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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在线清思文苑散文随笔 → [原创]飘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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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作者:潸燃  发帖:17  等级:入伍  2008-4-27 1:11: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原创]飘逝

       提记:人们总是喜欢看到你冷酷的一面,可他们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你怕受到伤害.你把你的爱隐藏在那暗淡的瞳孔背后,小小心翼翼地付出着,也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你说,越是寂寞的花,开得越长久.越是闻不到的香味,越是吸引着人们去怀念.你以你的坚忍和平静,磨砺出终于不再浮躁的心境.你那样着迷地对着一面镜子,你感觉到:你有着无数个你,没有一个是真的你,可也没有一个不是你.所以那里的每一个你都是真实的,在你是他的时候;所以那里面的每一个你也都不再是你,在你走过他之后---  ---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就是记不得自己年纪的时候,我家里曾养过两只猫: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一静一动,一睡一醒.大的总喜欢睡觉,小的总喜欢淘气,可是,有一天它们忽然都不见了,至少是在我那可怜的记忆里不见了.也许是大的再也无法忍耐小的在他就要睡着了的时候,总要对他动手动脚;而小的似乎也对大的的冷淡的沉默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兴趣,它们都需要重新出发,再次寻觅各自合适的快乐伙伴.我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心想事成,毕竟这样尴尬地绑在一起,谁都不会快乐.为自己着想的同时,也解放了对方,是一种绝对幸福的选择.

时光飞逝,象大肚子的气球一样,挣脱了人们手中的线索,任由过去流浪.而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的比过去重了,也许是眼睛里装了一天比一天更多的东西,也似乎一天比一天更明显地感觉到失去着做梦的天真和勇气.我甚至开始懂得欺骗自己了,因为那可以使我隐藏在真正的自己身后,也渐渐地习惯了和这种看不见的,奇怪的感觉作伴.我似乎有了两个我,甚至三个我,也许有了更多的我,分享着我的生命体验.虽然这种分离的感觉很让我不舒服,觉得不自然,就象为了买根棒冰却要和妈妈说谎:要去买铅笔一样的可怕,可我朦胧地意识到,我好象已经离不开他们了,离不开那些把我拉向四面八方的我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去舅姥家玩,见到了他们家那只已经没有人愿意见到的猫,阿灰,我叫她阿灰.她原来是被要来捕鼠的,而显然地,猫虽然被人们看做是孤僻甚至狡猾的动物,可是和人比起来,也只是幼儿的思维而已.鼠尽了,她的存在也没了意义.而意义确是人们最喜欢追逐的对象,至少在文字里,在大众的欢呼中,在人类的旗帜下,意义那样地被人们宠爱着,而结果却是:很多曾经有血有肉有生命的意义逐渐退化为连说它的人都会感觉惭愧直至厌倦的自欺欺人的谎言,意义成了落难的贵族,也许偶尔会被喜欢回忆的人怀念着,也只是怀念.

而那时,在我的人生词典了,意义还只是占领了不大的一些角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老师的话,听家长的话,听所有你应该听也必须要听的人说的话,要知道,他们全都是为你好,尽管很多时候,他们不会在意你真正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是他们手里握着的神像的雏形,而他们想象中的神的模样,便是他们自己的模样.他们是在以雕刻神话的极大虔诚来雕塑你的,你似乎不该有不满意的理由.

那是夏季的一天,是在我记忆里摇摇摆摆的一天。生命里,一定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在你的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摇摆着,象老式钟表的钟摆,在你以为遗忘了的瞬间敲响了记忆的耳朵,听它缓缓的述说。我不敢说这一定是因为寂寞,寂寞是非常特别的一种声音,平常的时候是听不见的,只有在你觉得一切都仿佛失去的时候,你才可以听见它寂寞的声音,寂寞的寂寞的声音。


因为寂寞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它只会同情和怜悯你。它是高傲的,也是贴心的。它是脆弱的,也是坚强的。它是来自海洋深处的阳光,黑暗而饱满,却拒绝被俯视,你要习惯着倒转身躯来看它,欣赏它,你会在它沧桑的面容间看到婴儿的痕迹——没有未来,只有过去;也没有了过去,只有着未来。你会在它的身上发现惊人的奇迹,时间既停顿着却也在飞行着,你看到,它和你一样,成为不可琢磨的简单的存在。

