在。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时断时续,那是因为他一口气难以接得土来。
  ——他这样活看,可以想见肉体和精神上,一直受了多大的煎熬与折磨口——没有脖子的人,一口内息难以运转自如,恐怕武功也不会高到那里去
         ※        ※         ※
  ——这样活看,实在是痛苦至极口可是狄飞惊仍微微笑看,像对他自身的状况,感到十分满意:由于他脸色出奇的苍白,低看头这般笑看,纵笑得再优雅,也难免令人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日狄飞惊一直垂看头,所以他很容易的就看到苏梦枕等从楼梯土来,可是等到苏梦枕等上了楼,他仍垂看头,谈起话来,就十分不便了。
  这样看起来,好像狄飞惊正在垂头丧气、矮了半截似的。
  白愁飞看了,心中的嫉意,忽然消失。
  ——世上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所以也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人。
  王小石却恨不得跪下来跟狄飞惊谈话。
  ——也许只有这样才对狄飞惊公平一些,而且狄飞惊也有一种令人膜拜的冲动。
  至于苏梦枕呢?
  苏梦枕怎么个想法?
         ※        ※         ※
  苏梦枕先走到窗前。
  窗外一望无尽,同如玉带,塔湖倒影,远处画栋雕梁,飞檐崇脊,正是气象万千的开封府北面。
  苏梦枕双手置栏,不眺远处,只瞰街心。
  雨丝如发,天灰蒙蒙。
  街上只有两种颜色:
  黄和绿。
  黄伞与绿伞像编织的图案,各聚一处,时作快速移动,互抢机枢,羼混一起。从栏杆上望落,像在雨景襄变化出鲜艳的图案:黄和绿。
  人在伞下。
  苏梦枕从楼上望下来,所以只见伞,不见人。
  绿伞是莫北神所率领的“无法无天”队部。
  黄伞是雷媚的人。
  苏梦忱同过身来的时候,又剧烈的呛咳起来,他一咳,全身每一块肌肉鄱在$%搐看,每一条神经鄱在颤动看,每一寸筋骨鄱在受看煎熬。
  他又掏出白手中,掩在嘴边。
  白巾上有没有染血?
  这次王小石和白愁飞都没有看出来,因为苏梦枕一咳完,就把手帕纳入襟里。
  究竟狄飞惊身上所受的痛苦多些?还是苏梦枕所受的痛苦惨烈些?
  难道这就是得到权力和声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有所获,是不是值得?
  在这一霎间,王小石与白愁飞心里都同时升起了这样的疑惑。
         ※        ※         ※
  苏梦枕发话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
  他只凭栏一望,这一望就确定了:
  局面已受控制。
  莫北神的伞阵,暂可抵住雷媚的攻势,而且自伞上传递的暗号里,他知道杨无邪马,上就要赶到。杨无邪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到。
  他跟楼子里的精兵几乎已成了同义辞。
  只要大局无碍,就有了谈判的条件。这就是苏梦枕先要弄清楚局势的原因之一。
  任何谈判的条件,都要建立在自己的实力上;一个人没有实力,便不能跟人谈条件,只能要求别人帮忙、宽恕、扶植、施舍或栽培。
  苏梦枕很明白这一点。
  他会在极混乱的局势里认清自己的形势,俟形势对自己有利,才展开谈判。
  他一向认为谈判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势。
  兵不血刃的攻势。
         ※        ※         ※
  “你的头怎縻了?”苏梦枕问得很直接。他认为行事方式可以迂迥曲折,只要能达成目标,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但说话宜直接。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永远是最安全可靠、节省时间的最好方式。
  ——不过这种方式,没有权威的人未必宜用。
  现在的苏梦枕就算面对天子也有资格这样说话、不必仰人鼻息。
  这也许就是权力令人迷"之处。
  苏梦枕一开口,就问到对方弱点。
  当一个人被刺在$%处,才能-出他应付事情的能力;当一个人被人刺中弱点,才能窥出他的强处。
  “我的头骨断了。”
  狄飞惊回答得也很直接。
  而且很恳切。
         ※        ※         ※
  “头骨断了,为何不医臼”“我的头骨已断了七年,如果治得好,早就治好了。”
  “御医树大夫就是我们口金风细雨楼口的供奉之一,你来我们楼$%,我请他替你治病“有名的医生不一定就是好医生,你以为御厨做出来的菜真的是天下最好吃的菜$%?”
  狄飞惊的回答很快、也很尖锐,“如果他真的是好医生,你现在就不必咳嗽了。”
  “咳嗽是我自己达的,在死亡和咳嗽里,我选择了咳嗽,咳嗽总好过死,对不?”
  “低头也是我的命运,一个人总难免有低头的时候,常常低头也有个好处,至少可以不必耽心撞上屋檐;如果给我选择低头和咳嗽,我要低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说得很明白。”
  “一个人做事能够明明白白,总是可以一交的朋友。”
  “谢谢你。”
  “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我们本来就不是。”
  苏梦枕低咳了雨声。
  狄飞惊仍在低头。
  他们第一回合的谈判已有了结果:
  狄飞惊表明了立场:他拒绝了苏梦枕的邀请,代表了“六分半堂”,仍是与“金风细雨楼”为敌。
  所以他们是敌人,不是朋友。
  ——可是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朋友,岂非正是最好的敌人?
         ※        ※         ※
  他们立即又开始了第二回台的谈判。
  “最近朝廷很想力图振作,通常他们振作的方法,便是设法找个外敌,激起大家敌忾同仇的民族心,来达至万众一心、尊王攘夷、一统江山。”
  这$%在苏枕心里也是这样认为:如果要雷损和狄飞惊倒戈相向,说不定真的要在“金风细雨楼”倒了以后,天下既定,这两人才会按捺不住,反目相向。
  大敌当前,反而易使人团结。
  可惜苏梦枕不能“等”到那时。
  “我听说过。”狄飞惊温和的道。
  “可是如果想要出兵,国家必须先要安定。”
  “这点当然。”
  “外面不怎么平静不大要紧,但里面必须安静:远处不安定不打紧,但天子眼下泌须要安定。”
  “天子脚下在开封。”
  “对。开封要平安无事,首要便是要缩减主事的人。”
  “主事的人越少,越能集中,集中便于统治,对出兵攻城,也大大有利。”
  “所以朝廷里吃俸禄的大爷们,只愿见开封$%只剩下一个帮会。”
  ““迷天七圣”是外来者,不$%在内,那么,日金风细雨褛”和“六分半堂”只能剩下一个。”
  “你以为合并可能吗?”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答应。”
  “为什么我不答应?”
  “因为你一向都想当老大,合并绝不能容忍,决不接受加盟。”
  “你以为加盟可行吗?”
  “不可行。”
  “为什么?”
  “因为雷总堂主也想当老大,加盟决不考虑,只能接受合并。”
  “所以我们都有歧见。”
  “因此北开封府,天子脚下,只能剩下六分半堂、或金风细雨楼。”
  “你果然是明白人。”
  “虽然我很少有机会撞头,”狄飞$%的笑意里掠过一抹悲凉,“但我一向都可以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明白事理的人比较不幸运,”苏梦枕目中的寒光似乎也闪过一丝暖意,“因为他不能装迷糊,而又不能任性,通常还要负起很大的责任“责任太多,人生便没有乐趣。”
  “你知道你这次要负起的是什么责任?”
  “你想要我负起什么责任?”
  “很简单,”苏梦枕爽快地道,“要雷损投降”一说完了这句话,他就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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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第二同合的谈判亦已结束。
         ※        ※         ※
  狄飞惊并没有震惊。
  他抬看眼,一双明净的眼神似把秀刀似的眉毛抬到额角边去;他静静的望若苏梦枕,$%静的等若苏梦枕咳完。
  由于他的颈项是垂看的,眼睛要往上抬才看得见苏梦枕;他的眼珠凝在眼的上$%,以致他眼睛左、右、下角出现白得发篮的颜色,很是明利、凝定,而且好看。
  他好像早就料到苏梦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般。
  吃惊的倒是白愁飞与王小石。
  苏梦枕居然一开口就要“天下第一堂”的“六分半堂”向他“投降”!
         ※        ※         ※
  苏梦枕咳完了。
  很少人能够忍心听他咳完。
  他的咳嗽病也许并不十分严重,可是在一孩嗽的时候,全身部分都似在变型,他的声一臼皿嘶哑得似要马上断裂,胃部抽搐得像被人用铁钳挟住,全身都弓了起来,心脏像被撵得在淌血,眼球充满了血丝,险上几道青筋一齐突突的在跳跃看,太阳穴起伏看,脸肌完全扭曲,连手指鄱在痉挛若,咳得双脚踮看,无法站稳,活像要把肺也咳出来一般,听去就像他的肝脏,鄱在咳嗽声中片片碎裂似的。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咳罢。
  他一咳完,就把白巾小心的摺叠,塞回襟里,像收藏一叠一千万两的银票一样。
  然后他问:“你有什么意见?”
