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

前记：晚上，吃过饭，收拾完卫生，习惯性的点上了一支烟，欣赏着我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些廉价的大路货色，却也把家里点缀得生机盎然，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去欣赏生命仅仅是为了生存而绽放出的那种强烈的而又洒脱的活力，这，在我看来很美。

大概太过于沉溺于自己酸酸涩涩遐想中，竟没看见儿子歪着脑袋恶狠狠的瞪着我：爸爸，你怎么又抽烟啦，忘了我怎么告诉你的了——儿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说抽烟多了会吐血的，吐血多了就死了。

儿子五岁半了，幼儿园大班，老师的话永远都是圣旨。偏偏他的班主任老师是我的妹妹，妹妹就交给了我儿子一个任务，监督我戒烟。每每这个时候，都会搪塞说：爸爸少抽点，不回吐血的，更不会死。

儿子沉默了，回到沙发上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不再说话。在我看来，这算是儿子的一种默许吧，心安理得的点上了第二支烟，吞云吐雾似乎是一种惬意。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会痴迷于着毒草的烟雾，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也或许真的是一种依赖。习惯也罢依赖也好，难道只是为了慢慢的杀死自己？突然，有些困惑了。

爸爸，我是真的怕你会吐血，真的怕你吐血吐的多了会死。嘤嘤的，儿子很少会这样的语调说话，平时总是高了八度的叫喊着，寻声望过去，儿子依旧在玩弄着衣角，偶尔会斜着瞟我一眼，眼圈，竟是红红的。开始意识到大概刚才放肆的点燃了第二支烟伤了孩子的心，安慰道：傻孩子，爸爸不会死的。儿子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恨恨地盯着我吼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杀死我自己~你要是死了我就杀死我自己~你要是死了我就杀死我自己~

渐渐，愈来愈大的哭声盖过了越来越含混不清的叫喊。我，呆怔在依旧缭绕的烟雾里，一时不知所措。

喃喃自语~~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儿子在我的怀怀抱了渐渐开始平静些，哽咽着：爸爸，我真怕你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妈妈说人死了就去天堂了，我又没有翅膀，再也看不见你了，我得多伤心呀~~

或许是儿子的童真，或许是儿子的认真，都让我觉得儿子比我更懂得爱，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淡忘了爱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了~~

好了，不说我的儿子了，听听一个故事吧。

天真蓝，风真轻，几缕薄云悠悠。雨后疯长的绿绿的茶叶映衬下的红土竟有些刺眼，血色一样。老罗搂着老伴躺在茶树丛了里，像年轻时候一样，她把头轻轻的偎在老罗的胸膛上，只是老楼的胸膛不再剧烈的起伏。

她轻轻的看着头上绿绿的叶子，有些迷离，老罗又开始呕吐，疲惫的收回目光，艰难的用手帕擦去老罗嘴角的秽物。这帕子都看不出上面还有什么图案了，连颜色都只剩灰暗的西部掉的渍，洗了太多年的缘故，这手帕更像是一张渔网。

老罗，这帕子还就是在这茶园里你偷偷塞到我茶篓里的呢，快三十年了吧？都记不清了，她喃喃的，竟笑了，满是皱纹的脸竟也如妍。老罗缓缓的舒了口气，嘴角动了动，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老罗，你别说话，我都知道，这心里呀，跟明镜似的，你说你个下乡知识青年，老师呢，怎么也算是个文化人，当年怎么就相我中我了那~~我不就是采茶累了，直直腰，摸摸汗，顺带瞅了你一眼，这一瞅，你就能掉魂儿？还不是你嘴甜，什么幽邃，什么清澈，什么秋水，反正你词儿也多。  想想呀，我就想笑，你说你想给我个手帕好擦汗，给就是了，还非得从背后偷偷塞进我茶篓就跑，我那个笑呀，还头一次见着城里来的文化人儿也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罗呀，咱没啥不放心的了知道你望着自己的学生亲，孩子们你也都安顿好了，人家接替你的老师不会犯难为。信，我也寄出去了，等他们看见也就明白了，不会笑话咱，校长好校长，老师也都是好老师，都是好人呢，你老罗能跟这么些好人一个锅里摸了这么多年的勺子，缘分呀，是咱的福分~