我看见它被人们的脚踢来荡去,象个乞讨着而得不到安慰的,筋疲力尽的人。而此时人们正在享用着桌子上虽不华丽可也算丰富的食物,偶尔有一些鸡骨、鱼骨之类的东西会打在她的头上或身上,她真该学着说声“谢谢”,谢谢那些慈祥的人们,至少要学会谦恭的作揖,或哪怕只是富有感情的“喵”上一声,可怜她不是人,所以做不到这些,她实在只是一只不太聪明的猫。

我很心疼,看着它。心疼她苦苦的追求着,却得不到回报。“我要把她带回家,至少可以让她每天吃饱,不用过地这么辛苦”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和舅姥说了,意料之中,我的请求被允许了。

舅姥为我找了一只灰蓝色的布口袋,自己手工做的那种,出口处缝着两个环形的塑料把,我把阿灰装到了里面。她却出乎我意料的温顺,几乎没有一点反抗和挣扎,便甘心地被我从一种命运拖入到了另一种命运中,仿佛她锐利的牙齿和爪勾都已被生活和悲伤磨平了似的。我感觉到她微热的体温轻轻地烘着我的手指,也许是不会说话的她在沉默中对我表达出的某种感激吧。她怎么就能肯定我会带给她幸福呢?我却是愿意带给她幸福,可我也做不了她命运的主人,因为我更愿意相信:命运是一种恍惚迷离的东西,它不喜欢我,因为我也不喜欢它,可我们终究得学会和平共处,相互依赖。因为它依赖着我的身体而活着,我也依赖着它的智慧活着。我们是不可分割的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

我走在夏夜忽断忽续的灯火中,手里提着那只装着阿灰的布口袋。那一夜有着奇妙的温馨感觉,我想是自然透过她传递给我的。我希望能够给她一个新的开始,对我自己,或许也是的。


一年后的某个星期天,又有四个小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是阿灰和对门家大黄猫的缘分结晶,虽然是我猜测的,从他们身上的毛色分析得出的结论。阿灰经过一年的调养,精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一切似乎也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着,进行着。

显然,我被一股暖流击中了,我倒象一个因为得到了自己的宝贝而狂喜不已的父亲,你说是不是有些可笑。阿灰把他们生在房间拉格(老日本式的房子的独特结构)的下一层,也一定不希望在哺乳期间被我们过分打搅。可我总是忍耐不住,象猴急的父亲一样,渴望每一分每一秒的关注着他们的成长。我不断地拉开拉格的活动门,也不断地看到阿灰越来越不奈烦,继而甚至是暴躁愤怒的脸。终于在几天后,当我再次拉开拉格门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他们连同他们的母亲一并失踪了。

原来他们被他们的母亲转移到了地下。日本式的老房子都是有地板的,而那时候的地板都是悬空的,也就是说和水泥地面有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这地板下面的漆黑世界,人们也并没有浪费,一般家庭都把它当作了垃圾的存放场所,会在某些位置造些入口,上面用一小块活动的木板覆盖着,很有些象地道的出口,只不过人是无法出入的。当人们将室内的垃圾清理集中到这个位置的时候,便打开木板,将它们扫进去。要知道,那时候物质生活有限,所以垃圾也很简单,大多是些灰尘、废纸、毛克皮、木屑之类的,不会腐烂变质。而很多家的地板下都成了老鼠的乐园,它们是打游击战的能手。

起先,我们并无法确定他们就在那下面,只是每次阿灰吃完她的餐点之后,马上就会钻到里面,走的是正门前,水泥地和地板之间的那个大的出口。隐约还可以从伸手不见的黑暗中听到某种幼小生物哼哼叽叽的呻吟声。从此之后,我们家就成了阿灰吃饭的食堂,吃过饭后,它就钻进里面去,只是偶尔才出门到室外,活动和排泄日常代谢的产物。要知道,他们,我所知道的大多数的猫,都是不喜欢呆在家里的,而且如果他们喜欢,甚至可以连着多日不着家,他们有在外面觅食、养活自己的本领。而做了母亲的阿灰,能够这样的将自己绑在她的宝贝身边,对于它以往的生活习惯,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改变和牺牲了。舐子情深,可见动物和人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约在小宝贝们失踪一个月后的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直到今天,那温暖的光的影子似乎还在我的眼前跳动着,委婉地表达着我对它的喜爱和怀念。我怀念所有那些象梦一样清晰而模糊的美丽时光,怀念曾经置身于那里的我,怀念我曾经的笑容,怀念我很容易被打动却不懂得太多悲哀的生命。