         ※        ※         ※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就是第三同合谈判的开始。
  世间有很多谈判是急不得的。
  谁急就表示谁不能稳操胜券,沈不住气。
  沈不住气的人一向要吃亏。
  谈判的意义本来就是为了不吃亏、或少吃热亏,所以越发要沈得住气。
         ※        ※         ※
  “为什么不是“金风细雨楼”向“六分半堂”投降?”狄飞惊反问。
  他问得很平心静气,一点也没有意气用事,只是像讨论一件跟他们毫无瓜葛的身外事。
  “因为局面已十分分明:庞将军原本是支持你们的,现在已支持我们;$%御史原是你们的靠山,现已在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雷损二度求见相爷,都被拒见,这形势他难道还没看出来?”苏梦枕毫不留情地道。
  狄飞惊仍处变不惊的道:“你说的是实情。”
  “所以你们败象已露,再不投降,只有兵败人亡,自讨苦吃。”苏梦枕不留余地。
  狄飞惊淡淡的道:“但开封府里,“六分半堂口还有七万子弟,他们都是宁可战死、决不投降的汉子”苏梦枕立即打断他的话:“错了。
  “第一,你们没有七万子弟,到昨天为止,只有五万六千五百八十二人,不过,昨晚$%亥之际,琼华岛一带的八千四百六十三人,尽皆投入我方,所以你们今天只有四万八千一百一十九人,还得要扣除刚死去的花衣和尚。”苏梦忱不耐烦地道,“第二,你们剩下的四万八十一百一十八人当中,至少有一半根本不是什么忠贞之士,剩下的一半,其中也有四成以上的人受不住田金风细雨楼口的威迫利诱,还有的六成数目,至少有三成是不肯为了六分半堂”去死的,你们真正可用的人决不是七万,而是七千,你不必夸大其辞苏梦枕推开了$%上一叶向东的窗子,用手一指,道:“第三,你自己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望去,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仍可影约看见,一列列的兵勇,打着青头布,斜背大砍刀,刀钻上的红色刀衣在斜风细雨里飘飞,背后是数列马队,前有亮白顶子武官,挺看一色长枪,枪上的血档微杨,特别怵目,黑压压的一大队人,但鸦雀无声,立在雨里一一片肃杀。
  军队并没有发动,远处的旌腹,正绣若一个“刀”宇。
  狄飞惊慢慢的起身,走近栏边,抬目吃力地远$%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刀南神已率“泼皮风”部队来了这儿。”
  苏梦枕道:“你们已被包围,所以雷媚才不敢贸然发动。”
  狄飞惊道“可惜你们也不敢真的下令进攻,因这么一闹,动用了兵部实力,只怕闹了开来,相爷和小侯爷不会高兴”他顿丁一顿才接下去:
  “除非是我们率先发动,南神神就可以平乱之名,肃$%异己。”
  苏梦枕道:“你说的对,所以你们也不会贸然发动。不过,京城里的军队我们掌巳了两成,这就是实力,这点实力,你们没有。”
  狄飞驽居然点点头道:“我们是没有。”
  苏梦枕道:“所以你们只有投降。”
  狄飞骘道:“就算我们愿意投降,总堂主也决不会答应。”
  苏梦枕盯住他道:“做惯老大的人,决不愿当老二,可是,你呢?”
  狄飞惊竟毫不在意的道:“我当惯了老二,到那里当老二都无所谓,万一只当老三、老四,也不会有太大的分别。”
  苏梦枕道:“不一定。你还可以当老大。”他调整一下声调又道:““六分半堂”的老大和“金风困雨楼”的老大可以并存,只要“六分牛堂口的负责人肯向“金风细雨楼”负责狄飞惊嘴角撇了一下,算是微笑:“可惜我一向都习惯对雷损负责。”
  苏梦枕道:“雷损老了,他不成了,你不必再向他负责,你应向你自己负责。”
  狄飞惊似乎怔了一怔。
  苏梦枕印道:“当了七八年的老二,现在当当老大,也是件有趣的事儿。”
  狄飞惊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得几令人听不见。
  苏梦枕道:“你还有什么意见?”
  狄飞惊抬目深注,一会才道:“我没有了。可是,总堂主总会有他的意见。”
  苏梦枕瞳孔陡然收缩,冷冷地道:“你要问他的意见?”
  狄飞惊点点头。
  苏梦枕目光寒似冰刃:“你自己不能决定?”
  狄飞惊看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洁白、修长、指饰有力。
  “我一直都向他负责,而他负责了整个“六分半堂”,我总得要问问他的意见,才来考虑我自己的意见。”
  苏梦枕静了下来。
  王小石忽然耽心了起来。
  他为狄飞惊而担心。。
  苏梦枕只要拔刀,狄飞惊只怕就要血溅当堂。
  他见狄飞惊如许文弱、又要罹$%疾,真不愿见他就这样要死。
  不过苏梦枕并没有出手。
  他只冷冷的抛下一句话:
  “三天后,午时,同在这里,叫雷损来,我要跟他谈清楚。他如果不来,一切后果,由他负责。”
  苏梦枕说完就走,再也不看狄飞$%一眼。
  三个同合的谈判,即告结束。
         ※        ※         ※
  苏梦枕转身而去,下楼。
  他忽然就走,王小石不由自主的跟他下楼,白愁飞本想拒抗,但在这地方确无容他的地方,他也随苏梦枕而去。
  苏梦枕就是有这种带动别人的力量。
  虽然他自己像已被病魔缠迫得几乎尽失了力量。
  生命的力量。
         ※        ※         ※
  苏梦枕下楼,狄飞惊一动也不动。
  隔了半晌,他发现楼下街心的绿伞,一一散去。
  又等了一会儿,远处的马队也静悄悄的离去。
  狄飞惊安详得就像是一个正在欣赏雨景要成诗篇的秀才。
  然后他听到远远传来三两声忽长忽短的铁笛啸空的声音,远处似乎还有人摇若小蹦叫卖狄飞$%这才说话:“奇怪。”
         ※        ※         ※
  他说了两个字,不过却不是喃喃自语。
  他似乎在眼人说话。
  可是,这楼子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在跟谁说话?
         ※        ※         ※
  他说了奇怪二字,忽有人也说了一句:“你奇怪什么?”
  一人自屋顶“走”了下来。
  他也没有用什么身法,只是打开屋顶前窗走下来的。屋顶和二楼地板之间没有什么楼梯,可是,他就是这般平平稳稳的走下来的。
  这人穿看灰袍宽袖,一只左手拢在右襟里,走下来的时候,狄飞惊忽然感觉到这真是雨天,真是个阴暗约雨天,真的是阴郁迫人的雨天!
  ——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
  ——雨季过后,就要下雪了。
  ——下雪的时候,不知道要多久才见到阳光。
  这些只在他心里转上一转,嘴里却道:“总堂圭在屋顶上久候了。”
  那老者笑道:“老二,你也累了,先洗洗眼,再洗洗手。”
  他这句话一说,就有两名俏丽的少女,捧了盛水的银盆和洁白的毛巾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狄飞惊身边的桌子上。
  狄飞惊笑笑。
  他真的舀水洗眼,然后用白毛巾浸了水,拧得半乾,敷在脸上,白烟昌,过了一会,才掀开毛巾,再浸在水里,然后又换一个亮丽的银盆,他把双手浸在水中,隔了半晌,才慢慢而仔细的洗手,洗得很出神、很用心、很一丝不苟。
  老者凭栏远眺,颈下疏须微动,大概雨里还掠过了阵风罢:老者的衣袂也略略$%动看。
  狄飞惊很耐心的洗好了眼,洗好了手,他的眼睫毛还漾若水珠,双手却抹得十分干净,不让一滴水留在指间。
  老者也很耐心的等他完成了这些事情。
  他年纪大了,知道一切成功,都得经过忍耐;他年轻的时候比谁都火爆,因此创出了天下,不过,天下是可以凭冲劲闯出来的,可是要保天下,却不能凭冲劲。
  而是要靠忍耐。
  所以他比谁都能忍耐。
  每当要用人的时候,他更能忍耐:尤其当用的是人才,更需要耐心等待。
  他知道很多事都急不来,而有些事更是欲速则不达的,所以他使像一个猎人、一位渔夫,一般,布下陷阱撒了网,便退在一旁养精蓄锐,静心等待。
  忍耐有许多好处,至少可以看清局势、调整步伐、充实自己、转弱为强。
  一个人不能忍耐,便不能成大事,只能成小宝小业。
  而今“六分半堂”当然不是小小宝业。
  他特别能忍狄飞惊。
  因为狄飞惊是人才中的人才。
  狄飞惊有两大长处,他的长处在开封府里是第一的,绝对没有人强得过他。
  狄飞惊的一双手。
  狄飞惊的一对眼。
  所以他要特别保养这双手、爱护这对眼睛。雷损非常明白。
  他今天苦心积虑、费心策划这一场对峙,便是为了狄飞惊和苏梦枕的这一场会面,而这一场会面,便是为了一场谈判,这场谈判的结果不重要,狄飞惊眼里看出的结论才更重要。这就是观察力,如果善于运用,一个人的观察力绝对比财富还值钱。
  苏梦枕走后,狄飞惊只说了两个字:“奇怪。”
  为什么“奇怪”?
