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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半兽之泪
(一)阿牛篇 黑暗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來尋找光明. 靜靜的坐在這個空間里,我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我還要坐多久。這裡入眼的盡是黑暗,那如墨的黑暗。除了黑暗呢?還有寂寞。不記得什麼時候聽過誰說過,說:寂寞的隻剩下影子,而我呢?連影子都沒有,除了我還是我。我的思想早已麻木,我的記憶呢?不知道。我的記憶裡隻有一片空白的,仿佛亙古以來我就是存在於這黑暗之中。 至到那一抹光,在我的眼底亮起。 好久沒有看到過光亮了,那一道光從天而瀉,落入我的眼裡,我不禁微眯起了眼,光中一道人影從天而降,如自由落體般落了下來,我禁不住伸手接了下來。
入眼一張微顯蒼白如玉的臉,那緊閉的雙眼,微鎖的眉頭,那眼角若有似無的笑,那一切映入我的眼,霎時,我的記憶如決了堤的水,從腦子裡湧了出來,那麼的不可抑止,那麼的突然。記憶中的畫面,一幅幅的閃現。
“阿牛哥,等等我。阿牛哥,等等我。”身后,小草儿一手提籃一手揮著,向我跑著。 那年我七歲,小草兒五歲。我和小草兒從小一起長大,我從小體弱,村子裡同齡的孩子已經早早的跟著大人去兵營裡學習格鬥技巧,學著怎麼躲避那些可惡的人類的追隨蹤了,而我因為身體的關系,沒有人願意教我,人人都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口裡還嘆息著:“可憐的孩子,一點點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辦法學,以後可怎麼辦呀......”伴著一聲長嘆,搖搖頭轉身走開。從小我就在這樣的嘆息中長大,所有人都斷言,在下一次與人類的鬥爭中,我一定會死去,與土地同在。而我的父母也沒有辦法,隻能盡量的溺愛我,讓我整天為所欲為,跟同村的比我小很多,還沒有到學習年齡的孩子一起玩。不可避免的,小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那麼多想法,不可避免的會打鬧。可是很多比我小很多孩子,我也打不贏。在這個尚武的社會,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在這個崇拜英雄的時代,漸漸的,已經沒有小孩願意跟我一起玩了,除了小草兒。 小草兒是鄰居巴克大叔家的女兒,按照我們半獸人的慣例明年的這個時候也要進軍營去學習了。巴克大叔是我們村子裡的英雄,聽村子裡的老人們講,上一次與人類的鬥爭中,巴克大叔一個人救護了一個村子裡的老人平安的離開,那是一場殘酷的鬥爭,那一戰中巴克大叔傷了一隻眼。那以後巴克大叔就從軍宮裡退役了,專心的回到村子裡做了我們的村長。就住在我家隔壁。
村子里現在唯一跟我玩的就只有小草儿了,村子里別的小孩子都取笑她是我的小媳婦兒,而每到這個時候小草兒總是跳出來,指著他們說,我就是要做牛哥哥的小媳婦。然後在小伙伴們的哄笑中,我就跑開了,而小草兒總是在身後追過來,邊不停的招手,還不停的喊:“阿牛哥,等等我。阿牛哥,等等我。”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的那麼快,一轉眼我八歲了,小草兒也六歲了。到了要入軍營學習的時候了,那一天,巴克大叔把村子裡適齡的孩子,除了我,全部集合到一起,準備送到軍營裡去。我遠遠的站在村子的盡頭,當這支隊伍從我面前面走過的時候,小草兒從隊伍裡跑了出來,到了我的面前,小草兒歪著頭看著我,緊攥著拳頭,屈著胳膊對我說:“阿牛哥,等著我,等到把那些人類趕跑了,等到再沒有戰爭的時候,我就回來做你的小媳婦兒。”那一刻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說:“小草兒,早點回來,回來做我的小媳婦兒,我們一起去採食人花,一起去捉釘耙貓......”小草兒也去了,從此我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每天在黃昏裡看一下夕陽,在清晨裡去找露珠兒訴說我對小草兒的思念。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我卻再也沒有見過小草儿。
日子就這樣,如狗尾巴草尖上的絨,慢慢的隨著季節枯黃。我也長到十歲了。戰事越來越緊。聽說,很快,人類的軍隊就會打到我們這個小村了。這一天我正在村子裡幫巴克大叔整理院子外的籬笆的時候,從村外,徑直的走過一個渾身上下籠罩著一件黑色長袍的家伙。一直走到院子外我才看清楚,看到這家伙胸口所繡的那條象征身份的權杖的時候,我慌忙的低下我的頭。沒錯,那就是我們半獸人一族最神秘的存在,偉大的祭祀大人,這個在無數次的與人類的頭爭中起到關鍵作用的大人物,他怎麼會到我們這個小村裡?怎麼會到巴克叔叔家?