那天,我忽然听见一阵阵幼嫩的叫喊声从地板底下传来,似乎是“妈妈”“妈妈”的声音的变调,是的,当时的我确实捕捉到了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心中期盼地太久了,太强烈了,所以某些神秘的、旁人所不能觉察到的东西,在我心里却会引起巨大的激荡,象被我内心希望发出的温度加热并终于沸腾的水。随着那微弱的叫喊声的不断蔓延,我内心的激动也不断地膨胀着,竟驱使着我,毫无理由地跑到似乎离叫喊声最近的一个倒垃圾的出口处,取走木板,伏下身体,向看不见的里面焦急地望去。也许是被光召唤着的原因,我的那些小宝贝们竟一个一个地爬到了出口处,被我象抱婴儿一样地一个一个地抱了上来。我感觉到了收获的喜悦,简直有些晕头转向了,笑得不知所措,快乐得手忙脚乱,眼睛里也只剩下了我的那些宝贝们,我的小天使们,它们从黑暗中来,却带给我天堂般的阳光喜悦。所以,那天的天气也就格外的晴朗、温馨和灿烂,是巨大的喜悦赋予了它们可爱的灵感,竟能够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开放出无数朵美丽欲滴的花,每一朵都是那么善良,每一朵都是那么的纯洁坦荡,它们用自己的身躯组成了一条覆盖了荒芜与绝望的神奇花毯,并心甘情愿被你们的脚踩踏而过,你似乎还可以听见它们发出的笑声,没有抱怨,没有仇恨,没有忧伤,没有哭泣,只有深深的祝福和怀念。你听到了吗,那发自它们内心的声音,永远的叮咛和凝望,拒绝被多变的人世和情绪改变,拒绝被冷漠和遗憾践踏,拒绝被嘲讽和残酷的堕落引诱,那么执着的依赖着一个永远也只能是幻梦的喜悦。

四团柔软蠕动着的、散发着热气、散发着有一点点臭、一点点香的热气的小东西,就那样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心肝宝贝,还有什么比着更恰当的形容?和你的心、你的肝一样让你感觉珍贵的,珍贵到不可以丢弃,珍贵到如果丢弃了就如同要了你的命似的,我的心肝宝贝。它们半睁着它们刚刚睁开的还有些惧光的眼睛,依仗着他们柔软的小腿东倒西歪地爬来爬去,还不时的要表演一下调皮的跟头或趔趄,爬累了、玩累了便会挤在一处,以无奇不有的形态在暖暖的阳光下,微眯着或闭上眼睛,甚至会打上一个可爱极了的小哈欠,孩子样的娇态和天真,一览无余。即便是讨厌动物、喜欢整洁的挑剔的人,也难免会喜欢上它他们,更何况我呢?

它们中:两只偏黑,两只偏黄。偏黑的两只,一只除了鼻梁处和四条腿是白色的外,其余的部分则被涂上了又黑又亮的漆;另一只则被涂了一身八成黑混合了两成黄的颜色。就是那种颜色,黑黄,有一点黄的黑,象一只在地上打了滚儿之后的肥肥的小熊崽。那两只偏黄的也可爱极了。一只黄白相间,不分伯仲;另一只却象极了小老虎,只不过是没有体纹的小老虎。我和姐姐分别给他们四个命名为:小黑、大黑、小黄、大黄。

我和他们四个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幸福甜蜜的日子,直到命运终于将他们(先是小黄、大黑,然后是大黄,最后是我的大黑)和我分割开。

照我的意思,谁也别想把他们和我拆散,可我只是一个要听大人话的,还必须去上学的小男孩。我觉得自己就象那个贾家的宝玉一样,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被命运无情地带走,自己也只能无奈的忧伤和落泪。

小黄第一个被送走,给了我姨家,一年后死于被毒药致死的老鼠。而送别大黑的一幕,那情景我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片刻之前,甚至就在现在发生着似的。

那是一个冬日,姐说她最要好的同学想要一个小猫,她不好意思拒绝,问我可以吗?如果可以,会选择哪一个?我知道我不可能把他们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在他们的命运里,是没有家庭这个概念的,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彼此离散,被人为的拆断。

我说,那既然是这样,就把大黑送给她吧,希望她好好地对他。至于为什么选择大黑,我心里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我不想搞清楚,也许吧。