  什么事“奇怪”?
  雷损并不太急,他知道狄飞惊一定会向他说出来:无论任何人像狄飞惊说话那么有分量、判断那么精确,他都有权卖个关子,高兴时才开口。
  狄飞惊终于发话了:“奇怪,苏梦枕为什么要这样急?”
  雷损很小心的问:“你是指他急于跟我们一分高下?”
  狄飞惊垂看眼、低若头、看若他的一双洁白的手道:“他原本不必那么急的,局势对他越来越有利。”
  雷损没$%答腔,他在等狄飞惊说下去。
  他知道狄飞惊一定会说下去。
  就算狄飞惊不是向他的上司报告观察的结果,他也一定会说出来,因为一个人有特殊的看法、精彩的意见,总是希望有人能欣赏、有人能聆听。
  雷损无疑是一个最好而又最高级的欣赏者、倾听人。
  狄飞惊果然说了下去。
  “一个人要这么急就解决一切,一定有他不能等之处,那便是他的苦衷,一个人的苦衷,很可能就是他的弱点。”
  他说到这里,停住。雷损立刻接下去:“找到他的弱煞,就可以找出败他的方法。”
  狄飞惊立刻道:“是。”
  雷损道:“可是,他的苦衷是什縻?”
  狄飞惊的脸上出现了一阵子迷惑的神情:“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能猜……
  雷损试探看道:“他的身体……了”这就是他请狄飞惊跟苏梦枕照面的主要目的:只右狄飞惊才能看得出苏梦枕是不是真的有病?痞得怎样?是什么病?
  ——苏梦枕是个不易击倒的人,他几乎没有破绽,他的敌手也找不出他的弱点。
  ——但每个人都有弱点,不过高手都能掩饰自己的弱点,且善于把弱点转化为强处而已。
  ——一个人武功再高,都难免一死;一个人身体再好,也怕生病。
  苏梦枕生的是什么病?如果别人不能击垮他,病魔能不能把他击溃?
  这是雷损最想知道的消息。
  “他是真病;”狄飞惊庄严地道,因为他知道臼己所下的这个判断足以震动整个京城、半个武林:“他全身上下,无一不病;他至少有三、四种病,到目前为止、可以算是绝症;还有五、六种病,目前连名称也末曾有。他之所以到现在还不死,只有三个可能。”
  他深思熟虑的道:“一是他的功力太高,能克制住病症的并发;可是,无论功力再怎么高,都不可能长期压制病况的恶化。”
  他的眼睛又往上睇去,雷损静静的等他说下去…他的脸上既无奋亢、也汶怒伤,他的表情只是专心,甚至近乎渡有表情。这是狄飞惊最“怕”的表情,因为在这“表情”里谁也看不出对$%内心里真正想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种可能是他体内七、八种病症互相克制,一时发作不出来。”
  “第三种可能呢?”
  雷损问。
  “奇迹。”
  狄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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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奇迹。
  天下间还我不出理由来解$%的事,还可以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奇迹!
  “按照道理,这个人的病情,早该死了三、四年了,可是到今天,他仍然活看,而且还可以支持田金风细雨楼”浩繁的重责,只能说是一个奇迹。”
  雷损默然沉思。
  像他这种的人、今天的祷,当然懂得话不必多说,但每一句话说出去都重逾千钧。通常,他反而多聆听别人说话,只有再多面听的情况底下,他的判断才能接近正确,说的话才会更加有力。
  所以他很小心的问:“你的意思是说:苏公于本来可以等,不必急,因为局势的发展都对他有利,他不必急于解决我们两帮之间的纷争……可是,他既沉不住气,你认为可能是”下面的话他便不说下去,因为下文应该由狄飞惊来回话他。
  “他不等,便一定有不便等的理由。”狄飞惊立即把话接下去,他一向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在一个集团里,每个人都难免有自己的位分,有的人说话要直接些,有的人说话应该保留些,有的人在做“好人”,有的人就不惜要当“坏人”,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和在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正如不知自己位分的人一般,迟早会在集团的组织里淘汰出去。狄飞惊的地位一向稳如泰山,他自知跟自己在行事分寸上的掌握大有关系。“也就是说,这跟我们以前所估计的局势不一样。”
  “木来是:时间与局势,都对他有利。”雷损开了个话头。
  “现在是:局势对他有利,时间却很可能对我们有利。”狄飞惊道。
  “你指的是:他的身体不行了?”雷损间得非常非常的小心、十分十分的谨慎。
  狄飞惊目若电闪,迅疾的逡巡了搜上一遍,才自牙缝里透出一个字来:
  “是。”
  雷损立却满意。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答案。
  这答案不止关系到个人的生死,甚至十数万人的成败,整座城的兴亡。
  因为这个答案是狄飞惊嘴里说出来的。
  有时候,狄飞惊说的话,要比圣旨还有效;因为圣旨虽然绝对权威,但君主仍极可能昏昧,狄飞惊却肯定英明就算他要判断的对象是雷掼,甚且是他自己,他都可以做到客观公平。
         ※        ※         ※
  狐飞惊说完了这句话,用袖子轻陉抹去他额上的汗珠。
  他说这句话,似比跟人交手还要艰辛。
  其实一个人对人对事的判断力,每一下评处都走毕生经验,眼光之所$%,跟以全副功力与人柏搏的费神耗力应是不分轩轾的。
  雷损谙自屋顶上下来,外头下看雨,他身上却不沾上半点湿痕。
  狄飞惊这时反问了一句:刁一天后之约,总堂主的意下如何?”
  他很少问话。
  对雷损,他知道自己应该多答,不该多问。
  除非他知道他的出题是必须的。
  其实在雷损的心目中,狄飞惊的问题往往就像他的答案一般有分量,“既然时间对我们有利,我们何不尽量拖延时间?”
  狄飞惊微征一叹。
  雷损立部觉察到,所以他问:“你担心。”
  狄飞惊点点头。
  雷损道:“你担心什么?”
  狄飞惊道:“他既然要速战速决,就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拖宕,而且……
  雷损问:“而且什么?”
  狄飞惊忽改用另一种语调问:“总堂主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年轻人?”
  雷损也忍不住长叹:“这个时候却由来了两个这样的人,实在是始料非及。”
  狄飞骜问:“总堂主知道这两人是谁吗?”
  雷损道:“我等你告诉我。”
  狄飞惊迫:“我只知道他们来了京城不到半年,一个姓白,一个姓王,很有点身手,我以为他们只要再熬三几个月,只要依然熬不出头来,便会离开京城,没料到……”
  “六分牛堂”知道有这两个人,但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狄飞惊只约束手下,不要去骚扰这两个似乎“来历不明、身怀绝技”的青年,因为他知道,除了真正的劲敌之外,不一定事事都要出手,有些人,只要你对他不理不睬,周一段时候,就会消声匿$%,根本犯不看为他动手,这是更明智而不费力气的做法。
  雷损道:“没料到他们一旦出面的时候,已跟苏公子在一起,突围苦水、冲杀破板门!”
  他提到苏梦枕的时候,总称之为“苏公子”,不管有无“外人”在场,他都一样客气、礼貌、小心翼翼。
  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留个“退路”,以防“万一”,不致与苏梦枕派系破裂得无可挽救?
  当然没有人敢问他这一点,但人人都知道:苏梦枕在人前人后称呼“雷损”的名字、跟雷掼称呼苏梦枕为“苏公子”是全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飞惊道:“看来,我们真的有点忽略了这两个不甚有名的人。”
  雷掼道:“任何有名的人,本来都是个无名之人。”
  狄飞惊道:“自今天这一役,这两个无名人已足以名震京师。”
  雷损缓缓的自深袖里伸出了左手。
  他的手很瘦、很枯乾。
  惊人的是他的手只剩下一只中指、一只拇指!
  拇指上还戴看一只碧眼绿丽的翡翠戒指。
  二、他的食指、无名指及尾指,若得出来是被利器削去的,而且已是多年前留下来但仍不可磨灭的伤痕。
  ——可见当时一战之动魄惊心!
  ——江湖上的高手.,莫不是从无数的激战中建立起来的,连雷损也不例外。
  狄飞惊知道雷损一伸出了这只手,就安下“决杀令”:雷损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出来的时候,便是表示要交这个朋友;但伸出这只充满伤痕的左手,便是准备要消灭掉$%人的时候。所以他立却道:“那两人虽跟苏梦枕在一起,但不一定就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雷损的手在半空凝了一凝,道:“你的意思是?”
  狄飞惊道:“他们可以是苏梦枕的好帮手,也可以是他的心腹大患。”他不似雷损啡苏梦枕为“苏公子”,但也不似雷滚骂$%苏梦枕为“痨病表“。
  ——究竟他不愿意称苏梦枕为“苏公子”,还是他碍看雷损与其对敌,不便作这般称呼?