“巴克,巴克,在家嗎?”隨著祭祀的叫喊聲中,巴克大叔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憑著軍人的直覺,在看到祭祀大人的第一時間裡反應過來,巴克大叔馬上變走為跑,一轉眼跑到了院子門口,微躬下身,右手彎曲放在左胸胸口恭敬地行了一禮,問道:“偉大的祭祀大人,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裡來了?快請到屋裡來,嘗一嘗老巴克親手釀制的食人果子酒吧。”說話間把祭祀大人迎進了屋裡。
不知道巴克大叔與祭祀大人在屋子裡嘀嘀咕咕的說了些什麼,然後巴克大叔又急匆匆的跑到我家對我的父母說了一通,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母親就把我叫了起來,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其中巴克大叔與祭祀大人也一起吃了早飯,飯後,媽媽就塞給我一個包袱,拉著我的手對著巴克大叔及祭祀大人說:“一切都拜托你們了。”然後就叫我給祭祀大人行禮,我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母親讓我行禮,我就行了禮。而父親,隻是不眨眼的盯著我看,仿佛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一樣。行完禮,母親把我的手交到了祭祀大人的手裡,然後對我說:“我親愛的孩子,你如所有的孩子一樣優秀,你是你父親以及我的驕傲,看吧,親愛的,祭祀大人找到你了,要收你為徒,你要好好的學習,要為我們半獸人族,努力。”而父親什麼也沒有說,隻是抱了我一下,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知道,從今天開始,我就要離開我的家,離開我早已熟悉了的村落,離開我的親人,跟我的師父,那個隱藏在黑色的面罩下,那張看不清臉的祭祀大人,遠走他鄉。
終於還是上路了,當我走了很遠很遠,再回頭時,依然看到村口那棵寂寞的白楊樹下兩個比那棵樹還要寂寞的黑點,別了,我的父母,別了,我的家,再見了我的小媳婦兒,你在他鄉還好嗎?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我隨著師父走過了很多地方,參與了一場又一場的戰火的洗禮,昔日那柔弱的半獸人少年不見了。那飽受戰火摧殘蹂躪的村落,那奄奄一息的族人,那奮勇的一蹋糊塗的勇士,那為了保護家園耗盡最後一滴血的老人。一切的一切,那可惡的戰火,何時才能熄滅?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望著月亮,想起那張如玉的臉,那輕閉的雙眼,微鎖的眉頭,那眼角若有似無的笑。而我那可愛的小媳婦兒,在哪裡?是否正高舉著武器與敵人撕殺,是否在戰火中掩護著老弱病殘?是否長高了?是否還依然那麼愛笑?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彷徨?在這個月光如銀的夜晚,會不會想起我?
敵人的進攻,越來越凶猛,越來越瘋狂了。我和師父在戰鬥中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小,越來越弱,但保家衛國的信念支持著我們,支持著我們不屈的半獸人戰士。當隻剩下最後一塊土地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她,我的小草兒,她長高了,那厚厚的鎧甲壓在她的身上,那長長的秀發隨風起舞,揮舞著長劍怒吼著,而那劍,仿若一條騰空而動的龍,穿透了敵人的心臟。我不停的念著咒語,為偉大的半獸人戰士治療著,給他們力量,給他們勇氣。但我的目光,卻一刻不忍從小草兒,我那可愛的小媳婦兒身上移開。那讓我魂牽夢縈的精靈兒呀,你可還記得,那無邊夕陽下,那騎著竹馬的我? “不......”我的嘶吼,響徹了整個戰場,我的熱血沖上了我的頭顱,充斥了我的眼睛,我的怒火湧上了我的胸膛。蒼天啊,我詛咒你。卑劣的無恥的入侵者呀,我唾棄你。當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柄如毒蛇陰毒的長劍從背後刺入了小草兒的身軀,我絕望了,我憤怒了。我不顧一切的沖上去,抱住了我那將要凋零的小草,輕撫上我那將要逝去的小媳婦兒。當小草兒看到我的那一剎那,那將要迷失的雙眼亮了一下,喃喃的說:“阿牛哥,等,等把入侵者趕離了我們的土地,我,我要,做,做你的,小,媳......” 我的眼睛紅了,我的視線里一片紅色,那一張張扭曲了的臉,那一個個扭曲了的侵略者的軀殼。我仰天狂笑,我的血隨著我的狂笑四散。“我以我血為引,我以我心為路,我以我光明,我以我記憶,我以我千年的孤寂,我以我千年的等待,祈求你,偉大的暗黑之神,偉大的半獸之主,那沉睡了千年的王者,那傳承千年不屈的靈魂......”隨著我的咒語響起,我的記憶,我的思想,我的靈魂,剝離了這個戰場,我的軀體在不斷的膨脹.那一道道光在我體內亮起。那天也扭曲,電閃雷鳴,那地也顫栗,地動山搖。“吼......”我的嘶吼響徹這天地,我揮舞著大刀,狠狠的向著那入侵者劈去......我的眼角猶掛著一滴血淚。 再見了,我的親人,再見了,我熱愛的土地,再見了,我的小媳婦兒。我被無邊的黑暗所吞噬,我沒有了記憶...... (二)小草儿篇 我又開始做夢了.