下午,姐的同学来了。姐帮着她把大黑塞进她的帆布书包里,然后让她暂时躲在里屋,先不要出来。姐出来叫过我,说,弟弟,你把阿灰看好了,最好是抱住她,别让她知道我们要送大黑走,那就不好办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了,心却已经被大黑带走了,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哭都哭不出来了。我抱着阿灰,躲在另一个房间里,感觉到悲哀,全身倦怠、无力。我呆呆地坐着,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我知道她们把他带走了。---就在这时,刚才还平静地卧在我腿上的阿灰,突然挣脱开我已经无力而心不在焉的束缚,跳到地板上,狠命地冲了出去---  ---

等我缓过神儿来跟着她追出门外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就已经听到了她凄惨的哀叫声,象哭泣一样的哀叫着,让人心碎。我急忙穿过楼前的空地,折身来到了楼后的马路上。我看见姐的同学在寒风中紧紧地用双手抱着她的书包,怕被谁抢走似的,而阿灰则半蹲着身子,几乎是匍匐的着,象一条蛇似的,一步步地缓慢的跟着她,也许是伤心和迷惑夹杂着恐怖与绝望一股脑地突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已经被所有这些悲哀而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腰,压折了脊梁---  ---

我已经不忍再看下去,调转过身躯,落荒而逃---  ---

一个月之后,忧郁的阿灰不见了。又过了大约有两个月,姐的那位同学来家里作客,她对我们说,一个月前,她发现在她们家的院子外多了一只看着很陌生的、颜色几乎脏得分辨不清楚的老猫,几乎有半个月的时间,她每天都会来,来后就会跳上她们家院子的墙头,不停地向屋子里面张望,然后便会发出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叫声(我是用她的口气来描述这景象的),每天都是这样,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不用问,我也知道她是谁。她走了一个月的路,吹了一个月的冷风,过了一个月不知饥饱的艰难生活,忍受了一个月的相思和寂寞,就是为了找到她的孩子,只是为了看一看她的孩子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温暖,是否幸福,是否没有人欺负他、打他,他是否是平安健康的,至少是否是活着的,她觉得这是她身为母亲的最起码的责任。也许她终于看到他了,也许看到了他过得还不错,她终于可以把她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因思念而疯狂的心暂时放低一点了,放平静一点了,只是,母亲的心,只要她活着一天,又怎么会有真的完全放下来的时候呢?孩子注定了会成为母亲的苦难,母亲心甘情愿、不离不弃的,痛苦迷惘却也会幸福终生的苦难。

家里只剩下小黑和大黄了。我和妈妈、爸爸说好了,绝对再也不要把他们给外人了,否则我绝对不答应。妈妈和爸爸看到我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己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就算是莫许了吧。

两个里面,我更喜欢大黄一点,姐更喜欢小黑一些。所以我便把我的爱大部分地给了大黄,当然我也爱小黑,只是那个时候,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种感情分地那么细。也许人,总喜欢表现地更钟爱于某些特定的、甚至是唯一的对象吧。爱情不也是这个样子吗?有着极强的排他和占有心理,是荣誉心或虚荣心在作怪吗?好了,别听我胡说八道了。

那时候,我已经上初中了,学校离家很远,功课也比小学的时候繁重了很多,我对大黄的关注似乎也比过去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也逐渐地长大了,有了自己更多的心事,更多的烦恼甚至是忧愁。而大黄也不再是一个只喜欢赖在家里的小猫了,他同样需要有更多了个人空间了。不过,相对于小黑来说,他还是比较安静的,不象小黑那样喜欢整天游游荡荡的不着家。