  有时候,雷损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并没有答案。
  ——因为只有狄飞惊了解人,很难有人能了解他。
  雷损把手缓缓的揽回袖里去,眼睛却有了笑意:“他们既可以是我们的敌人,也可以是我们的朋友。”
  狄飞惊道:“朋友与敌人,木就是一丝之隔,他们先跟苏梦枕会上了,我们也一样可以找他们。”
  雷损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为何不提起婚期的事?”
  “苏梦忱先在苦水$%遭狙里,再自破板门歼敌而至,他来势汹汹在短短的时间内,莫北神的“无法无天田和刀柄神的“泼皮风”部队全掩卷而至,等于有了七成胜算;”狄飞惊答,“这时候跟他提那头亲事,恐怕反给他小觑了。他是来谈判的。”
  雷损一笑道:“很好,我们这对亲家还是冤家,全要看他的了。”
  狄飞惊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如果苏梦枕的气势不是今日这般的盛,这头亲事他巴不得一头磕下去哩:”这句请似乎很中听,雷损开怀大笑。狄飞惊也在笑,除非是一个刚自楼梯走上来的人,才会注意到他眼里愈渐浓郁的愁色。
  楼梯上真的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雷恨。
  雷恨道:“刑部朱大人求见总堂主。”
  雷损只望了狄飞惊一眼。
  狄飞惊眼里明若秋水,忧悒之色半丝全无。雷损道:“有请。”
  雷恨得令下楼,狄飞惊笑道:“刑部的消息可不算慢。”
  雷损笑道:“朱月明一向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该来的时候来,该去的时候去。”
  狄飞惊也笑道:“难怪他最近擢升得如此之快。”
  这样说看的时候,朱月明便走了上来。
         ※        ※         ※
  朱月$%肥肥胖胖、悠游从容、温和亲切、笑容满脸,若去不但不精明强悍,简直有点脑满肠肥。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像他在刑部的身分,去一个地方带三、两百个随从,不算是件$%张的事,可是他这次只带了三个人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一眼望去,双手似乎拿看兵器上来。
  其实那人是空看双手的。
  没有人敢带任何兵器或暗器土来见雷损的。
  不过那人的双手,若去不像两只手,而似一对兵器。
  一对在瞬间足可把人撕成碎块的兵器。
  另一个老人,眉须皆白,目光常$%,但在他走路和上楼的时候,胡子和眉毛像是铁锡的,晃都不晃那么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点害臊的样子,几乎是常贴朱月$%朱大人的臂膀于而依看。
  他好像喜欢站在别人的阴影下。
  这样石去,臼让人以为他是“娈童”,多于随从。
  朱月叫一见宙损和狄飞骘,就一团高兴的作揖道,“雷总座、狄老大,近来可发财了!”听他的口气,像商贾多于像在刑部里任职的酷吏。
  雷损笑道:“朱大人,久违了,托您的福,城里越来越不好混,但总得胡混下去。”说看起身让座。
  朱月明眉花眼笑的适:“我那有福气,只是皇上圣明,咱们都沾上点福泽而已。总而言之,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不知总堂主以为是不是?”
  雷损心忖:果然话头来了,口里答道:“老夫只知道大人不只在刑部里得意,在生意上也发财得很,朱大人的金玉艮言,是宝贵经验,令人得益匪浅。”
  朱月明眉眼一挤,嘻嘻笑道:“其实,在生意上,一向多凭总堂主提点照应,下官才不致有遭风冒险。”
  雷损淡淡一笑道:“朱大人言重了,朋友间相互照应,理所当然。”
  狄飞惊忽道:“是了,朱大人却是怎么得知我们在这三合楼里,还是适逢雅兴,也上来这里小息怡情呢?”
  朱月明脸色一整,低看嗓子道:“我说实话,『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和大堂主一与『金风细雨楼』的当家,今天在此地会面谈判,这等大事,不但传遍了京城,纷纷忖测,连下官上面的大爷们,也为之注目,就算是令上……嘿嘿,也略有风闻啦。”
  雷损微微一笑道:“这等芥末小事,也劳官爷关注费心,惭愧惭愧。”
  朱月明趋前了身于,笑道:“两位知我身在刑部,许多事情,赫,不得不作些交代,是了,三合楼上一会,却不知胜负如何?”
  雷损和狄飞惊对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他们都猜得不错:“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胜负如何,是全城的人都关心的事情,这朱月明是藉看公事,来探索局势虚实来了!
  话又说回来,这朱月明一直算是“六分半堂”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原因是:如果“六分半堂”不支持朱月明,那么,他在刑部里破案就不见得能这般顺利,而且,就算有权,也不见得能有钱。
  一个人有了权,自然爱钱,如果钱和权都有了,就要求名,连名都有了,使是要长生不老诸如此类的东西,总之,人的欲望是不会得到完全满足的。
  雷损和狄飞惊都没有回答,但满脸笑容,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朱月明有些急了,至少有三个上级托他来此一问,他不能无功而返:“两位,咱们是老朋友了,究竟、究竟你们两帮谁占了上风?谁胜谁负?”
  狄飞$%笑看说:“你没见到我们$%险笑容吗?”
  雷陨接道:“你何不去问苏公子?”朱月明知道一早就有人进去问苏梦忱了,但他自己这边厢却是不得要领。
  不过也有一个收获。
  苏梦忱与雷损谈判的内容虽不清楚,坦“事后”只见宙损与狄飞惊笑容满脸!
  一个人能笑得出,总不会太不得意看雷损脸上的笑意,简直就像黄鼠狼刚刚找着了一窝小$%。
  所以朱月明回报上司:
  “看来是『六分半堂』的人占了上风。”
  “为什么?”上头问。
  “因为雷损和狄飞惊都笑得十分春风得意。”
  他的上级虽然感到怀疑,但也只好接受了他这个“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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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5: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苏梦枕和王小石、白愁飞一下三合楼,立即就有人唤他:“苏公子,”紧接看就问:“你和“六分半堂”这一场会战,结果如何?”说话的人是在马车里。
  这部马车十分豪华,轨辔者有三,都是华衣锦服,神情庄穆,看去要说他们是朝廷中的高官、庙堂里的执事<--script>气”之说发挥、发展元气本体论。近代严复等人以“以太”释<Script-->,决没有人会不相信。
  但他们现在只是替他赶车的。
  车外站看八个带刀侍卫,这八个人默立如啕俑,白愁飞一眼望去,便知道其中至少有两人是当代刀法名家,另外三人是一代刀派掌门,其中一个还是“五虎断门刀”彭门彭天霸的衣$%$%人彭尖,还有“惊魂刀”的第七代掌门人习炼天,以及“相见宝刀”继承人孟空空。“五虎断魂刀”向不外传,刀法以厉辣称着,刀法中有六十四路是专攻人下盘,所以五虎彭门的子弟,就算被打倒于地,都一样不可轻视。
  “五虎彭门”就像“蜀中唐门”和“江南霹$%堂”、“刀柄会”、“青帝门”与“飞鱼山庄”一样,门户森严,权倾一方,有人说,当上这几个门派的主持人,要比当皇帝还过瘾,但五虎彭门上一代掌门人彭尖,刀法在廿五岁前已名满天下,但三十五岁后竟毅然离开彭门,替人当贴身侍卫。
  “惊魂刀”习炼天更是锦衣玉食、极尽奢华的富家子弟,习家惊魂刀本就独创一格,历代都有高手辈出,习炼天更有天分,把“惊魂刀”变化为“惊梦刀”,破旧立新,青出于蓝,但他居然也为车中人的护法。
  “相见宝刀”由孟相逢所创,当年在对抗“权力帮”和“朱大天王”之役里曾立过大功,博到了孟空空,声名不坠,而且一向是以正道自居,亦以正道自励。
  但这位孟公子却只是车中人的护法之一。
  车中人是谁?