老罗呀，也不全是咱孩子的错，也尽心了，就这么一个能不宠点儿？他走了歪道不是你教育的不好，邻邻居居的谁不夸他懂事~谁不说他有礼教，他厂子里领导先前不也说着孩子实诚肯干~~怨就怨这社会，你瞅瞅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牌桌，你说农闲了，他们还能干点啥？不也就打个牌找点乐子？都知道他们赌赌赌，那个当真管了，听说放高利贷的党委那个谁还有份子呢。派出所，没举报的人家懒的操那份闲心，抓了去了，罚点款就能走人。你整天跟我唠叨什么精神世界什么精神追求，乡党委那年在村里搞得什么图书室、电教室、娱乐室，是好呀，可上面不来检查的我就没见它开过门儿~

咱欠的那债，也别想了，等儿子走了正道，叫他自己凭力气去还吧，咱都走这步了，他要是还不回头，那就是咱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来找咱讨债来了的。由命吧

老罗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厉害，像年轻时候那样了

老罗呀，别心急，这回，我可就真跟你走了哈。当年返城，我知道你想回去，可我跟你去瞅了瞅，真不知道在城里这日子咋过，我也没说不跟你过去，你咋就非得拧着不去了？这一绺可就是一辈子呀，知道委屈你了，这回，我真跟你走了~~真跟你走了~~

天真蓝，风真轻，手帕随着那风，悠悠

第二天，一个茶农站在这茶园里，呆呆的看着老罗微微转向她的浅笑着的脸，呆呆的看着她轻轻偎在老罗胸膛上手里攥着的帕子依旧悠悠，呆呆的看着几个散落的空空的农药瓶子在风中呜呜作响，没看见，自己脸上滚落的泪~

第三天，老罗学校的几个老师，把他们俩合葬在这茶园里，用乱石。老师们知道这儿的风俗，夫妻不能合葬一穴，据说是没钱给他俩个早一墓，但我更相信是没人愿把他俩在分开~

后记：夜里，我依旧失眠，已就试图习惯性的用酒精能让自己昏昏睡去。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中央电视台—共同关注栏目—牌局。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老师突然失踪，一辈子从未迟到早退的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教职工的关注，突然收到的一封老罗的来信，竟是遗书。第二天，有人在山上发现了老罗两口子的尸体，遗体是这样的：老罗搂着老伴，老伴把头偎依在老罗的肩窝。老罗，是因为儿子迷上了赌博不能自拔，欠下巨额赌债，变卖家产替儿子还上了高利贷后，幻想着浪子回头，可好景不长，儿子再次重蹈覆辙，绝望之下才自寻短见的。第二天，有人在山上发现了老罗夫妇的尸体，仅仅的偎依在一起的尸体。大概中央电视台的本意是想揭示赌博的危害，想唤起人们对赌博这一社会毒瘤的关注，进而避免此类因赌博而至家破人亡的悲剧不再重演。

可我，却被老罗老两口感动了，感动与他们离去时留给人们的姿态，不知道他们年轻时有过怎么样的花前月下，有过怎么样的山盟海誓。人们只看到，两个老人，偎依在一起，一同离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编造了上面这个故事，也许只是为了当作下酒的菜，我喝了一夜的酒。

或许，他们是因对儿子的爱而离去，或许，是因他们的爱才偎依。没缘由的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耳边萦绕着《梁祝》熟悉的旋律。一首26分钟的曲子，世人熟悉的却不过是化蝶华彩部分的两三分钟的段落，就像，跟大多数人一样，我只看见老罗夫妇死去后留下凄美动人的姿态，似乎很震撼，可其他，谁会去关心更多？

天已大亮。老婆和孩子正在酣睡，我，继续用酒精来麻醉自己，该醉了吧。

07.06.09—05：37

对了，晚上儿子说，我们都能活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