转眼就到了初二。一天我从学校放学回来,没看见大黄,我并未担心——虽然他不象小黑那样的喜欢胡闹,甚至也有过夜不归宿的前科,可怎么说,最多在外面呆一个晚上,他也会回来的。
可是,我的这个希望却在第二天放学之后的日落时分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大黄还是杳无踪影。我开始感到着急了,不过还安慰着自己:他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他很老实,人们也很善良吧,他们不会伤害他的,因为他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我的希望极力美化并支撑着我的愿望,我不想由自己来打破它。怎奈,时间一天天无情地流过了,大黄变成了一个悲伤的影子,游动在我的脑海里和呼唤中,再也没有真实起来过。记得以前的时候,每当看到他在我们夜里休息之前还没有归家,我都会站在二楼的窗口处,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大黄”“大黄”,而他也几乎没让我太失望过,几乎百呼百应,除了极个别的几次。所以,即使这样了,我还对我的呼唤有着迷信般的信仰,我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线希望了,我没法不对它保持绝对的信仰,直到信仰被现实击溃的那一刻。我早起上学前,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有晚上天黑前的时刻,最后还有临睡之间,一天四次,我都会来到那熟悉的窗前,操着我无比熟悉的腔调,呼唤着那个曾经是那么熟悉的一个名字,象是在呼唤着一种温暖,来将弥漫在我四周的寂寞和寒冷溶解掉。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告诫着自己不要放弃,每天必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似乎也是为了减轻我内心的沉痛。

那天,我终于命令自己放弃了,说服自己,他和别的上了年纪的猫一样,都选择了自由的归宿,虽然他还不算老,可这是我能够给予自己的最好安慰了。

我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对他的思念和祝福,然后用火柴点燃了它,看着那思念和祝福与纸一道化为缥缈的轻烟,消散在不很透明的天空里,也带去了我的眼泪。

就只有小黑了。我把对大黄的爱放在了我对他深沉的怀念中,我把对小黑的爱放在了我对他的照顾里,因为我也是爱小黑的。


它太皮了,几乎没一会儿老实的时候。一天我放学回来,听妈说看见小黑也不知从哪儿搞回来一条不小的带鱼,敢不会是从谁家偷的吧?显然,一条完整的带鱼是不可能被人丢进垃圾箱里的。我并没有太在意,心想他毕竟不是人,即使是偷来的,也算不得什么品质问题。又过了没有几天,好象是一个我在家休息的日子,我发现刚从外面野回来的小黑好象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睛怎么了?原来干干净净的右眼怎么看起来脏了很多,再仔细看,它的瞳孔好象被撞破了的鸡蛋似的,漫出许多黑色的条纹,象一道道被放大了的血丝散播在眼球上!一定是被谁狠狠的戳在了眼球上!不会瞎了吧?!我赶紧把他抱起来,心疼地放在膝盖上,象要给迷了眼睛的小孩子吹去灰尘一样的,扶起他的脑袋,认真地查看着,没错,一定是被人给打了,绝对不会是其它原因。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哀叫着表达什么,而给我这一看,却从那受了伤的右眼里泛起了一层水汪汪的东西,越集越多,满溢而出,沾湿了他秀气的脸颊---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象被阳光刺痛了似的,然后便用力地挣脱了我的手,跳下膝盖,跑出去了---是因为那条鱼吗?那条鱼---      我心里很难过,也很愤慨,心说你们为什么要如此狠毒地对待一只可怜的小猫呢?它又不是人,怎么能懂得那么多?也许你们是要给他一个使他终身难忘的教训,可这样做未免太残酷了吧?

还好,这小子体质好,不到一周就又象没事了似的。妈和我也不止一次地把它抱到眼前,一字一字地对它说:千万再不要拿别人家的东西了,记住,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有骨气,一定要懂事!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他带给我很多的快乐,即便他也惹了不少麻烦。我还是非常地溺爱着他,几乎把自己的课余时间都给了他。看得出,妈妈为此有些忧心,可从未说出来。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小黑就突然不见了。过了一段日子后,我可以肯定他确实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我好象也不再伤心了,我知道这是迟早要到来的一天,我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烦恼,也对自己说:你不要再养猫了。

一转眼就到了现在。今年夏天的某一天,姐忽然对我说出了一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说小黑并没有丢,是妈当时怕再留下他,不但会影响我的学习,或者搞不好还会被感染上狂犬病,所以她偷偷地让人把小黑送给一个亲戚了。

如若在当初,我一定会哭着闹着来发泄自己的怨恨的。而今天,得知了真相后的我,却只有更感激她,感激她对我的无法形容的爱和极大的良苦用心。在爱的主题上面,她永远都是博大而坚强的,我永远都是脆弱而狭隘的。我知道。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4-27 15:28:55编辑过]
【本贴转自:http://bbs.zju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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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作者:欢颜  发帖:812  等级:紫竹中尉  2008-6-11 20:04: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黯然飘逝的,是那时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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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作者:jiaozi  发帖:3  等级:入伍  2008-6-25 22:30:00 ·短信 ·简化 ·资料 ·引用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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