那殘酷的戰場,那仰天咆哮的王者,那斷臂殘垣,那電光般一閃而逝的刀光,那風雲變色,大地顫栗的畫面,那仿若千年前傳來的聲音:我以我血為引,我以我心為路,我以我光明,我以我記憶,我以我千年的孤寂,我以我千年的等待,祈求你,偉大的暗黑之神,偉大的半獸之主,那沉睡了千年的王者,那傳承千年不屈的靈魂......” 然後驚醒,一聲冷汗,伴隨著心裡的一陣陣失落,一陣陣心疼。我今年19歲了.自從我記事起,這個夢魘,就像影子一樣一直伴隨我,隻要我一閉眼就會如約而至,紛紜而來,那清晰的畫面,那滔天的怒吼,那不屈的王者…… 小時候,父母曾帶我去問過族裡的巫師,可是巫師隻是深深的嘆口氣,撫摸了一下我的頭什麼也沒有說,而父母竟再也不曾去問過。 我的名字叫小草兒,父母希望我像小草兒一樣無憂無慮,快樂的活著,明天就是我二十歲的生日,自從我十六歲以後,我家的門檻就再也沒有消停過,那說媒的媒婆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不停的上門來提親,方圓百裡內的人家都來過,母親問我的意見,我的心裡總是一陣陣疼,不知道為什麼,腦子時第一時間,總是回想起那個仰天狂笑的身影。母親看我的眼睛,就會微嘆一聲,回絕了這門親事.而明天,我就二十歲了,二十歲,還有幾個未出閣的姑娘? 今夜,我竟不曾再做那個夢,而我的夢里一團漆黑,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那眼中,有愛憐,有心痛,有激動,有感傷,這是多麼復雜的一雙眼呀,這是多么痴纏的一雙眼?而那一幅幅殘破的畫面,浮現在我的腦海. 一群小孩子圍著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指指點點,不停的嘲笑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留著兩個衝天小辮,跳了起來,護著那個大點的孩子,然後用稚嫩的聲音說:“我就是要做牛哥哥的小媳婦……” 那個大點的孩子在前邊跑,那小女孩在後邊追,邊追邊揮手喊著:“阿牛哥,等等我。阿牛哥,等等我。” 一隊童子軍列隊從一個村口走過,那個大點的男孩,孤單單的站在一棵白楊樹下,一個小女孩從隊伍裡跑過來,歪著頭,緊攥著拳頭,屈著胳膊說:“阿牛哥,等著我,等到把那些人類趕跑了,等到再沒有戰爭的時候,我就回來做你的小媳婦兒。” 無盡的廝殺,殘烈的戰場上,那長大了的少年,揮著手中的權杖,催動著咒語,為沙場上的勇士不停的施放著魔法。汗水不停的在流,打濕了他的法袍,但他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眼裡隻盯著不遠處,那英勇的女戰士。那雙眼睛,飽含著如海的深情。 那悲傷的少年,懷抱著那漸冷的軀體,仰天長哭,眼角,滲出滴滴血淚。 我在一聲聲“阿牛哥,阿牛哥”中驚醒,我的枕角已被淚水打濕,為什麼會流淚?為什麼會心痛? “阿牛哥,阿牛哥……”我的記憶跟夢魘中的片斷重合在一起,我的心仿佛被刺刀狠狠的剜了一下,“我以我心血為引,刺破那無盡的黑暗,尋找那隱藏在黑暗中,被吞噬了記憶,孤寂的王者……” 是誰?在黑暗中,指引我穿越那千年的咒語?黑暗開始旋轉,伴隨著一道光,我跌入了一陣黑暗里. 等我醒來後,迎面一張熱切的臉,那深如海的眼眸,和那眼角一滴帶血的眼淚……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