  白愁飞一向从容淡定,但他现在也不禁引目张望,
         ※        ※         ※
  车中人一说了那句话,便有两名白衣人,小心翼翼的,替他掀开了华丽柔软的车帘。
  王小石没有白愁飞那般见多识广,但一见那两个掀帘人的手,便暗地吃了一惊。
  因为那两个掀帘人的手,一只手掌厚实粗钝,拇指粗$%肥大,而四指几乎都萎缩回掌中,整只手掌就似一块铁$%;另一只手掌软若无骨,五指修长,像柳枝一般,指端尖细得像竹签一般,但偏偏一点指甲也不留,王小石一看便知,两只粗钝如铁$%的手掌,至少浸淫了六十年的“无指掌”功力,另一只软如棉花的手,至少右三十年“素心指”的柔功和三十年“落凤爪”的阴劲。
  “落凤爪”是九幽神君的绝艺,“素心指”是当年天下第一大帮“长空帮”帮主“长空神指”桑书云的掌上明珠:桑小娥另辟蹊径的指法,这两门指功根本不能并练,能并练而得大成者,只有一人,那便是“兰花手”张烈心。
  既然这人是张烈心,另外一人,就必然是“无指掌”张铁树。
  这两人加起来有一个绰号:
  “铁树开花”。
         ※        ※         ※
  “铁树开花”通常是吉祥的征兆。
  但对张烈心、张铁树而言,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开花”的意思,就像玻璃开花是碎裂的意思一般,凡他俩指掌过处,不管是头骨还是胸肌,一样会“开花”,而且非“开花”不可。
  连当年苦练“铁砂掌”的宗师刘宗穆的双掌,也被他们“开了花”。
  “开花”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那是别人办不到的事,在他们的手上,一样可以顺利成功,就像“铁树开花”一样福从天降、得心应手一般。
  这独门指掌都需数十年的功力方望有成,而且习者还要相当可怕的牺牲,不过,张氏兄弟两人的年岁加起来,却还不够六十…按照道理,两人合起夹连一门“无指掌”的火候都不够。
  故此,“无指掌”绝少人肯练,因为就算练成,也已近风烛残年,精力消退,练成也难有作为了;至于“素小指”和“落凤爪”,一正一邪,是两门全然不同的指功,根本没有人能同时练成。
  不过,“铁树开花”却是例外。
  但这对“例外”却只是替人掀帘子。
  车里的人是谁?
  王小石一向好奇,现在不但好奇,简直是十分感兴趣。
  口二
         ※        ※         ※
  帘子轻柔华美,帘子一掀,那三名掌辔的、八名侍卫、两名提帘的,脸上都现出了必恭必敬的神情。
  车里一个人先行探出头来,然后才下了车子。
  车中人身分无疑十分尊贵,但对苏梦枕丝毫不敢怠慢。
  这人样于十分俊朗,浓眉里日,脸若冠王,衣着却十分随便,神态间自具一种贵气。
  苏梦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睑上的稀客,现在忽然笑态可掬,拱手道:
  “小侯爷。”
  小侯爷观察似的看看他的脸色:“看来,你们并没有动手。”
  苏梦枕笑道:“我们只动口,除非必要,否则,能不动手,就决不动手。”
  小侯爷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苏梦枕道:“我们当然也不希望小侯爷为难。”
  小侯爷苦笑道:“公子和雷堂主名动天下,上达天听,加上数万人的性命,万一动手,只怕我也担待不起。”
  苏梦枕笑道:“小侯爷这一番苦心,我们决不致辜负。”
  小侯爷也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想不放心都不可以了。”随而又淡淡凳道:“谈判得怎样了?”
  苏梦枕笑道:“很好。”
  小侯爷目光起疑,接问道:“很好?”
  苏梦枕道:“的确很好。”
  小侯爷疑惑的看了半晌,忽哈哈一笑道:“谈话的内容,看来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机密了!”
  苏梦枕微笑道:“待可以公开的时候,小侯爷必定第一个先知道。”
  小侯爷轻抚微髯,目含笑意:“很好,很好……”目光落向白愁飞与王小石:“这两位是“金风细雨楼”的大将罢?”
  苏梦枕道:“他们不是我的手下。”
  小侯爷眉毛一扬,笑道:“哦?他们是你的朋友?”
  苏梦枕笑道:“也不是。”他顿了一顿,一字一句的道:“他们是我的兄弟。”
  这句话一出口,大吃一惊的是白愁飞与王小石,他们两个合起来,简直是大吃二惊口
         ※        ※         ※
  不是手下,不是朋友。
  是兄弟!
  兄弟两个字,对多少江湖热血心未死的汉子,是多大的诱惑、多大的魔力,是多令人心血贲动约两个字!
  兄弟!
  “兄弟”,多少人愧负这两个字。多少人为这两个字如生如死。多少人纵有兄弟无数,却投有真正的兄弟。多少人虽无兄弟一人,但却是天下兄弟无数。多少人称兄道弟而做看违背兄弟道义的事。多少人无冗无弟却是四海之内皆兄弟。
  兄,弟:
  ——是怎么一种祸福相守、甘苦与共,才算是兄弟?
  ——是手握手肩并肩热血激发了热血心灵撞击了心灵,才能算是俯仰无愧的兄弟?
         ※        ※         ※
  小侯爷似乎微微一怔,即道:“可喜可贺:苏公子纵横天下,雄视武林,但却孤身一人,而今在你婚期将届,更闻说你多了这两位结义兄弟:我方某人,也只有钦羡的分儿。”言罢似不胜唏嘘。
  苏梦枕道:“小侯爷言重了,开封府里的“神枪血剑小侯爷口,我们这等草野闲民,怎么高攀得起!”
  小侯爷笑道:“我们就别说客气话了。看公子的神态,我回禀相爷,也算有了交代。”
  苏梦枕道:“那就偏劳小侯爷了。”
  小侯爷一笑,道:“苏公子,但愿不久之后,你的楼子里多几个分堂,开封府里,也能多几分安定。”
  说罢他钻入车内,马车开动,仍是三人执辔,两人守在帘前,人人分布前后左右,车子幻幻消失在大街口。。
  除了小侯爷这部马车之外,从苏梦枕进入市肆开始,绝对没有一个闲杂人进得了来。
  当然朱月明是例外。
  他也不是“闲杂人”。
  他跟小侯爷一样,是来探听“金风细雨$%”主持人与“六分半堂”巨头一会的结果。
  他们采到的是什么讯息?
         ※        ※         ※
  “你猜小侯爷会给相爷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苏梦枕向身边的莫北神道,“大家都想知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强存弱死、谁胜谁,谁能有六成把握,便足以夺得先机,可惜,这个答案,我看连雷损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只知道看起来很多人对我们都很关心,但其实巴不得我们门个半死!”
  莫北神的一对眼盖像被人打得浮肿,又似$%肉太多[很不容易才抬得起眼皮~“公子一直在笑。”他的语言很钝八甚至似乎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会谈之后八只要仍在笑八就像是胜利者,至于在会谈里的情形如何入谁也猜不看。”
  “笑有时候比拳头更实用!”苏梦枕道:“我想刑部和吏部的人派朱大人上去,雷损也一定在笑。”
  白愁飞忽然问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三个问题?”
  苏梦枕道:“你说。”
  他们一面行去,一面交谈。莫北神一路上撤下布阵与伏桩。
  白愁飞道:“第一,刚才那位,是不是开封府里“翻手为云覆手雨”,相爷手下第一红人,“神通侯”方应看?”
  苏梦枕道:“能够在一次出巡,便有“八大刀王”护法,“铁树开花、指掌双绝”掀帘,契丹、蒙古十女员三位骑术好手掌辔的,天下间除了方小侯之外,恐怕再借十颗太阳去找也找不出第二位来。”
  白愁飞点点头,又问:“你刚才明明可以对狄飞惊下手,先除去对方一名高手,却为何不下手?”
  “你这句话问得不老实,”苏梦枕的目光冷冷的回扫,“你明明知道答案,何笔我口“那么说,”白愁飞长吸一口气道,“你是因为发觉屋顶上有个高手潜伏若,所以才不下手了“。”
  “或许我根本不想杀狄飞惊,也说不定,”苏梦枕道,“你好像已问了三个问题。”
  “问题都给你撇开了,”白愁飞道,“有的你根本没答。”
  “问是你的事,”苏梦枕道,“至于肯不肯回答那是我的事。”
  王小石忽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前面有几部马车正候在大路旁。
  苏梦枕缓了脚步,侧首看看王小石。
  王小石大声问:“你……你刚才对小侯爷说……我们是兄弟?”
  苏梦枕笑道:“你是聋子?这也算是问题?”
  王小石怔了一怔,道:“可是,我们相识不过半日……
  苏梦枕道:“但我们已同种过生死。”
  白愁飞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苏梦枕冷冷地道:“我管你们是谁:”白愁飞道:“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跟我们结义?”
  苏梦枕翻起白眼道:“谁规定下来,结拜要先查对过家世、族谱、六亲、门户的?”
  白愁飞一怔:“你……”
  王小石道:“你为什么要与我们结拜?”
  苏梦枕仰天大笑:“结拜就是结拜,还要有理由?难道要我们情投意合、相交莫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一大堆废话么?!”
  白愁飞道,“你究竟有几个结拜兄弟?”
  苏梦枕道:“两个。”
  白愁飞道:“他们是谁?”
  苏梦忱用手一指白愁飞:“你,”又用手一指王小石道,“还有他。”
  王小石只觉心头一股热血往上冲。
  白愁飞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出了一句很冷寞的话:“我知道。”他盯看苏梦忱缓缓地道:“你要招揽我们进“金风细雨楼”。”
  苏梦忱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同时也咳了起来。
  他一面咳一面笑。
  “通常人们在以为自己“知道”的时候,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苏梦枕说,“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我要用这种方法招揽你们作为强助?你们以为自己一进楼子就能当大任?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我在给你们机会?世间的人才多的是,我为啥偏偏要“招搅”你们?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便冷冷的道:“你们要是不高兴,现在就可以走,就算今生今世不相见,你们仍是我的兄弟。”
  他咳了一声接道:“就算你们不当我是兄弟,也无所谓,我不在乎。”
  王小石一头就磕了下去: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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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5: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白愁飞忽叹了一口气道:“你当老大?”
  苏梦枕怪眼一翻:“像我这种人,不当老大谁当老大?”
  白愁飞负手仰天,久久才徐徐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的道:“我有一句话要说。”
  苏梦枕斜睨看他,道:“说。”
  白愁飞忽然走上前去,伸出了双手,搭向苏的枕的肩膊。
  师无愧握斩马刀的手突然露出了青筋。
  莫北神浮肿无神的眼忽闪出刃锋一般的锐气这双手只要搭在苏梦枕的肩上,便至少有七八种方法可以制住他,十七、八个要穴足以致命。
  何况这是白熬飞的手?
  苏梦枕却纹风不动。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白愁飞的两只手,已搭在苏梦枕的双肩上。
  没有苏梦枕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白愁飞望定苏梦枕,清清晰晰的叫:“大哥。”
  苏梦忱笑了。
  他望望王小石,又望了白愁飞,眼里都是笑意。
  他一笑的时候,寒傲全消,就像山头的冰溶化为河川,灌溉大地。
  他笑看问:“你们知道我现在的笑容,跟刚才有什么不同?”
  王小石笑得好可爱,抢先道:“刚才是假的,假笑!”
  白愁飞也笑了,他的笑$%像春风乍吹,皱了一池春水,“现在是真的,真笑!”
  苏梦忱大笑道:“答对了!”
  三人一起开怀大笑。莫北神上前一步,眯看眼备恭贺道:“恭喜楼主,今天旗开得胜,谈判也占了上风,还结交了两位好兄弟:”苏梦忱笑看道:“你别妒嫉,我的兄弟可是不好当的:他们的第一件差事,便十分辣手。你也不是我的手下,”他一字一句的道:“你和老刀、阿薜、小冰都是“风雨楼”里的守$%神,没有你们的匡护,“金风细雨楼”说不定早就塌了、溃了、垮了——”
  莫北神脸上忍不住出现了一种神色。
  激动的神色。
  他$%力想要忍住。
  但忍不住。
  这股激动的神色来得剧烈,就像浪花拍击在岩石上,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堆雪。
  $%梦-忱忽然问:“刀南神呢?他的“泼皮风”已撤走了么?”
  英北神半晌才能用一种平静的语音道:“走了,他要把部队先调回寓里,说要到今晚才到楼子向楼主禀报。”
  苏梦枕点点头,转向师无愧:“你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
  师无愧想也不想,立却道:“我是公子的死士,公子要我死,我立即就死。”
  “你$%了。”苏梦枕正色道:“一个人如果真的对另外一个人好,是决不会希望他为自己死的,你要记住我这句话。”
  师无愧道:“可是我愿为公子死,死而不怨。”
  “那是你的忠心,”苏梦枕道,“但我宁可你为我而活。”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我的亲信,不是我的死士。”
  师无愧眼中也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神色。
  感动?激动?感激?也许是其中一种,也许都有。
  苏梦枕微微$%道:“可惜,沃夫子、花无错、古董和茶花都不在了……要是他们在,看见我新相知约两位义弟,一定会为我十分高兴。”
  师无愧眼中掠起一阵泪光。他一向都知道,苏公子总会在很多时候想起他的弟子、亲信,惋惜他们不能同在的,只是这次亿起的时候,花无错和古董叛变身亡,沃夫子和茶花也受暗算而死,只剩下了畅无邪和自己,但不管叛逆忠诚,苏梦枕都一样把他们回忆进去。
  将军百战身名裂,百战沙场碎铁衣:
  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仗功成万骨枯!
  难道要在江湖上达立些功名事业,在人生里求得些什么,就非要牺牲这么大、失去这么多才能有所获?
  难道站在巅峰上的人,皆不堪回顾?历尽风霜的人,都不敢回首?
  同首暮云远。
  白愁飞似也不唠感喟。
  ——他为什縻感叹?
  ——是他也有一段不为人所知的经历?一阙低徊不已的伤心史?
  一个身怀绝艺的人,近卅岁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究竟他有若一段什么样不平凡的过去?
  王小石的眼神忽然掠过了一阵难以觉察得出来的同情与好奇。
  他当然不敢表露他的同情。
  因为这几个一齐在开封府道上行走的人,随便伸出一恨指头都足以掀起江湖上的一个大浪,他们又怎会让人同情!
  虽然他们其实亟需要人同情。
  江湖上的汉子,是宁可流血不流泪的,每一个人生段落里的伤心史,一如肌鼻里的瘀伤,在风雨凄楚的怀人寂夜里,独自泣诉,$%臼呻吟,可是,他们$%不求世人予同情,你同情他,就是看不起他。
  一个真正的汉子,会张开怀抱欢迎你跟他同饮烈酒、杀巨雠,热烈的与你用拳风迎烈风、利刀碎厉梦,但决不让你付予同情。
  只有弱者才喜欢人同情。
  王小石的同情,只在深心里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把同情化为鼓舞,他的好奇则是年轻人的特色。
  ——年轻人谁不好奇?
  呵是他把好奇与同情深$%,以他的年纪,不可能知道这些非要在人生境界里历遍的惑受,他又是谁,怎么思想比他的年龄超前和成热?
  正在大家都有些黯然的时候,苏梦枕忽然停步,因为他们已来到一个地方。
  金风细雨楼。
         ※        ※         ※
  王小石一看,忍不住说:“那不是楼啊,那是塔!”
  苏梦枕微带欣赏的问:“这儿是什縻地方?”
  王小石道:“山。”
  苏梦忱又问:“什縻山?”
  王小石想了想,道:“天泉山。”
  苏梦枕再问:“天泉山上有什么名胜?”
  王小石这次连想都不必想:“当然是天下闻各的玉峰塔,还有塔下的“天下第一泉”苏梦枕笑道:“这不就是喽。“金风细雨楼”要创帮立茉,不设在这里,更设于何地”王小石怔了怔,道:“你说得对!”
  白愁飞忽然道:“岂止于天下第一。”
  白愁飞这句话一说,苏梦枕目光一烁,似乎微微一震,但却淡淡的说:
  “你这话是何意思?”
  “如果作为京城第一大势力,甚至江湖上的天下第一帮,“金风细雨褛”早已办到,”白愁飞轻问王小石:“天泉山宝塔的传说你右没有听说过?”
  “有。”王小石$%,“相博这儿是一片水泽,人们只能在周围的高地上耕作,每逢夏天,湖中$%一柱激泉,喷百丈高,大家都说这儿是海眼。”
  白愁飞日览闾$%的湖光山色、平原美景:“可是现在已经是胜景良田了,”王小石$%:“挎说后来有个地方官,决心把海眼填平,担山抬石,填了五年,依然填不了。后来却来了七个人,是结义兄弟,其中老大说:已让我们来解决这件事。”他动用了帮中七万人,在海$%北高坡上,丈量尺寸,依山势堆起了一个大馒头。”
  “对,那七位结拜兄弟中,以姓李的老大马首是瞻,他既这样提议,其他几位兄弟便群策群力,其中陶二率人生起风炉炼镦成浆,恭三调派分配人手把铁浆泼在馒头山上,麦四精于木工奇门、估量地势水力,钱六则善于理财,为此浩大工程募捐筹款,商七则负责运录架火器具,共铸冶了三个月,三个月内,日以作夜,苍穹通红。这个工程的主要策划安排者,却是柳五。”白愁飞道,“柳五一直是李大的好帮手。”
  “是。”王小石道,“后来,铁锅终于铸冶好,七兄弟再集力出手一推,那大铁锅便呼鲁呼鲁的滚下山坡,不偏不倚的封住了海限。他们趁此下水奠基,把铁锅牢固的扣在海限上,这儿才成了良田,种出来的稻米,又香又$%,又多又大,据说连“饭王”张炭,也说过:“一京西稻米,天下之冠”的话。”
  苏梦枕道:“听来真似个神话。”
  王小石说:“我本来也以为是个神话,但后来听前辈们说起,那七兄弟原来就是当年“权力帮”七大开帮钜子,其中李大就是后来的“君临天下”李沈舟,柳五便是柳随风。这样看来,似乎贝有这么回事了。”
  白愁飞道:“不过这样填塞海眼的方法,未免有点神化。”
  “也许是因为所有的“奇迹”都难免带有无神化的味道,再经被人夸张、讹传,那就更似神话了。”苏梦枕道,“早建于南北朝时期登封的嵩岳古寺,全以泥浆砌成,形成缓和的抛物状;而木兰陂更以条石养砌而成,甚至在秦时已在湘水、潍水的分水岭最低处开凿长渠,连援了.长江、珠江两大流域,兼通航、灌溉之便;战国时期的都江偃,把岷江分为内、外江,控制灌溉水量,迄今仍有防洪、运输、灌溉、测量的作用。至于陆洲的江东桥的跨径巨大石梁,更令人叹为观止,我们有万里长城、恒山悬空寺这等气势恢宏的建$%,还有什么是不可思议的事!”
  白愁飞点头道:“看来神话不过是梦想,梦想是理想的再进一步,人要达到理想,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他的眼光巡逡在那围绕在七层古塔四座古雅的高楼。“金风细雨栖的建立,本来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王小石眼睛亮得就像两盏$%:“真好,我们现在就置身在不可能的事情当中。”
  白愁飞道:“不过,你说的故事,还说漏了一点。”
  王小石想了老半天:“我记得的都全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未曾听说过之故。”白愁飞道:“这玉峰塔下的天泉水池里,还有一座塔,只露出水面半截,叫做镇海塔。”
  王小石咋舌道:“塔下还有塔?水中塔?”
  白愁飞用手遥指道:“你从这儿望过去,可以隐约看到。”王小石顺看他手所指望夫,果见一只巨大石$%般的白色塔尖,露出水面。白愁飞道:
  “你可别小看这半截塔,人称“锺海限石”,每次水涨塔就长,水降塔也落,据说下面$%一条金龙守护东城,水一长,它就驮搭往上窜,水一落,它也负搽往下沈,永远扣塞看海眼,所以水流才永远淹没不了开封府。”
  王小石笑道:“好听是好听,不过当真是神话了。”
  白愁飞道:“这神话还有下文。据说京城水退之后,只有一个缺口仍喷出清泉来,如珠似玉,清甜可口,人称“天泉”。有一个皇帝,在宫里住厌了,使来天泉山的行宫小住,听说那大金龙驮塔镇水的故事,要刨恨问底,叫了二万$%工,先堵住水道,再一直往下挖,挖出了七层石塔,预计建$%的架构应有九层,正要命人挖$%下去的时候,工匠师傅全部违抗圣旨,宁死不敢动手。皇帝亲去察看,才发现这座塔竟是用一块巨石凿成的,鬼斧神工,决非人所能为,而石塔壁上发现两行诗:“天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那皇帝大吃一惊,非同小可,即令人填土掩坑,把塔保持原状,仍任由水淹塔身,以保江山。”
  他说完这番话后,双日平视苏梦枕,道:“你在天泉山上创建金风细雨楼,究竟是为玉泉、还是为了石塔、抑或是为了那塔下塔的十四个字?”
  苏梦枕脸上没有表情。
  但目光寒意似冰。
  自结义一事之后,苏梦枕一向阴寒的险上都漾看笑容,现在突然又起寒了。
  王小石忽然觉得冷。
  给那样的眼色看过,就像被冰镇过一般。
  王小石忽然插口道:“金风细雨楼又不建在水中,我看那四方楼阁才是重地。”
  白愁飞迫:“为什么?”
  王小石道:“四座楼,主色是$%绿江白,就算有敌来犯,谁能分辨得出那一幢楼才是能抠,那一楝楼其实只是机关陷阱:”稣梦枕这时才开口,道:“你们都错了。”
  “金风细雨楼是我。”
  “我就是金风细雨$%。”
  “金风细雨楼活在我心中,活在每一个金风细雨楼的人的心里,谁都毁不掉它,旁人都只知道它曾做过什么,都猜不若它还要做什么。”
  然后他率先提步前行,一面道:“我们先去“红楼”歇歇。”
  “红楼”雕栏玉砌,极尽辉煌绚丽,看来是个设宴、待客、备筵之处。
  那么其他三幢楼又是属于何种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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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作者:灵犀一指  发帖:1543  等级:紫竹版主  2008-6-5 11:25: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白愁飞刚在思索看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发觉王小石从后偷偷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只好走慢了一些。
  王小石低声道:“你刚才把我听来的传说作了一点补充,我要报答你。”
  白愁飞笑道:“我平生最喜欢人报答。我是个标准的施恩望报者。”
  王小石道:“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听说过,自古以来很多敢廷前面谏的忠臣,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白愁飞略一沈吟,即负手笑道:“那是因为忠臣太直。谁也不变听人教训,右时当然鸡免想把喜欢教训人者的嘴巴对了。但我像是个直心肠的人吗?”
  “你不像。”王小石$%道,“可是忠臣除了太直之外,可能也太自恃,以为理直就是一切,可是道世界上没有一个做错事的人会希望你当众指出他的$%误,自以为是的人也应将心比心,己所不欲,何施与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的人自然难免要承担这个可能导致的后果。”
  白愁飞沉默。
  王小石道:二还有一个故事,曹操出兵攻打一地,屡攻不下,后方又告失利,有意退兵,在来同踱步苦思之际,脱口说出:“鸡肋、鸡肋口一句,部下都百思不得其解,有个聪明人听了,使说:我们快收拾行状罢,丞相要退兵了。同僚忙问他何以作出道个判断?聪明人说:鸡肋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意,此即退志已萌、但仍举棋未定之际。人人听了,觉得有理,准备撤走。曹操发现这种情形,一间之下,大吃一惊,小道那聪明人怎么能知他心中所思……”
  说到这里,王小石道:“你猜曹操把那聪明人怎样处置?”
  白愁飞眼也不眨的道:“杀了。”
  王小石道:“你觉得那曹操这样做法好不好?对不对?”
  白愁飞道:“不好,但做得对。两军交战之际,主帅尚未发令,聪明人自作聪明,影响军心,沮散哄志,作为主将的,当然要杀之以示众。”
  王小石轻轻一叹道:“可是,如果一个人太聪明了,禁不住要表逵他的聪明,这样招来了杀身之祸,未免太不值得了。”
  白愁飞微侧看睑,白眼稍盯住王小石,道:一,你说的不是故事,而是历史。”
  王小石道:“其实也不止是历史,而是寓言。”他也望定白愁飞道:历史的特色是过不久就会重演一次,寓言的妙处就是讽刺人的行为往往超越不了他们的模式。”
  你不是在说史,而是在说我。白愁飞负手望天,长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用心。”然后他再慎重的补充了一句:“但我还是做我自己。”
  这时,一个人正自“红缕”里行出来。
  这个人年轻英朗,额上有一颗黑痣,举止斯文儒雅,得体有礼,身形瘦长,比常人都高出老大一截。他含笑点头,与自愁飞与王小石招呼。
  王小石和白愁飞却不认得这个人。
  道个人已把两木厚厚的书册,双手呈递向苏梦枕。
  苏梦枕接过来,皱看眉,各翻了几页。
  谁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除了苏梦枕和那个人,谁都不知道苏梦忱为何在进入“红楼”的大堂前,就站在石阶土先行翻阅这两册本子。
  难道接下去的行动,苏梦枕要参考手上的本子办事?
         ※        ※         ※
  在一旁的莫北神忽道:“两位,这是杨总管杨无邪。”
  那年轻人拱手道:“白大侠,王少侠。”
  $%小石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白?”
  白愁飞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两位怎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杨无邪向王小石道:“你是王少侠,”然后又转向白愁飞道:“他才是白大侠。”
  白愁飞道:“我可没见过你。”
  苏梦枕忽道:“但我们却有你们二人一切重要的资料和档案。”
  他把其中的一本卷册翻至某页交给杨无邪,畅无邪即朗声$%道:“白愁飞。
  二十八岁,个性$%洒傲慢,常负手看天,行迹无定,出手向不留活口,左乳下有一块肉瘤,约小指指甲大小……”
  白愁飞冷笑道:“真有人愉看过我洗澡不成:”$%梦枕没有理会他,杨无邪依旧念下去:“……曾化名为:白幽梦,在洛阳沁春园唱蛇于;化名白鹰扬,在金花镖局里当镖师;化名白道今,在市肆沾盏代书;
  化名白金龙,其时正受赫连将军府重用;亦化名白高唐,在三江三湘群雄大比武中夺得魁首……”
  王小石听者听者,脸上越发有了尊敬之色:白愁飞所用名号之多,充分反映了他过去岁月的颠沛流离、怀才不遇。
  白愁飞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深深呼吸,双手放在背后,才一忽儿,又放到腿侧,然后又拢入袖子里。
  因为,那些事,本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下间除了他自己,便不可能有人知道。
  可是,对方不但知道,而且仿佛比他记得更清楚,并记入了档案之中。
  杨无邪继续念道:“……此人在廿三、廿六岁时两度得志。廿三岁时曾以白明之名,在翻龙坡之役,连杀十六名金将,军中称之为“天外神龙”,统率至万兵马,威风一时,但旋在不久之后,成为兵部追缉的要犯。另外在廿六岁时,以白一呈之名,进入“长空帮”当黄旗堂下的副令主……”
  白愁飞轻轻咳嗽,脸上的神色开始尴尬起来。
  “后来又脱离“长空帮”,几成帮中叛徒,不久又为“六分半堂”外分堂所亟力拉拢的对象,几乎成为第十三分堂堂主。还有……”
  苏梦枕忽道:“不如读一读他的武功特色和来历。”
  杨无邪道:“是。白愁飞的师承:不明。门派:无纪录。父母:不详。妻室:
  无。兵器:无定。”
  白愁飞脸上又有了笑容。
  杨无邪紧接看念道:“他的绝技近似于当年江南霹雳堂中一$%分支:“雷门五虎将口中雷卷的“失神指口,只不过雷卷用的是拇指,白愁飞却善用中指,他的指法也有不同,有人说他把当年“七大名剑日的剑法全融汇指法中”白愁飞忽然叫道:“好了。”
  苏梦枕冷冷的点了点头。
  杨无邪立时不念下去。
  白愁飞用唾液稍为滋润了一下乾唇,才道:“这份资料在“金风细雨楼”有几人能看得到”苏梦枕冷冷的眼色仿佛能数清他额上有几滴汗:“连我在内,三个。”
  白愁飞长吸一口气,道:“好,我希望不会有第四人听到。”
  苏梦枕道:“好。”
  白愁飞仿佛道才放了心,舒了口气。
  王小石$%舌道:“好快,我们才在路上结识,这儿已翻出他的资料。”
  莫北神笑道:“所以三合楼之役,赶赴破板门的是我,而不是这位杨总管。”
  苏梦枕向王小石笑道:“你说锗了。”
  土小石奇道:“说错了?
  $%梦枕道:“不止是“他”,而是“我们”。档案里也右你那份。”
  他一示意,杨无邪就念道:“王小石。天衣居士衣$%$%人。据查悉,天衣居士此人很可能就是……”
  苏梦枕和王小石一齐叫道:“这段不要读:”杨无邪陡然止声。
  苏梦枕和王小石都似松了一口气。
  苏梦枕这才道:“读下去。”
  杨无邪目光跳越了几行文字,才朗读道:“王小石的兵器是剑。剑柄却弯如半月。怀疑是跟苏公于的宝刀“红袖”、雷损的魔刀“不应”、方应看的神剑口血河口齐名的奇剑“挽留”。”
  白愁飞忍不住“啊”了一声道:“原来是“挽留奇剑”。好$%“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口”王小石耸了耸肩道:“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它就是挽留,我就是使挽留的人,只看谁是要被挽留。”
  杨无邪等了一会,才继续道:“王小石感情丰富,七岁开始恋爱,到廿三岁已失恋十五次,每次都自作多情,空自伤情。”
  王小石叫道:“哎唷。”
  白愁飞眉花眼笑的道:“怎么了?”
  王小石急得搔首抓腮:“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纪录在案,真是……”
  白愁飞笑嘻嘻道:“那有什么关系。你七岁开始动情,到廿二岁不过失恋十五次,平均一年还不到一次,决不算多。”
  王小石顿足道:“你……道……”
  畅无邪又继续念下去:“王小石喜好结交朋友,不分贵贱,且好管闲事,但与不诸武功者交手,决不施展武艺欺人,故有被七名地痞流氓打得一身痛伤、落荒而逃的纪录,是发生在”王小石忽然向苏梦枕道:“求求你好不好?”
  苏梦枕斜瞄了他一眼,好整以暇的道:“求我什么?”
  王小石愁眉苦脸地道:“这些都是我的私事,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叫他不必读出夹?”
  苏梦枕淡淡地道:“可以。”
  畅无邪立时停了下来,手一挥,立时有四个人出来,两人各捧厚帙,两人守护,走向”,难道“白楼”是收藏资料的重地,就似少林寺的“藏经楼”一$%?
         ※        ※         ※
  苏梦枕微微笑道:“我们的资料组,是畅无邪一手建立的,对你们的资料,收集得还不算多。”他似乎对自己的“手下”十分自豪。
  王小石喃喃地道:“我明白。对我们这两个藉藉无名的人,已记载如此周详,对大敌如雷损,资料更不可胜数、更详尽入微,可想而知。”
  苏梦枕道:“错了。”
  王小石迷惚了一下:二又错了?”他苦笑道:“我今天跟错神有缘不成?”
  苏梦枕道:“我们有雷掼的卷宗七十三帙,但经杨无邪的查证,其中可靠的最多不起道四帙,这四帙卷宗里,其中有很多资料还颇为可疑,可能是雷损故意布下的错误线索。”苏梦枕$%光已右了嘉许之色,“杨无邪外号“童叟无欺”,他的眼光和判断力末必能胜狄飞惊,但收集资料的耐性和安排布置的细心,又非狄飞惊能及。”
  杨无邪一热也没有骄傲。
  也没有谦逊。
  他只是低声地道:“公子,树大夫到了,你腿上的伤……
  苏梦枕道:“叫他先等一等。”看来“金风细雨楼”$%主的权威,不但可以请得动御医亲至门诊,还可以要御医苦候他这个病人。苏梦枕眉头深锁,叹道:”刚才在三合楼,狄飞骘藉他垂百的时$%不住臂察我腿上的伤势,如果他认为有机可趁,雷埙立即就会从屋顶上下来跟我动手,可惜,他们察觉我腿上的伤,不如他们期望中的严重,唉,沃夫于和茶花舍身相救,但他们……”
  说到这里,语音哽咽,一时说不下去。
  王小石忽道:“大哥腿上的伤,也流了不少的血,应该休歇一下。”
  苏梦枕道:“有一件事,刚才没道一声“大哥,还不能告诉你们,现在你们既已唤了道一句,我倒不能不告诉你们。”
  王小石和白愁飞都$%神凝听。
  苏梦忱道:“刚才我说的方小侯爷,他是支持我们“金风细雨楼”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人绝对不可忽视,也不能忽视。他在朝廷里说话极有分最,在武林中祷也举足轻重。”
  王小石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縻?”因为小侯爷比他还要年轻,年轻人总是对比自己更有成就的年轻人感到不服气,就算是再有气度的人,起码也会有些酸溜溜。
  苏梦枕道:“原因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他有个好父亲。”
  白愁飞失声道:“难道是……”
  苏梦枕点头。
  王小石依然不解:“是谁?”
  白愁飞道:“你没听到刚才杨兄说过:“血河神剑口就在方应看手里吗?”
  王小石一里,道:“他父亲是……”
  苏梦忱道:“便是三十年前武林公认的大侠方歌吟。”
  白愁飞冷笑道:“有这样的父亲,儿子何愁无成苏梦枕道:“不过,方小侯爷也的确是个杰出的人才。$%歌吟无心仕途,朝廷为拢络他,封他为王爷,但他视如粪土,他仍仗剑天下、里游四海,但方应看却懂得要成大事,必须借助官方势力,所以他这个小侯爷,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点手段,方大侠反而无法做到,这是力应看的高明处。”
  白愁飞想了想,才道:“你说得对。这种人,年纪轻轻的看透这一点,委实不可轻视。”
  王小石忽道:“有一件事,你还未曾交代。”
  这次倒是苏梦枕为之一怔,道:“哦?”
  王小石道:“你刚才不是说,要交给我们一项责任$%?”
  苏梦枕笑了:“好记心。不是一项,而是两项,一人一项。”
  王小石道:“不知是什么任务?”
  苏梦枕道:“你心急要知道?”
  王小石道:“既已和大哥结义,便不想吃闲饭。”
  苏梦枕道:“很好。你看三日后之约,雷损会不会践约?”
  王小石道:“只要有利,雷损便会去。”
  苏梦枕道:“这约定是我方先提出夹的。”
  王小石点头道:“如果局势对“金风细雨楼”不利,你决不会主动提起。”
  苏梦枕道:“既然对“六分半堂”不利,你看雷损如何应付?”
  王小石道:“他不会去。”
  苏梦枕道:“他是一方霸主,又是成名人物,怎能说不去就不去?”
  王小石道:“他一定有办法找到藉口,而且,也会加紧防范。”
  “这次说对了。”苏梦枕道:“其中一个藉口,便是他的女儿。”
  王小石奇道:“他的女儿?”
  苏梦枕道:“还有一个月,他的女儿便是我的夫人。”他淡淡地道:“相信你听过“和婚”这两个字。”
  “和婚”原是汉朝与异邦订盟一种常见的手段,没想到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对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也用上了这种“伎俩”。
  白愁飞忽插口道:“这种婚事你也同意?”
  苏梦枕道:“我同意。”
  王小石也说道:“你愿意?”
  这当然有点不可思议。
  苏梦枕道:“我愿意。”
  他淡淡地道:“这桩婚事,原本就是家父在十八年前就订下来的。”
  “十八年前,六分半堂已是开封府里举足轻重、日渐强大的帮会。家父苏遮幕才刚刚建立“风雨褛口,连总坛都尚未建立,只可以算是六分半堂阴影与庇护下的一个组织,雷损那时候才见过我一次,就订下了这门亲事。”苏梦枕道,“二十九天后,就是婚期。”
  白愁飞冷笑道:“你大可反悔。”
  苏梦枕道:“我不想反悔。”
  白愁飞道:“你要是怕人诟病,也可以找藉口退婚。”
  苏梦枕道:“我不想退婚。”
  白愁飞问:“为什么?”
  苏梦枕道:“因为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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